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颗豌豆
“还没听懂吗？”贺立松坐在书桌后，耐心即将被无止境的重复对话耗尽，“我让你去弄一具无名的尸体来，再从悬崖上推下去，这有那么不好理解吗？”
对方跪在他脚下，一身一头都是汗，“很好理解，很好理解......”
“这就对了。”见对方终于不再逃避，贺立松重新变得和颜悦色，“你哪怕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你孩子想想，是不是？”
于是几天后，郑云舒的葬礼得以顺利举行。这就对了。他贺立松还能看不住一个女人，让对方成功从他名下的医院里脱逃了？这事要是传出去，那群下等人又该要怎么编排他？
轮不到任何人来编排他，说他半句不好。一个不听话的女的，跑了就跑了吧，死在半路上最好。但凡郑云舒还敢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让对方付出高昂的代价的。
最近什么事都让他不大满意。贺衔星和贺穆英都算不上听话，郑云舒也脱离了他的掌控，也就只有贺秉文还算有点救，还有面前这张巨大的亡妻遗像也很不错，足够美丽，一会摆在正中央，很让他脸上有光，也更方便他发挥。
“没关系的。”
江敛将从好心人那里借来的被单抓得紧紧的，仰头对着挂在窗檐外的小猫保证，“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某一刻，小猫终于没力气了，松开了抓着阳台外围的爪子，被江敛稳当地用被单接住了，安然无恙地蹭了蹭救命恩人的手。
“没事啦，你别害怕。”
有人在不远处摁下快门，随后将照片传给了正在参加晚宴的雇主。
贺衔星低下头，看着照片里对着被救下来的小猫笑得很漂亮的人。
所以他要怎么不喜欢江敛？那只猫根本不是对方养的，惊吓之中可能还会乱抓人，把人的胳膊都挠出血痕来。
可江敛还是在听到这只猫凄惨的叫声、抬头看到叫声的来源后，当机立断敲响了一楼住户的门，拿着对方好心借出的床单出来接住这只陌生的小猫。
猫亲昵地蹭了蹭来者的掌心。
人类将他们统称为神。神抚摸了一下小猫的脑袋。
这是她自己挑中的猫。对方没能熬过疾病，在天国的门口喵喵地叫着。她蹲下身来，决定从今日起做这只猫的主人。
人类每日都有太多祈求。求神保佑我长命百岁，求神让我家财万贯。如果想，神就能听见，只是神通常都不想听见。
和慈悲与否没关系，就像路上的人类也不会停下来，俯下身，逐一问正在搬运食物的蚁群，你们有什么心愿，不如我一个一个满足你们的愿望吧。
人类不会想到要实现每只蚂蚁的心愿，不会时刻庇护每只蚂蚁，也不会为踩死了一只蚂蚁而愧疚难安，辗转反侧。神待人类也是如此，仅此而已。
神摸了摸猫。她今日心情还不错，可以暂且给某位人类实现一点心愿。就选当初在尘世间将这只猫救下的人好了。
然而她发现，救下这猫的孩子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过过生日，偶尔给自己买一块廉价的蛋糕，也只是安静地在小巷子里吃完，没有许下任何愿望。
对方最诚挚许下的心愿，竟是在另一个孩子的生日上。小小的寿星闭着眼，双手合十，这孩子就看着对方，在心里祈愿。
����请一定要让这位素未谋面的寿星的愿望全都好好实现。
可能觉得过犹不及，又或者太贪心了，那个漂亮孩子很快又更改了主意：哪怕没法全都实现也没关系，至少，请实现对方最为迫切的那一个生日愿望。拜托了。
神抱着猫，转去搜寻另一个人此刻的踪迹。
贺衔星趴在方向盘上。强烈的濒死感让他都出现幻觉了，耳边好像听到有人不合时宜地提醒他吃蛋糕，吹蜡烛，许个愿望。
江敛当初送他的蛋糕是由冰箱贴和钥匙扣做成的，吃是吃不了的。只不过那天和今天都的确是他的生日，他还没有许愿呢。
可是许愿有什么用？世界上真的有神吗，许了愿望神就会答应吗？那神真的忙得过来吗？
什么愿望都要帮忙实现的神都不是神了吧，都得忙成神经病了。
何况他这会的生命体征和心声都太微弱了，神未必听得见。
尽管如此，他还是腾出最后一点清醒来，晕头转向地许下了一个生日愿望。
“最后，公主和王子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郑云舒合上绘本，站起身来，留有一盏微弱的床头灯。贺衔星还没完全睡着，迷迷糊糊地开口道，“妈妈，晚安......”
“晚安，宝贝。”
他能感觉到母亲在抚摸他的脸，大概也在温柔地望着他的睡颜。熟悉的暖意和香气使得他无限放松，很快就真正进入了梦乡里。
梦不一定都是好梦，吓人的噩梦也有不少。在发现贺立松于他房间安放了微型摄像头的那一个月里，贺衔星频繁地梦到一个巨大的、只有一只红色眼睛的怪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而后他就会猛地惊醒，四处环顾，反复确认这怪物只是虚拟。
为了让别的东西代替这怪物，他在睡前会多翻看一会绘本。这大概是奏效的，他梦见了绘本上的公主和王子，远远地旁观着他们永恒的、无法被任何外力变更或打碎的幸福。
巫师被打败了，恶龙也被杀死了。曾经对他们造成过不同伤害的生物都在太遥远的地方，没法再给他们增添半点阻碍了。
����让我活下去吧。
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在传来，是姜穆英带着人赶到了吗？贺衔星没法确认，因为他的视力和听力在某一刻一并消弭了。他闭上眼，在极度的空白和寂静里，他好像都不需要呼吸了。
让我活下去吧，让我可以再见到江敛。
在餐桌上看到那只兔子的时候，他也是那么祈祷的。拜托了，让我的兔子死而复生吧。
可是兔子最终是为姜穆英所救，所以也可能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也可能神听不到那么多人的心声。怎么样都好吧，贺衔星喘了口气。他还是想把这个生日愿望给许完。
让我活下去吧，让我可以再见到江敛，让我和江敛像那些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永远幸福地、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吧。
许完这个愿望，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抬上担架。大量的血迹看着非常唬人，但医护人员相当冷静利落。雪天最容易出现交通堵塞，但他还是被一路顺畅无阻地送至医院，推入抢救室。大家只会觉得这名伤者好幸运，不知这背后另有原因，不知他在濒死之际，对不确定是否存在的神许下了愿望。
����而后神听到了。
【正文完】
第72章 番外1 贴身助理
“江敛，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好的。”
江敛站起身来。他的上司非常年轻，样貌也生得极好，对谁都很严厉，唯独待他极温柔，总在会议上单独对他进行表扬和嘉奖，也常替他推掉种种应酬和聚餐，让他早些回家休息。他并不是因为怕被对方训斥才会有些犹豫。
当初招聘的时候，面试加上笔试足足有五轮，每轮都换了许多不同的面试官，足以见得入职的难度之大。能够得到最终的就职机会，他原本是很高兴的。
“来了？”
总裁的办公室门一关上，对方就拍拍自己的大腿，相当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来，你坐上来。”
江敛抿了抿嘴，片刻的踌躇过后，终究还是坐到了对方的腿上。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有哪个正经上司会在和下属讨论工作问题的时候，让对方坐到自己腿上来的？
起初他也拒绝过上司好几次，对方就露出相当失落、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的表情，后续和他沟通时也蔫蔫的，半点都没有在其他人面前那股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劲头了。
不想让对方总露出那种神色，他终于还是在上司又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后，安静地坐到了对方的大腿上。
某个物品的存在感很鲜明，但他只能当作不知道。上司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挪动着无线鼠标，点击了一下他十分钟前刚提交的文件。
“来，我们一起看看，你的幸福指数是几颗星？”
公司定期会派发线上问卷，调查各位员工在这里就职的幸福度，以及有什么建议或意见，只要合规合理，后续公司就会改进。
江敛在幸福指数那里填了四颗星，大概这就是让上司不大满意的地方。
果然，对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维持着这个毫无安全距离可言的姿势询问他，“为什么不是五颗星呢？是公司还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幸福的吗？”
单从话语听起来就像是在质问他，但对方的语气全然就只是在对着最为亲密的恋人撒娇一般。
然而江敛心里很清楚，他们俩并不是那样的关系。
“我......”
才刚说出一个字，他就被对方翻了个面，嘴唇被热烈的亲吻堵住了，没讲完的话也就因此没了出口。
等把他亲得快要呼吸不了了，上司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他，脸上满是委屈和控诉的神色。
“江敛，你没有打五颗星，不会是因为我吧？”
对方完美无瑕的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江敛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能和这样品貌身材家世能力都无比优越的人产生联结，不知道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事。对方很喜欢抱他亲他，他也能在这个秘密的、不为人知的过程里获得无可否认的愉悦感。
可是......
年轻貌美且和他相同性别的上司又亲了他一口，先斩后奏、可怜巴巴地向他确认，“江敛，你不喜欢我亲你吗？”
“我......”
他还没回答，对方的手就已经往下一个目的地去了。
“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做这种事吗？”
上司身型高大，体型要比他大上一圈，手也比他的大上一圈，很轻而易举地就能掌控住他的弱点，而他哪怕两只手都用上，也握不全那个太过夸张的物品。
因为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上司的手法很娴熟，没几下就将他送到了终点。
江敛眼前一片白光，手上的动作还不能停下。可是相比起他，对方的时长总是和大小一样非同寻常，他的手都发酸了，也没见到半点成功的端倪。
这个时候，上司就会用很温柔似的语气征询他的意见，问能不能借用一下他的腿。
他没有别的答案可以提交。进门时他还是西装革履的状态，此刻下半部分却只剩下一双袜子。
对方的询问有多温柔，动作就有多不客气。等终于交代出来了，对方也没有就此松开他的腰身，而是心满意足地搂紧他，又亲了他一口。
“江敛，我最喜欢你了。”
他不确定那话语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况且对方明明知道����
办公室的门被其他人敲响了，他连忙挣出这个怀抱，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穿着复原成正常的模样，不顾上司撒娇耍赖般的抗议，匆匆地推开办公室门出去了。
坐在工位上，江敛不敢抬起头与任何人对视，兀自平复着急促得异常的呼吸，和跟一团缠绕不清的毛线那样，混乱得难以言喻的心情。
这样是不行的，不对的，不好的。等下次对方再这么要求，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要拒绝����
分明是那么想的没错，所以为什么在决心下定的一段时间后，他又是以和上一回差不多的状态，毫无反抗之力地躺在沙发上，任由对方欺负？
整整七天的小长假，其他员工都欢天喜地地拿着节前发放的薪水和奖金去度假了，只有他被上司约来公司商谈工作事宜，还事先承诺会给他发放三倍的工资。
他是想要拒绝的，可是上司在电话的另一端委屈巴巴地向他倾诉，自己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大城市里连一个亲近的家人朋友都没有，逢年过节的也只能自己一个人过，每次在深夜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都感到无比孤独和寂寞。
这也不是对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他摁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做着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事情的原因吧？
太过剧烈的颠簸里，江敛语不成句，明知这玻璃是单向可视，却也还是在对面那层大厦里零星几个加班的人偶尔朝这边望过来时不可控制地颤抖。
“不、等一下......”
“我不要。”对方不仅不加收敛，反倒变本加厉地欺负着他，“要不是我要求你来加班，你都不打算来公司陪我，我真的好难过。”
冰凉的玻璃始终没有被他的体温捂热，江敛发着抖，脖颈向后仰着，想要反驳对方的话，又连开口的力气和时机都没有。
他在提交简历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个贴身助理的工作内容很适合他，全没想过，这份工作竟然还包括它字面上的那层含义。
陆续往下淌的水流浸湿了他的袜子，他很想求得一个短暂的中场休息，然而对方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