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 第44章

作者:十三颗豌豆 标签: 近代现代

“是叫江敛吧?我是说,你的那位心上人。”

贺衔星站在原地。如幻梦般绮丽的一夜过后,江敛不知为何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给拉黑了。没关系,他还是会去找对方的,不过不是现在。

他得先把全部障碍都打扫干净了,才好和江敛在一起。

隔着厚重的檀木书桌,他没有露出贺立松迫切指望他会露出的任何表情。再怎么藏,再怎么用隋央当挡箭牌,纸终究包不住火。贺立松迟早会发现江敛的存在,并意识到这个存在于他而言有多重要、多非同寻常、多无可取代。至少他已经将这一刻往后拖了八年。

“怎么,你以为我会像隋启德那样,把你押去国外,想方设法治好你的同性恋?”

他总算知道隋央为什么突然和那么多人失联了,尽管这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大家好像总误以为他俩关系很好,好到联系不上隋央时,都会来问他对方发生什么事了。

“我又不是隋启德那种老古董。你可以和江敛谈恋爱,甚至买个房子,把他养在里头。随你高兴。但是对外,你得是个正常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种桥段各大电视剧都要拍烂了,他怎么会不明白?

他不打算在这会就和贺立松说明清楚,不会有那么一个无辜被卷入豪门恩怨之中的千金大小姐,也不会有一个在报纸或电视上看到贺家小少爷的婚事后,暗自崩溃伤心的江敛。

姑且让老东西再一无所知地妄想一段时间好了,反正对方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贺立松总是想要把所有人、所有事都掌控好,却没想过究竟有多少事都不在他的预料和把握里。

那只兔子,贺衔星后面又见过它几次。它被新主人养得很好,皮毛顺滑,不高兴了还会发小脾气,重重地跺着后脚,发出咚咚的闷响。

贺衔星把一盆加餐用的蒲公英叶递过去,不领情的兔子迅速低下头,用力地把整个碗都拱翻了,背过身去不搭理人,脚还在咚咚地跺着,很好地解决了人听不懂兔话的问题。

“我不是不要你了。”他向生闷气的兔子耐心解释,“我在的那个家很危险,要是继续养着你,你随时都会陷入险境的。我只是想要你安全。”

也不知道哄了多久,兔子才终于大发慈悲,容许他摸上一摸。但他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再晚回去,贺立松又要生出疑心。

“回去吧。”兔子的新主人站在房间门口,没什么表情地对他说,“别被贺立松抓到了。”

自以为无所不知的贺立松做梦也不会想到,那天被厨师处理好、烹饪好,被大张旗鼓端上餐桌的,并不是贺衔星养的那只兔子。

当然贺衔星也是在好几天后才收到那张纸条,上面用铅笔非常淡地写了七个字,“它没事。我换了它。”

他看懂了。他把铅笔字擦掉,将纸条撕得粉碎,知道日后还有机会的话,他就又能见到他的兔子。

即使它会冲他小发雷霆,那也很好,也很可爱。能发脾气的前提首先是它尚且健康地、安全地存活着。

江敛很像那只兔子,只是脾气还要再温顺一百倍,偶尔被他折腾恼了,也就小小地抗议一下,很快又被哄好了。

他不知道这次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把江敛哄好,但哄多久他都心甘情愿,前提是他得先找到江敛,把人带回去。

电话打不出去了。江敛把他的新号码也拖进黑名单里了。

与此同时,有人已经联系到隋央,被后者告知江敛去了一条林间小道,说是想要独自散散心,不想被人打扰,他们就先行驱车离开了。

贺衔星一脚踩下油门。

他没空去对隋央发火,质问对方怎么敢把江敛擅自带出来,讲了多少不该讲的话,又怎么能放心让对方自己一个人独处,而不是守在旁边,以防随时都会降临的意外。

隋央并未留意,由那条林间小道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有一片海。隋央当然也不会知道,他初次见到江敛就是在海边,要不是他上前找对方陪自己过生日,在夕阳彻底沉下后,江敛就要往海水深处走去,再也不会回头了。

他紧紧抓住方向盘,指尖用力到泛白,视野忽明忽暗,视线里的所有东西都带了模糊的重影,如同鬼魅丛生。他还不能出事,因为他得先见到江敛,确保对方是平安无事的。

“贺衔星,你要和我一起给江敛办个生日派对吗?”

此刻回想起来,大概那会隋央真的就只是在正常地询问他,可能想着他们俩也算是大学里面和江敛相处最多最久的人了,一起给江敛办个生日派对也是理所应当,没有要遵循谁的意愿来试探他的意思。

他却自顾自地将这问询视为不加收敛的挑衅和恶意,想着隋央肯定也早就被贺立松收买了,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探究他对江敛的想法和态度。

对方已经在盘算要怎么给江敛一个惊喜,他的怒意也因隋央这若无其事的模样而越发强烈。

“你凭什么觉得,江敛对我来说很重要?”

除了兔子的新主人,没人知道他还在意着那只兔子。大家看他过了几天就又没事了,都以为他差不多从宠物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也是因为这样,兔子才安然无恙地在新主人那活到了寿终正寝。

想要江敛恒久安全,他就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半点破绽。这任何人里,自然也包括被众人当作他的好朋友的隋央。

他忍耐了那么久,伪装得那么好。直到再次遇到江敛,他另一种层面上的伪装也还是天衣无缝地持续着。为什么江敛还是走向了危险的境地?

“我梦见我睡醒之后你就不在了,我喊了你好多声,都没有听到你回应我。你不要我了。”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江敛熟练地把一口叉烧肉喂到他的嘴里,口吻和哄小孩也没什么分别,“我不会不要你的。”

“真的吗?”得此纵容,他越发熟练地装着可怜,要从对方那讨要到一个永不过期的保证,“江敛,宝贝,你真的不会不要我吗?哪怕我做了很坏很坏的事?”

仍旧有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对方很温柔地笑了笑,“我不会不要你的。”

“江敛,你说话要算话哦。你不会不要我的,你不能不要我的。”

“知道了。”对方又卷起几条乌冬面喂给他,没有因为他反复的纠缠和确认而感到不耐烦,只是再次温声向他保证,“我说话算话。”

骗子,贺衔星在红灯路口踩下刹车。你说话明明就不算话,江敛。你还是不要我了。

可是骗子太漂亮了,太可爱了,他也没法狠下心来拿对方怎么样,只好选择宽宏大量地原谅对方,又或者先记着这笔账,等到某些时刻再锱铢必较地讨要回来。

绿灯终于姗姗亮起。贺衔星在海边停下车,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往大海深处走去。

分明还是白昼,他的眼前却一片昏暗,路边草木的轮廓都在消融浮动,眼前飘零着细碎的黑影。

他情愿江敛来质问他,对他大发一通脾气,好过这样不声不响地独自赴死。江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温柔了,连爆发都是向内的,一切毁灭都朝着自己而去,不愿也不会牵扯到任何别的人。

可是对方这次没法如愿了。他怎么会是别的人?他是江敛的恋人,男朋友,以后当然也会是对方的丈夫,家属,亲人。江敛这辈子,用尽一切手段,都别想要摆脱他。

海面反射的强光刺得他眼球胀痛,刺骨的冰凉逐渐从底下往上涌。

好冷啊。江敛比他瘦,和他相比身子那么单薄,这会一定也很冷吧?对方究竟是听到了什么话,才会这么决绝地走向大海深处?

他会搞清楚的,全部都会。可是在那之前,他得先拦住一直在往前走的江敛����

海水一波接一波地席卷,并不知晓自己会成为助长死神气焰的帮凶。

天气真好。这么好的天气,是不适合发生那类与死亡挂钩的悲惨案件的。

他的体力不知为何在迅速地流失着,是水里太冷了吗?脑袋有些发晕,但他始终没有止步。

三步,两步,一步。他终于赶上江敛了。就算灰白的云翳正在从视野的周遭向内扩散,他也压根不理会它,只紧紧地抱住面前的人,闻到了熟悉的、独属于江敛的香气。

看吧,江敛是没法摆脱他的。他会比谁都更快一步,包括已经举着镰刀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死神。

“江敛......”

喊出对方名字的一瞬,仅存的光亮骤然熄灭。世界坠入彻底的黑暗里。

第58章 把这条命还给贺衔星

周遭一片漆黑,这片的路灯本来就很少,冬季的凌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背着小书包的江敛在这漆黑之中被母亲一路带到房子门口,摁下门铃。

出来的小姨困倦地打着哈欠,但还是对他笑了笑,俯下身来,从柜子里给他拿了双拖鞋,让他换上。

母亲连一句“那江敛今天就拜托你了”之类的客套话都没说,只道,“等我面试完了就来接他。”

“没事,你慢慢来,小敛这么乖,不妨事的。”

小姨还是很困,准备要回房间再睡会,江敛小心地坐在沙发的一角,好像怕动静再大点,都会把小姨的睡意给惊扰了。

“要给你开电视看吗?”

他摇摇头,尽管是有想看的节目,但是看电视对眼睛不好,而且这是在别人家里,哪怕这个别人就是他的小姨,是有血缘关系的。

爷爷奶奶都回乡下了,母亲这段时间在找工作,虽然是可以直接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可他初次踩在板凳上做饭时把锅给烧了,邻居睡梦中闻到焦糊的味道,以为是哪里起火了,赶忙报了警,万幸没什么事。

慢悠悠回到家的母亲被看不过的邻居说了几句。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家?

关上门后,母亲将他大骂了一通,用尽了所有难听的词汇。音量比往常更高,不知是否想让邻居也听个透彻,听听谁才是这家里有绝对话语权的人。

那之后,对方就采取了第二个方案,一有面试要参加,就临时把他往亲戚家一送,晚上再来接他。

小姨回房间睡觉了,江敛把寒假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他每天都在往前写,一个假期的作业都写了大半了,答案率先撕下来不看,等到写完了再逐一核对,有错误的地方就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在一旁订正。

整个班只有他和另外几个成绩名列前茅的女生会这么做,其他人都要笑死了,答案撕下来当然是为了抄的,故意抄错几个更显真实,谁会费那没必要的劲,还自己先写完再订正?

江敛不觉得这是没必要的,虽然老师不一定会把每个人的寒假作业都仔细看一遍,但他也不是为了应付老师的检查才写的作业。

妈妈在努力找工作,他也得努力学习,考出最好的成绩,以减轻妈妈的负担。

八点左右,睡了回笼觉的小姨起床了,听见他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得知他居然还没吃早餐,赶紧去厨房里给他蒸了一笼包子。

“快,小敛,趁热吃了,不然一会肚子都要饿扁了。”

小姨性子比母亲要温和许多,姨夫也是那种寡言但干活很利索的男人,两口子对他都很不错。

只是江敛还是时常窘迫,时常抱歉,感觉自己的存在太突兀也太多余,给夫妻俩增添了不少无形的麻烦。

他试着和母亲说过,他可以留在家里,只要他学会煮饭就好了。母亲当即大发雷霆,质问他是不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误会她是个多么狠心、不负责任的母亲。

这提议只能不了了之。

“小敛,你要是我的小孩就好了,是不是?你看你,又漂亮,又可爱,又听话懂事,都不用大人操心的。”

在母亲那里,他得到的形容是全然相反的。所以他并不是太确定,会不会只是小姨太想要一个小孩了,才会看他哪哪儿都好。

这是母亲和他说过的,小姨早就想要孩子了,一直生不了,去各个医院看过,也查不出是什么原因。

“你要是不乐意在这个家里待了,我就把你送去你小姨那算了。”

小姨比母亲要更温柔,对他更好,但他想倘若他有一天真的被母亲送给小姨了,只能证明他实在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连亲生母亲都不想要他,想把他丢给别人。

所以他非常努力地,想要避免被母亲彻底扔给小姨的状况。

在小姨家里不用一直写作业,写一会就可以休息一会,还有削好的水果吃。他怀着负罪感叉起一块苹果,小姨笑眯眯地看着他,让他多吃点,姨夫没有说话,只是把满当的果盘往他前面又推了一点。

这种时候,他又情不自禁地觉得,如果他当真被母亲送给小姨,也不见得是一件纯粹的坏事。也许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他会过得很快乐也说不定。

一旦冒出这样的想法,他就感觉很对不起妈妈。妈妈不和爸爸离婚是为了他,现在四处找工作也是为了他。他怎么能那么想?

吃过晚饭,母亲来接他回去了。小姨依依不舍地站在门边和他道别,叫他下次再来玩。

他忍不住,回了一次头。小姨和姨夫都站在那,仿佛一对送心爱的孩子远行的父母。

母亲留意到他的动作和神色,极其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舍不得?那我不接你了,把你再送回去?”

有一瞬间,他居然想要点头。但他还是忍住了,摇了摇头,表明自己不想被妈妈丢下的立场。

这并没有让母亲的心情变好一点。对方冷声道,“就算送你过去,你以为他们俩真会想要?和你客套一下,你还当真了!天天都要给人惹麻烦,让人操心,一点都不懂事,这么大人了连做饭都能把锅烧起来,你这样的小孩谁会想要?她是我妹,看在我的份上才不得不收留一下你,你还真以为人家愿意把你当自己的小孩养着啊?脑子真是进水了。”

一连串的斥责里,他那点被小姨和姨夫当作亲生孩子一般的错觉迅速地消泯了。大概妈妈说的没错,小姨和姨夫是出于人情才对他好,而不是真的想要留下他。

母亲找到了工作,不再把他送去小姨家了。但类似的话仍然在不断从母亲那里传递给他,像某种直至宇宙毁灭都不会失效的咒语。

怎么会有人喜欢你这种人,怎么会有人爱你?痴心妄想之前先照照镜子吧,你以为你是什么很了不得的宝贝吗,人人都争着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