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第一次参加正式社交晚宴时的舞伴。
程岁讲这些的时候语气优雅平滑,细节生动,令他瞬间就把注意力集中到谈话内容上。
由简弋带路,他们最终顺利抵达遇见那台小机器人的地方。
而这一次,走廊里不再是空无一人。
一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佣人正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银质托盘,托盘上叠着几条熨好的餐巾。
当他看到两个身着礼服的宾客站在走廊中间,便停下来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不过分殷勤。简弋走上前去问路,佣人给他们指路,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道了谢,转过身来面对程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晏瑾来的机器人还是没有真正的人有用。”
程岁笑了一下,表示同意:“应该是他的机器人太笨了吧。”
简弋走在程岁身旁,沿着佣人指引的方向往宴会厅走。
走廊两侧的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时长时短。
“你说,”简弋语气随意,“为什么晏瑾来今晚不出现?”
程岁沉默片刻,像在认真思考。
壁灯的光从那张英俊的侧脸扫过去,在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之间制造出移动的阴影。
最终,程岁说:“可能他很恶劣。”
简弋侧头,瞥了程岁一眼,扬起唇角,“哦?”
即便是姜黎星,都没有用如此直白的字眼评价过晏瑾来。
这人倒是毫不顾忌。
迎着他的目光,程岁继续解释道:“喜欢看别人被耍的模样。”
“就好像逗小猫,明明一手就能按住,却偏要故意松开,看它慌慌张张逃窜,又总在最后一刻被勾住尾巴拽回来。”
“尤其是它气炸毛,冲你哈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说不定在晏瑾来心中,那才算有趣。”
简弋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
他之前在心里,给晏瑾来不露面的原因列过好几个备选项。
一,本来大病初愈,结果病情又发作,确实见不了人。
二,长相有缺陷不想被拍到。
三,一种刻意维持的神秘感营销,越不露面越有话题度。
但程岁给出的这个理由不在他的列表里。
程岁在评价晏瑾来的性格,甚至可以说是在给晏瑾来下道德判断。
转念一想,说不定确实如此。
能把全城的名流记者都溜一圈,让他们扛着长枪短炮在宴会厅门口白等半个晚上,最后派个人出来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先生不来了。”
再算上晏瑾来的小机器人热情推销地下室收藏馆,又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走的行为。
简弋微笑起来:“或许他也喜欢在暗处,看别人在自己的迷宫里团团转。”
“是吧,”程岁颇为赞成,“那种人的脑子可能都与众不同。”
“听起来,”他看向对方,“你不太喜欢他。”
在谈到其他事情的时候,程岁的情绪很少有活泼鲜明的指向。唯独谈到晏瑾来这个人的时候,才会用如此棱角分明的词汇。
程岁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我都没见过他,说不上喜欢与否。”
不多时,他们走到了宴会厅的侧门。
侧门比正门窄一些,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漏出来的音乐已经从弦乐重奏换成了一位著名歌手的现场演唱。
沈景臣竟然站在侧门旁,手里端着一杯颜色偏深的威士忌,目光中有些意外。
简弋表示理解,毕竟从这里溜走的时候,他没想过迷路,更没想过自己要从侧门返回来。
“你站在这里,”他笑了一下,“我都差点以为你故意等在这里堵我。”
那个微笑在宴会厅的暖光里显得很温和。
“我不知道你会从这里出来,”沈景臣实话实说,“只是偶遇。”
“我错过了什么精彩现场?”他问,“其他人呢?”
“有个魔术表演,”沈景臣的眼神柔和,说出了一个著名魔术大师的名字,“如果你刚才在这里,你会喜欢的。”
哦,他差点忘记了。
他转过身去,想要看向和他一起走出来的程岁,却没见到半个踪影。
奇怪。
简弋微微蹙眉,仔细地环视一周。
鎏金吊灯悬在穹顶,暖光漫过整座宴会厅,精致长桌铺着浅色桌布,杯盏折射着细碎流光。宾客衣香鬓影,言谈轻快。
可无论哪里,都没有方才那人的影子。
刚才他只和沈景臣交谈了一分钟左右,如果程岁同他一起出来,根本不可能走远。
可现在,程岁人呢?
����就好像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影子。
他的心里忽然划过一句莫名的形容。
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怀疑自己遇见程岁,并与其交谈这一整个过程的真实性。
难道程岁是他的幻觉?
第56章
难道在晏瑾来的城堡里,除了木乃伊干尸,还有让人产生幻觉的毒素?
仿佛有一层凉凉的冰沿着脊骨凝结,一直勾连生长到脊髓里。
沈景臣望着他,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问:
“怎么了,你在找谁?”
他在找城堡地下室里的遇见的人。
可简弋没找到。
简弋强压下心中不靠谱的猜想,不抱希望地问:
“你刚才看见我的时候,有注意到和我一起出来的人吗?”
沈景臣果断回答:“我只看见你一个,没有其他人。”
他彻底忍不住,直接转身打开侧门,望向灯光昏暗的走廊。
可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长且笔直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在此刻甚至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幽邃且昏暗,仿佛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他在侧门口站了有一会儿,视线最后一次扫过走廊,确认程岁真的不在。
然后他才回头,望见沈景臣关切的目光。
他错开那目光,“没事,只是我可能碰到鬼了。”
“你知道么,这间城堡里放了好几具木乃伊。”
而且绝对是真货。
“晏先生的爱好吧,”沈景臣开口,“应该挺有趣。”
“啧,”他抬眼,“我都不知道你喜欢这些。”
“不讨厌,不害怕,”沈景臣回答,“就很有可能发展成喜好。”
“难说,”简弋反驳道,“如果你经历了我所遭遇的,说不定现在也会感觉毛骨悚然。”
沈景臣终于按捺不住,问:“你到底去哪里了,发生了什么?”
“我碰到一只迷路的鬼,走路没声音,”简弋一股脑地说出来,“陪我走了一段路,又消失不见了。”
沈景臣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简弋一转话题,“我们出去逛逛吧。”
沈景臣答应,陪他一同走出去。
城堡外面是一条连接主楼和后花园的露天连廊,两侧的花园里种着修剪成方形的灌木和高大的树木,月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泼洒下来,在地上落了碎银一样的光斑。
他们并肩在连廊里走了大概两分钟。
气氛仿佛回到了从前。
但简弋知道没有。
至于沈景臣的心思,沈景臣在想什么呢?
他不知道,也没什么探索的好奇心。
因为他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喜欢沈景臣,那样喜欢关注沈景臣的举动。
原因很简单,只是有些累了,厌倦了。
所以他才能如此心平气和。
他们在连廊的尽头拐了个弯,走上了一条更窄的石子小路,路面用白色鹅卵石铺成。
简弋低头看了一眼路边,侧头看向对方,“猜猜这附近有没有蛇?”
沈景臣认真回答:“这个季节,蛇都睡了。”
“不一定,有的蛇会因为饥饿醒过来,”简弋的语气同样认真,“晏瑾来这块应该有蛇的踪迹。”
“说不定,等一会儿就能遇见一条。”
“遇见了,你也会像从前一样,”沈景臣追忆过往,“如果是无毒蛇就放到无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