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晏瑾来平静地望着他：“我知道。”
简弋：“我不想再同他有任何瓜葛，才会这样做。”
晏瑾来的下一句话却差点让他笑出来：“你还是太善良了。”
简弋：“这个形容词放谁身上都行，反正不应该放我身上。”
总是这样颠倒是非，他真怕自己的正确认知会被晏瑾来扭曲搞坏。
*
姜黎星在主楼的会客厅里找到了晏瑾来。
那人正坐在一张高背沙发椅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摊着平板和几张散落的纸，上面印着他看到就会头疼，怀疑自己是否识字的东西。
从这个视角看，只能窥见晏瑾来的侧脸。
露出来的面部曲线优越，像天然形成的玉石，神色沉静。
“简弋走了，”姜黎星站在会客厅门口，平静地问，“只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我？”
“终于忍不住，想要对我出手了？”
晏瑾来这才抬头，“我没有要对谁出手的意思，简弋有事情处理，让我把你还给姜曜。”
在他的生平里，也很少接触姜黎星这样的人。
每个问题都在预想的范围之外，飘飘摇摇，且极其容易勾出人心底的怒火。
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狠狠教训一顿，算是一个很幸运的人了。
晏瑾来维持着面色不变，想。
姜黎星的脸色顷刻间沉下去。
还给姜曜？
说得好像他是个需要被移交的货物。
但他随即变脸，把那股冷意压下去，换上甜腻而挑衅的笑：
“我还没有好好同你聊过呢，晏瑾来。上一次来这里，你不露面，这一次你难道不想尽地主之谊，好好为我介绍一番吗？”
“否则也太失礼了吧。”
客观地说，姜黎星已经因为简弋昨晚的话语而逃过一劫。
晏瑾来才刚刚打消把姜黎星当作礼物，送给简弋的念头。
在这种微妙的时刻，他不该如此挑衅对方。
但第一，姜黎星不知道晏瑾来的真正目的。
更不知道昨晚简弋用一场还算认真的谈话，才换来了自己的安然无恙。
第二，姜黎星本来精神也不大正常。
毕竟正常人不会如此挑衅晏瑾来。
在某些人的眼里，晏瑾来比魔鬼还可怕，只是这些人没办法说给姜黎星听。
晏瑾来扬起唇角，倒并非类似姜曜的，常常挂在脸上的冷淡社交微笑。
此时此刻，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显露出放松的神色，仿佛觉得姜黎星这么说，真的很有趣。
晏瑾来站起来，走到姜黎星面前，如松柏般挺拔。
他比姜黎星高，垂眸看向对方时，黑眸里盛着温和的耐心。
“好，正好我上午没什么事情。”晏瑾来说，“你对哪里感兴趣，我都会亲自为你讲解。”
仿佛彬彬有礼，仿佛无懈可击。
但姜黎星着实怀疑这一点。
又或者说，不管晏瑾来做什么，他都只觉得这人别有用心，居心叵测。
只是他也不怕对方就是了。
他们一路逛过了城堡的东翼和西翼，经过了挂满油画的走廊和装潢成洛可可风格的会客厅。
最后他们走到了猎场。
这片猎场是晏家的私人领地，四面环山。
本来晏瑾来没想着带他来这里，但他对这块地方还挺感兴趣，纵使对方提醒过他，昨天刚下过雨，有的地方不方便行走。
他依旧固执地要来这里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看看晏瑾来能因为简弋，容忍他到什么地步。
爆发的时候，会像姜曜似的，那么鲜活生动么？
会想要恨不得杀了自己么？
晏瑾来答应了，让人给他们准备了便于行走的鞋子。
姜黎星站在猎场边缘，看着远处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密林。
随即，他轻轻地开口：“简弋……只要我活着，我就会永远纠缠下去。”
晏瑾来正从枪柜里取出一把猎枪。
听到这句话时，眼神里飘过一个遥远的闪烁，然后就消失在极深的墨色中，淡淡地说：“是么。”
“这样的执着值得钦佩。”
姜黎星微微蹙眉：“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假。明明不喜欢我，明明看到我就会嫉妒，会愤怒，却还是要绷着一张面具。”
晏瑾来置之一笑，“虽然表述不同，但简弋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我很神秘，让他产生了想要探索的欲望，与那些把所有情绪都显露在脸上的、一眼就能窥到底的人不同。”
姜黎星被这似乎嘲讽他的话语一噎，沉默下来。
旋即他感到烦躁。
姜黎星接过步枪的动作带着生疏。
他把枪托在手里翻了个面，手指在保险附近胡乱摸了两下，又看向晏瑾来，挑衅道：
“姜曜不让我碰这些东西，枪啊什么的，你能放心交给我么？”
这话就像在说：你就不怕我下一秒把枪口转向你？
晏瑾来没有半分犹豫，“当然不。”
他把枪从姜黎星手里接过来。
“这把是步枪，可以射杀大型动物。”他垂着眼，“既然你不熟悉枪，用它就太过危险了。”
姜黎星歪着头，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你还是个专业的猎手？”
“不算专业，”晏瑾来回答，“只是学过。”
他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风衣，身形颀长，拿着枪的时候，竟然自动添加了一层冷酷无情的气息。
姜黎星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比他之前想象的更有趣，也更可恨。
便接着往下试探：“你射杀过大型的动物吗？羊，鹿一类的？”
晏瑾来走到猎场边缘的木栏杆旁，站定，“有。”
这些往事本来不在他今天打算分享的范围内，但既然姜黎星问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但后来我不这么做了，杀死它们并不会让我感到很自豪。”
雨后的泥土腥味蒸腾起来，混合着草木的清香。
他看着远处密林边缘，像在追忆往事，“猎杀动物是很残忍的，这是我之后才理解到的。”
“狩猎，多么病态、扭曲。在以前的日子里，人们还有展示猎物的仪式，把整个过程伪装成一种胜利。”
姜黎星沉默片刻，看着晏瑾来挺拔如冷松的背影，“你真的很虚伪，伪装善良，伪装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姜黎星的神色讥诮，冰冷的话语如同洪水一般根本止不住，那双眼睛里闪动着不折不扣的厌恶：
“你这副样子真让我想吐，说得好像多么后悔一样，实际上从结果看，不还是杀死了那么多生灵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晏瑾来回望过来，眼神很沉。
某种泥泞冰冷的、几乎带着冷酷杀意的东西慢慢沉淀下来，宛如湖底被搅动的淤泥终于浮上了水面。
这一刻，姜黎星只感到刺骨的寒冷。
晏瑾来真的对他动了杀意！
第108章
姜黎星感到刺骨的冰寒，尽管只有短短的刹那。
像深水下的暗流，表面依旧平静，但压力已经大到足以碾碎任何落入其中的东西。
但姜黎星随即觉得可笑。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
难不成晏瑾来会因为这种话杀了自己？
那他倒要看看，晏瑾来怎么杀他。
反正没了简弋，他也不想活了。
死了算了。
抱着这种奇异的心态，他反而变得异常冷静，只是等对方恼羞成怒，火山爆发。
静了静，晏瑾来忽然笑了，打破了暗流涌动的气氛，仿佛冰雪刹那消融：
“虽然很不留情面，但你说得确实有道理。”
语气竟然没有讽刺。
姜黎星怔愣片刻。
本来他准备了一大堆更尖锐的词，等着回击对方的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