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热辣辣的小馒头
方豫蹙起眉头,眼里满含焦急和不悦,他听不懂这个人类在说什么,为什么说着说着就一副绝望到快要死去的模样。
他讨厌这种气息,他喜欢看猎物生机勃勃却无法逃离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吼……”
他松开骨头,低低的吼了一声。
傅政凛眼皮颤动,抬眸扫了他一眼,“我母亲是个很强势的人,她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情,并且要求我也要如此。”
“我在学校没有朋友,生活中也没有朋友,我没有自由时间,行为处事和机器人没什么区别。我按照他们设定的要求往前走,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们禁止我做什么,我也乖乖遵循。”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我也拒绝不起,那个代价不是我能承受的。他们剥夺了别人璀璨的人生,逼迫我臣服。校花只是其中一个例子,还有其他人,就因为我和他们多说了一句话,就被无辜退学。”
“我长期活在监控之下,一举一动被父母监视着,有时候,我甚至想过自杀。但还没付诸行动,就被拉到心理专家面前接受疏导。”
“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对自己的孩子产生这么强烈又变态的控制心理,方豫,我身上流淌着他们的血液,或许某一天,我也会变成他们那样的怪物。”
“你应该不希望我跟他们一样,对你实行绝对的控制吧?”傅政凛摸了摸方豫的头,声音哑到极致,“刚才打你,你怨我吗?”
“我希望你是怨恨的,不像我,连怨恨他们的心思也不敢产生,我才是真正的懦弱鬼。”
说到最后,傅政凛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表达些什么,他只是把方豫当成了一个不会回应的树洞,一股脑将自己内心深处埋藏的陈年往事说出来。
“我父亲坐牢后,亲戚都问我为什么不去探望。”傅政凛把下巴埋进膝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脆弱又不堪一击的模样,“我怕多看他一眼,会击垮我内心的防线,我不想死,我要活着走出他们带来的阴影。死确实可以解脱,但我不甘心。”
傅政凛垂下眼帘,眼尾开始泛红,“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体会过快乐是什么感觉,我怎么甘心一走了之。”
“自从我母亲失踪后,我头一次产生了快乐的感觉。如若是其他人,多半会骂我一句冷血无情,连自己母亲的死活也不关心。”
“我就是这样的人,方豫,我内心是肮脏阴暗的。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喜欢人。”
“我怕哪天喜欢上谁,谁就要遭殃。我怕她忽然回来,我知道自己无法抵抗她对我的控制,这种无条件的臣服已经深入骨髓,除非我死了。”
傅政凛只要想起那个女人,全身血液便仿佛掺进了冰渣子,冷得他颤抖不止,眼里流露出的恐惧毫不遮掩。
头顶忽然搭上一只油腻腻暖乎乎的爪子,方豫用力抓着他的头发,使劲拽了拽。
傅政凛轻“嘶”一声,被疼痛拉回现实,“皮痒了是吧,找抽呢!”
方豫皱眉“哼哼”两声,爪子游移到他脸上,用力捏了捏,见他脸上沾满了油污,才心虚地收回手。
傅政凛:……
他站起身,拎着方豫的后衣领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方豫象征性地挣扎几下,随后一动不动,开始装死。
傅政凛把他扔进儿童床,三两下脱了他的裤子给他涂药,红到发黑的巴掌印刺痛了傅政凛的眼,他轻叹一声,低声问:“疼吗?”
他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对方回复一句“疼”。
方豫趴在床上,口鼻闷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低吼声,似乎在控诉自己的不满。
傅政凛帮他穿好裤子,起身走回自己的床坐下,“你不喜欢那个男人?”
方豫听懂了“男人”两个字,但不知道傅政凛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把侧脸压在枕头,眸光微微闪动,紧盯着傅政凛的枕头,隐约有些兴奋。
傅政凛抽了抽嘴角,“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明明前一刻还焉不拉几的,转眼间便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
傅政凛没再理会他,刚才一股脑说了一堆心里话,内心压着的巨石轻了许多,人一旦放松下来,就容易犯困。
但他一直强撑着眼皮,不让它掉下来,旁边床的小孩儿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现在睡着可不是明智之举。
时间渐渐流逝,房间陷入长时间的寂静之中,细听之下才能听到“呼哧呼哧”的响声。
傅政凛眼皮子沉重无比,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终于忍不住往后躺了下去,耳朵隐约听到方豫急促的呼吸声,裹挟着莫名其妙的兴奋低吼。
后脑勺接触到枕头的第一感觉是湿冷,随即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尿骚味。
傅政凛猛地睁开眼,困意全无,他爬起身伸手摸向枕头,果然湿哒哒一片,明显是某个捣蛋鬼的杰作。
“方豫!!!”
怒到极点的声音有些发颤,傅政凛撸起袖子扑到他床上,方豫惊得全身炸毛,逃命似地滚出房间。
傅政凛顺手在房间窗台拿了个鸡毛掸子,赤着脚追了上去。
“今天不把你揍到皮开肉绽,我就跟你姓!”
“吼!”
没人知道小院子里面上演着一场怎样的“家暴”,偶尔路过的村民只听到怪异渗人的吼叫声,以为里面饲养着不知名的野兽。
第36章 计划
入夜,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室外温度已经下降到零下十度。
傅政凛在降温来临前跑去市中心买了两个暖气机,一个放在浴室,一个放在房间。
今晚天气冷,傅政凛没给方豫洗澡,只装了一盆热水给他擦身泡脚。
方豫坐在垫了厚毛毯的矮木凳上,身上裹着毛茸茸的毯子,时而抬起脚瞅一眼自己的脚丫子,时而猛地往下踩水,溅到地板都是水,被傅政凛一通训斥后,才消停下来。
他今天挨了傅政凛两顿揍,比以往乖顺多了,但已经暗地里对傅政凛怀恨在心,并想方设法实行报复。
“不服气?”傅政凛大力搓了搓他的脚丫子,直到搓出一堆脏东西。
方豫两腿紧绷,小脸也绷得很紧,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傅政凛挑了挑眉,逗弄心起,挠了挠他的脚底板,果然见方豫瞪大眼,喉咙发出一声闷哼。
“怕痒啊。”傅政凛再次挠了挠。
方豫愤怒地瞪着他,抬起脚不让他碰。
“好了,不逗你,放下再泡一会儿。”傅政凛及时给他顺毛,接着把他的脚按回水盆里面。
五分钟后,水温已经下降许多,再泡脚就不合适了,傅政凛把毛巾铺在自己膝盖上,垂眸看向开始犯困的方豫,“把脚抬起来,放这里。”
方豫动了动脚,双眼迷迷糊糊。
“抬脚,放这里。”傅政凛拍了拍他的腿,随后指了指膝盖上面的毛巾。
重复三遍后,方豫总算有了反应,试探着抬起脚伸到傅政凛膝盖上。
傅政凛快速用毛巾裹着他的脚,仔细擦干净,连脚趾缝也不放过。
“先去床上躺着,我拿杯水给你喝。”傅政凛端起水盆站起身,走进卫生间倒了洗脚水。
儿童床上,方豫慢吞吞扯掉身上裹着的毛毯,动作迅速躺下缩进厚实的棉被里面。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出舌尖舔了舔手指,后知后觉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人类,而非豹子。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傅政凛手拿两个保温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按了反锁。
“起来喝几口温水。”傅政凛径直走到他床边,耐心等待他自个儿坐起身。
方豫只动了动耳朵,下巴往被子里面缩了缩,没有搭理他。
“起来,喝水。”傅政凛伸手拍了拍他的被子。
反复喊了四五遍后,傅政凛轻呼一口气,把水杯放在他床边,“水杯放这儿,渴了自己解决。”
傅政凛的耐心已经告罄,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自己床上,仰躺着砸进被窝里面。
尿湿的枕头被他扔进垃圾桶,他只能用毛巾折成豆腐块,勉强当枕头用用。
准备关灯前,发现方豫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的有些渗人。
傅政凛微眯起眼,出声威胁:“下次再发现你在我床上撒尿,直接割了!”
说完,视线在方豫下身扫过,他也不介意方豫能不能听懂,伸手关闭床头的灯。
房间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暖风机“呼呼呼”的响声。
傅政凛拉起被子盖在下巴的位置,放空脑袋闭上眼,不到两分钟便睡着了。
方豫听到绵长有规律的呼吸声,脑海里跳出一个个邪恶的念头,挣扎着想坐起身,但是被子刚掀开,傅政凛便翻了个身。
方豫在黑暗下的双瞳泛着诡异冰冷的光,他耐心等待几分钟后,动作轻而缓慢地爬起身。
他如今的体重很轻,双脚踏在床上没发出一丝声响,走到儿童床边沿后,他抬脚跨上两床中间的桌子,居高临下盯着傅政凛半隐在被子下的脸。
猎物已经陷入熟睡之中,现在是进攻的最佳时期。
方豫用舌尖抵着虎牙,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小刀,根据他多日以来的观察,这把锋利的刀可以轻而易举地砍断鸡骨头,自然也能割断这个人类的脖颈。
他想象着鲜血喷洒而出的画面,双瞳仿佛地震一般剧烈颤动,忍不住憋住呼吸,席卷而来的兴奋感让他脊背绷得很紧,喉咙也开始发出渗人的吞咽声。
既然自己的獠牙无法将他咬死,那么只能借助其他的东西,方豫紧紧抓着小刀,一脚踏上傅政凛的大床边沿。
他时刻留意着傅政凛的眼,怕他下一刻睁开眼打乱自己的计划,他在这个人类手下蛰伏那么多天,忍辱负重那么多天,现在终于能……
“咳……”
傅政凛突然而来的一声咳打断他的思绪,方豫停下脚步,没再继续前进。
“咳咳咳……”
接踵而来的是傅政凛剧烈的咳嗽声,他无意识地拉起被子,盖在自己脸上,整个身子似乎在颤抖。
方豫皱起脸,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
他试探着再往前走了一步,明显察觉到脚下的床单异常冰冷,有股刺骨的寒风沿着脚底涌遍全身,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眼底生起些许疑惑。
明明自己的小窝暖烘烘的,为什么这个人类的床却冰冷成这样。
他总算想到傅政凛颤抖的原因,这是太冷了。
方豫把刀子塞进口袋,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傅政凛的被角,触感冰凉,让他感到不舒服。
他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似乎想到什么,站起身小心翼翼走回自己床上,两手抓了抓自己厚实的被子,冰凉的手仿佛被阳光烘烤着,连被子也散发出暖洋洋的气息。
他百思不得其解,脸上满布烦躁,连自己的计划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经意间偏头看向仅对着自己床的暖风机,又回头看着颤抖不止的傅政凛,恍然大悟。
是这个奇怪的东西造成的。
方豫起身下床,两步走到暖风机前面,源源不断的热气打在身上,不消片刻,脸蛋儿便热得刺痛。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