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颗豌豆
这是江敛第一次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以往并不是没有人邀请他,而是母亲从不同意让他去。
“生日有什么好过的?你们的生日就是妈妈们的受难日,知道吗?我都还没和你计较把你生下来有多辛苦呢,你还好意思为了这点事浪费时间?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你以为之前每次都拿到第一名,这次就高枕无忧了吗?有这个闲情逸致,还不如去把阳台上的花都浇一遍,有的花都要枯萎了。你对我的事但凡有你对朋友的事一半上心,我都谢天谢地了。”
他不可能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邀请他参加派对的朋友们,只能说自己周末没有空闲时间,请他们见谅。
在隋央的生日到来之前,他就去学校附近的商场挑选好了礼物。既然都被对方邀请了,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去。
作为室友,他对隋央的喜恶姑且还算是了解,买了一个可以插卡的掌上游戏机,在对方吹灭蜡烛、分完蛋糕后递了出去。
和贺衔星一样衣食无忧的隋央早就拥有许多款最先进、最昂贵的游戏机,但还是万分喜悦地举着那台小小的游戏机对他说,“谢谢你,江敛!我太喜欢这个生日礼物了。”
一旁的贺衔星嗤笑了一声,恰巧被寿星抓包,没好气地问道,“贺衔星,今天是我生日,你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来参加你的派对,不就是最好的表示了?”
像是懒得和贺衔星拌嘴,隋央没再搭理对方。已经有人捣鼓好了点歌界面,摩拳擦掌,要给寿星献唱一首,隋央点点头,批准了对方的歌唱申请。
江敛安静地吃着蛋糕,知道在贺衔星看来,那台小小的游戏机恐怕还不如不送。
只是那也是他在商场里挑了一个多小时,才最终选定的礼物,以他的经济状况而言,价格也算得上是奢侈。
他们是处在两个世界里的人,看待同样的东西,往往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麦克风不知何时被递到他手里,在隋央期盼的目光下,江敛只好毫无心理准备地开口。
起初大家都还在各自说笑,慢慢的就都静了下来,等江敛唱完一首歌,包厢里已是鸦雀无声的状态。
隋央率先鼓起了掌,又开始一个劲感慨江敛的全能,大家也跟着热烈拍手,纷纷问他有这嗓子怎么不去参加校园歌手大赛,太浪费这才华了。
旁边坐着的贺衔星既没鼓掌,也没开口,隋央兴头上来,扒拉着人问,“怎么样?江敛给我唱的这歌,要是拿去参加比赛,还有别人什么事?分分钟就拿个冠军回来了。”
一片热闹里,隔着兴奋的隋央,江敛听见贺衔星淡漠的回答。
“不怎么样。”
他把话筒传给其他人,手指微微有些发麻。
“唱得一点感情都没有,能拿什么冠军?”
贺衔星说这话的音量并不高,包厢里又吵,其他人不一定能听到。
只有隋央和他听得格外清楚。
眼看着隋央又要和贺衔星吵起来,江敛知道自己该劝阻一下,不过其实就算不劝,两个人也不会真的大动干戈。
就和情侣间的小吵小闹一样,吵没几句又会好的。不见得需要他的干预。
他和隋央说了一声想出去透透气,起身走出包厢外。
在贺衔星眼里,他好像就没什么擅长的、做得好的事。亲手做的三明治味道一般,认真投入演唱的歌曲也不怎么样。
又或者,只是因为隋央也在,贺衔星就不乐意听到对方夸赞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贬损几句。
他自然也被划到了这个“其他人”的范围里。
走廊上很嘈杂,好几个包厢的门都没关,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竞相传出。江敛从楼梯走下去,站在路边想,搞不好他不该来参加隋央的生日派对的。
平常再怎么和贺衔星拌嘴,对方终究是隋央的好朋友,在隋央生日这天不可能会缺席。
来了就会撞见他,就会看他不顺眼。
他吹了一会风,感觉心情平复了一些,刚要转身回去,就看到贺衔星也从门口走出来。
想着避让一下,别让对方又不高兴,贺衔星却主动叫住他。
“江敛。”
不是一如既往的,很随意甚至稍微有些轻蔑的语气,以至于他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是贺衔星在喊他。
分明叫了他,对方却又不开口,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才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对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隋央被朋友们簇拥着走出来了,贺衔星就闭了嘴,没有把话继续说完。
江敛垂下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也知道,那可能不一定是贺衔星百分百的真心话,更多只是因为当着隋央的面,才要把话讲得那么不好听。
一旦隋央在,贺衔星的视线就不再会停留在他身上,而是转向了别的地方。
和他一起打车回学校的路上,隋央还有些替他生气,他反倒没剩下太多不愉快的感觉,温声宽慰着为他鸣不平的舍友。
“江敛。”枕在他腿上的贺衔星又唤他,可能是为他突然的沉默感到不安,“你怎么不说话了?”
想到贺衔星曾对他有过的那些评价,就觉得伸手把人从他腿上推下去也不算什么很过分的报复。可是失忆的贺衔星和原来的贺衔星那么不一样,几乎就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迁怒于失忆的贺衔星又有什么意思?
“没有。”他说,“只是想起来,有人觉得我唱歌不怎么样......所以听你这么说,有点意外。”
贺衔星顿了顿,抬起手来,他不明所以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被对方紧紧抓住,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
“要么就是那个人的耳朵坏掉了,要么就是他其实觉得你唱得超级好听,可因为你不是专门唱给他听的,他才气得口不择言了。”
对方的语气很是甜蜜,像是在想尽办法哄他开心。
只不过站在上帝视角,他比谁都更清楚,第二种可能性是可以率先排除掉的。那么大概就是那会的贺衔星耳朵坏掉了吧,他只能那么想。
【作者有话说】
冷笑话时间!家1最不喜欢的睡姿是什么?
答:是躺姿,因为背上都是过去的回旋镖,躺着睡会很疼。
第9章 你是交到女朋友了吗?
作为社畜,周末也会随时有收到一些偏于紧急的消息或电话的可能性,因此江敛没有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和他比较熟悉的女性朋友曲宛白打来的电话。
本来应该走到一旁去接听会比较好,但贺衔星躺在他的腿上,他不好贸然将人推开,下意识像报备一般和对方道,“我接个电话。”
贺衔星说了句“好”,他就随之摁下接听键。
大部分校园里的关系都在出社会后变淡了,有的人甚至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就此消失了,曲宛白却从那次联谊聚餐之后一直都和他保持着联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邀请他去看电影或吃顿饭。
虽然也有人调侃过曲宛白是不是对他有那种意思,想要在这样的来往里温水煮青蛙,但是在每次出去的过程中,对方始终都保持着很恰当的距离和分寸,就像好朋友那样相处着,不会让他感到有压力。
何况对方从来就没向他表白过。搞不好只是其他人误会了。
“喂?”
曲宛白的声音自话筒另一端传来,“江敛,你明天有没有空?我表姐送了我两张电影票,刚好有部新上的动作片,看预告感觉挺不错的,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就一起去看吧。”
枕着他大腿的贺衔星一动不动的,很安分,没有吭声,江敛却有些犹豫。
要是没有在医院里遇到贺衔星,没有阴差阳错地住到这个陌生的房子里,他应该是会答应曲宛白的。
可是现在......
听他没有立刻回答,曲宛白就像会读心术一般,体贴地理解了他的为难,“怎么啦,你是有另外的安排吗?没关系的,你要是没空,我可以约别的朋友,不用勉强。”
江敛抿了抿唇,“你先稍微等一下。”
他捂住话筒,看向躺在他腿上的贺衔星,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要先征求了对方的意见才好做决定。
“有朋友约我明天去看电影,是免费的电影票......”
话还没说完,贺衔星就轻声道,“你想去看吗?想的话就去吧。”
比起想去与否,更重要的是曲宛白主动约的他,拒绝多少会显得扫兴。况且他一直以来只要没什么大事都会答应对方,已经形成了某种定式。
贺衔星都这么说了,他就松开捂着话筒的手,迟疑道,“嗯,我应该有空的。”
电话挂断,贺衔星问他,“是你的女朋友吗?”
他第一时间摇头否认,蓦然想起贺衔星看不到,开口道,“不是,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大学聚餐的时候认识的。”
其实贺衔星也见过曲宛白,但这会对方肯定想不起来,他就也不觉得有要进一步细说的必要。
安静又维持了几秒,随后贺衔星问他,“江敛,你有女朋友吗?”
语气略微失落,显然是不希望他有。
他也很想自作多情一下,想着贺衔星这是对他有点什么才会这样,可心里又清楚,是因为他这会是负责照顾对方的那个人,有了女朋友,就意味着不能把太多的时间精力都花费在对方身上,那需要被照料的贺衔星肯定不会乐意。
“没有。”他照实回答。这辈子也不会有。
后面这句话当然没必要和贺衔星说,他自己知道就好。
“是吗?”贺衔星像是短暂地高兴了一下,紧接着又像想到什么一样,不留间隙地问他,“那,你以后会谈女朋友吗?”
这接二连三的提问配上对方忧心忡忡的神情,实在太容易让人萌生误会。幸好他心里有数,知道贺衔星真正在意的实际上是他能在这别墅里继续照顾对方多久,会不会在中途仓促离开,忙着去和女朋友谈恋爱。
“你不用担心。”他决定把话讲得直白一点,“在你好起来之前,我都不会谈的。”
按理来说,这保证就足以让贺衔星安心了。痊愈之后的贺衔星恐怕只会第一时间把他赶出房子外,绝无干涉他恋爱的可能。
可对方看着却不像是多么开心的模样,静默片刻后,又开口喊他。
“江敛。”
“嗯?”
“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
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遇到类似的问题,江敛一概选择避而不答,接受惩罚。
因为只要他描述出自己的理想型是具有何等性格或特点的,大家势必一下子就能猜出来他说的是谁。
他喜欢的人实在太出众,太特别,太独一无二,以至于稍微形容一下,谜底就毫无悬念地摆在那里,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现下也是一样。他能给出的,只有一句口不对心的谎言。
“我没有理想型。”
反正贺衔星的眼睛看不见,不会看出来他撒谎了。
“你呢?”他祈祷自己的语气尽可能随意,就像只是刚刚好聊到这个话题了,就礼尚往来地问上一问。“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他已经听到过贺衔星的回答,可还是想再问一遍。万一失去记忆的贺衔星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呢?
“嗯......”贺衔星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他,“我应该会喜欢那种很耀眼、做什么都很厉害,对别人也很温柔的人吧。”
不再只有“耀眼”这一个简单的形容,而是变得更具体了,仿佛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哪怕贺衔星暂时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