作者:十三颗豌豆
可是又好想知道。家里人似乎都总在盼着他不好,盼着他出点什么事,为什么贺衔星反而希望他快点康复呢?
“因为我喜欢你啊。”贺衔星黏糊糊地回答,“看到你难受,我会心疼的。”
是假话吗?是幻听吗?他晕头转向,手被对方紧紧抓着,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喜欢你,所以想要你快点好起来。”
假如发一次低烧就能听到这种话,那烧一辈子都没关系了。他躺在那,短暂地丧失了语言能力。
没得到他的回应,贺衔星的神色又逐渐变得委屈和不安了,“江敛,我不可以喜欢你吗?我的喜欢会让你觉得有负担吗?”
“不......”
比起有负担,不如说他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烧到了四十度,给自己烧出了一个绚丽的梦境。
“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呢?”
“你在说什么啊。”贺衔星像是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掰着手指数起来,“你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声音那么好听,那么细心,那么会照顾人,厨艺那么厉害,做什么都好吃,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会根据别人的地位来区别对待谁,身上总是香喷喷的,帮我洗澡的时候还会好心地帮我解决需求,掌心软软的,热热的,让人好舒服,还有虽然我现在还看不到,但你那么受欢迎,长得肯定很好看,抱起来的手感又好,睡觉也很乖很安分......”
过分详细的叙述里,他总感觉有什么奇怪的话语混了进去。但更重要的是,贺衔星所描述的这个听起来浑身上下只有优点的人,真的是他吗?
他在贺衔星心里的形象,居然有这么十全十美吗?
对方如数家珍地盘点完他的一大串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优点,再一次得出结论,“所以啊,会喜欢上你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他想他不该在发烧的时候问这种事的,持续的眩晕令他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情不自禁想要相信,贺衔星真是那么想的。贺衔星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他也忍不住少有地,得寸进尺地提出疑问,“你说的喜欢,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吗?”
“不是。”贺衔星像是在忐忑里鼓足了勇气,不自觉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是想亲你,想和你谈恋爱,想和你戴情侣对戒的那种喜欢,但是我又怕表现出来会吓到你,所以才拿好朋友当幌子。你会生我的气吗,江敛?”
在回答前,他想到另一种可能性。贺衔星也许是混淆了。自对方在医院里碰到他起,一直都是受他照顾,和他待在一块,没有别的参照物,就误把对他这棵救命稻草的依赖当作了喜欢。
“我没生气。”他晕乎乎地开口,“但是,我觉得你有可能是搞错了……”
“才没有呢。”贺衔星俯下身,趴在他的胸口,“我又不是连喜不喜欢都分不清的小孩子。一和你待在一起,我的心脏就跳得好快,一闻到你身上的香气,我就想要抱你亲你,和你做到最后一步,这都不算喜欢你吗?”
他还没彻底琢磨明白,胸口就传来一阵湿意。是贺衔星哭了。
于前所未有的慌乱里,他听到对方捎带哭腔的嗓音,“江敛,要是你不喜欢我,我会努力收回我的心意的。对不起,我的喜欢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困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只能依循本能,将对方埋在他胸前的脑袋捧起来,小心地吻在了贺衔星的额头。
对方的眼泪还没止住,人已经扑了过来,非常自觉地在失控前征询他的意见,“江敛,我可以亲你吗?”
他想说不行,他才刚退烧,两个人应当要保持安全距离才对。但不知怎么的,那回绝就是没法说出口。
得到他的默许,贺衔星倾身向前,摸上他的脸,手指摩挲了一下他的嘴唇,随后重重地吻了上来。
呼吸交融里,他眼睛紧闭,分不清剧烈的心跳声究竟是属于他的,还是属于贺衔星的。
又或者二者皆是。
第41章 #监视 #忠犬 #训狗
江敛笃信,如果他穿越回去,告诉过去的自己,贺衔星有一天会向你表白,过去的那个自己只会当他吃错药了,提醒他要好好休息,别做太荒谬太奢侈的白日梦了。
可是贺衔星真的对他说了“我喜欢你”。
第一次讲的时候,对方多少还有些忐忑不安,但在亲吻结束后,似乎已经百分百确定他们俩是心意相通的贺衔星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变得加倍黏人了,还把这四个字当逗号一样在用。
他彻底退烧了,贺衔星也没被传染,生活还是照旧,他带着个大型挂件在厨房里专心切菜,对方突然就亲了亲他的后脖颈,甜蜜蜜道,“江敛,我喜欢你。”
“......”
吃饭时,由于已经习惯了一边喂饭一边自己吃的模式,他很顺手地就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喂到贺衔星嘴里,对方咽下去后又来了一句,“江敛,我喜欢你。”
“......”
就连他帮对方更换新的创可贴,贺衔星都会在换好后顺势抓住他的手,“江敛,我好喜欢你。”
明明都说人会逐渐习惯于反复发生的事情,他却还是在每次听到这句话时从脸红到脖子根,所幸贺衔星看不见。
也正因为看不见,对方不仅不会收敛,反倒由于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会在几秒的寂静后提高音量更大声地说一遍,“江敛,我喜欢你!”
他抿着嘴,抓着蓬头,帮贺衔星洗头并非难事,对方不会乱动,导致泡沫不小心进到眼睛里,只会乖乖地坐在他搬到浴室里的椅子上,配合他的搓揉和冲洗。
不知道是否认为潺潺的水声可能盖过了自己的声音,贺衔星又说了第三遍,“江敛,我喜欢你!”
他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生怕对方还要坚持不懈地说第四遍,连忙忍着害羞的感觉轻声说,“我,我听见了。”
“是吗?”贺衔星顿时心满意足,高兴地确认道,“你知道我真的真的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吧,江敛?”
只有小孩子才最爱在说话时用叠词,以表强调和喜爱,可人高马大的贺衔星这么讲,他也还是感觉好可爱。
“我知道。”他说。
实际上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知道,或者说是否真的相信。即使贺衔星列举了那么长一串他的优点,即使对方像个没法和他分开的连体婴一样,时时刻刻黏着他,对于“贺衔星可能是喜欢我的”这种事,他还是没法做到很轻易地就相信。
可能贺衔星是搞错了、混淆了,可能对方在恢复记忆后会为这个太过冒昧的表白感到万分懊悔。
但又害怕只要他表现出不相信的模样,贺衔星就会因此感到伤心,他只能在对方每次说喜欢时,很轻地应一声。
还在洗着澡,贺衔星却又搂住他,依然是会在行动前先问一句,“江敛,我可以亲你吗?”
江敛没法拒绝,而每当这种时候,贺衔星总能很快地接收到他的默许讯号,摸索着找到他的嘴唇,很迫切地吻住他。
起初都还只是纯粹地亲吻嘴唇,等亲多了几次后,对方就小心翼翼地问他,“江敛,我还想亲得更过分一点,可以吗?”
因为不知道对方所说的过分究竟有多过分,他迷迷糊糊地点了头,而后贺衔星就揽住他的后脖颈,不由分说地将舌头探了进来,像是要把他吃掉那样亲吻他。
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对方才终于松了手,又在他嘴唇上啄吻了几下。
“江敛,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镜子里倒映出他红肿的嘴唇,这让贺衔星所说的喜欢又显得更为可信了一些。
要不是真的喜欢,应该没法亲到这种程度吧。
他从来不知道拥抱和接吻都是那么舒服,又让人着迷的事。也就是等公司大群里通知明天要召开线上视频会议时,他才在贺衔星又开口询问前,动用所有的自制力拒绝了。
“明天有线上会议,要视频通话......”
听闻此言,贺衔星隐形的耳朵和尾巴立刻都耷拉下去,颇为失落地说了声“知道了”。
他哪里看得了对方这幅模样,下意识开口补充道,“等开完了,再亲吧。”
于是对方又马上摇起了看不见的隐形尾巴,甜蜜蜜地应答,“好!”
洗漱时,江敛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确切地说,他的目光只集中于嘴唇上,回避了望向自己的脸。
好像已经不怎么肿了,应该没人能看出来,他这几天就像中了什么接吻病毒一样,一直在和人亲吻吧。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为之感到心虚的事情,公司又不限制恋爱,连办公室恋情都不会管,只要不影响到工作,下了班出了公司后想怎么样和别人发展感情都可以。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还是保有着学生时期的心态和习惯,总感觉谈恋爱这种私人事件并不是很适合公之于众。
不过,他和贺衔星现在也不能算是在谈恋爱吧?他们又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虽然,在没确定关系的前提下,他们也已经亲了太多次,在接吻这方面,未见得输于诸多的情侣。
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没有太肿,江敛走出浴室,还有五分钟召开会议,他坐到了沙发上。
一坐下来,贺衔星就全自动地躺到了他的腿上。
“你……”
电脑的摄像头是对着他的上半身在拍摄,按理只要他不更改姿势,不挪动电脑,其它人完全看不到贺衔星,所以他才说了第一个字,就又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可是贺衔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意思,蔫蔫地坐起来,“那我去旁边坐着吧,不要影响你开会。”
对方都足够配合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还是冒出那个很多人都被问过的经典问题。
“你是更爱工作,还是更爱我?”
还好贺衔星没有这么问,不然除了那个“我工作是为了赚钱养你”的标准答案,他还真不知道该要怎么回答才好。
家世优越的贺衔星当然不需要由他来养。等这段时间过去,对方连他这个人都不会再需要了。
尽管如此,对方此刻背对着他坐下的落寞背影看着还是有些可怜,然而来不及多说什么,已经有其他人进入线上会议室了。
毕竟会议的内容相对比较重要,江敛强迫自己回过神来,认真集中地参与到讨论之中。
视线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隔一会就往贺衔星那瞟一下,又看一眼手提右下角的时间,思考着这个会能不能够按时结束。
几个大领导对他都很信任,几次都点名想要听听他的想法。
他说话向来很简洁,不卖弄,不掉书袋,没什么高深的专业名词,旁听的实习生也能听明白。一场会议还算是很高效率的,该讨论的事、该解决的问题都一个不落地有了新的进展。
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贺衔星应该是想起身喝水,耷拉着耳朵摸索着去找水杯和水壶,结果一个没拿稳,杯子里的水洒了大半到地上。
江敛急匆匆地对大家说了句“不好意思”,迅速起身来到贺衔星身旁,让对方先别再往前走,不然很容易滑倒,又抽了几张纸巾,悉数擦拭掉地面上的大量水渍。
把贺衔星扶回到沙发上,给对方倒好水了,他才重新回到手提电脑前。
大家都知道他居家办公就是为了照顾家里人,也没多问,只有隔壁部门的主管冯筱婧神色看着有些微妙。
会议结束后,冯筱婧偷偷摸摸地发来了私聊,“江敛,刚刚打翻水杯的,是你养的狗吗?”
“……”
之前造成的误会在这会也不是很方便解释了,他只能将错就错地回复了一个“嗯”。
“哦哦……”冯筱婧在另一端正在输入了好几次,江敛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很紧要又很难以启齿的事要说,结果最后对方只是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包,“我懂的。”
江敛不知道对方懂了什么,不知道冯筱婧新换的手机音质实在是太好,隐约捕捉到了两人对话的声音,明明就听得出另一个人也是位成年男性,结果江敛居然承认了这是自己养的狗。
我懂,我懂,冯筱婧关掉私聊对话框。在下属面前不苟言笑是为了更好地把人管住,但她手机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好歹也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好东西的。
监视,忠犬,训狗......她已经想到周末回家要看点什么了,感谢江敛。
为表谢意,她会帮忙保密的。大概谁都想不到,平日里看着并不像是特别开放的江敛,私底下居然玩得那么花。
也是,长着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蛋,谈恋爱肯定也不走寻常路啊。
她真傻,真的,她单以为江敛也和她一样,在家里养了只可爱的宠物,却没仔细想过为什么对方会把监控画面藏着掖着,等到这会才终于解惑。
江敛一合上手提,无精打采的贺衔星就重新枕到了他的腿上来。对方一个字都没说,他却能感受到,贺衔星的心情好像很低落。
他摸了摸贺衔星柔软的黑发,想尽办法安慰对方,“我刚才不是想要赶你走,只是这个会议比较重要……”
“我知道。”贺衔星蔫哒哒地应道。
正陷入到不知道下一句该说点什么的僵局里,对方就像是有些伤心地问他,“江敛,我是不是很累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