汏!家有凶猛恶豹,勿扰! 第50章

作者:热辣辣的小馒头 标签: 近代现代

方豫哼了声,视线定在他被泪水打湿一点的衣领上,毫不留情地戳穿:“这里……湿了,你哭了!”

虽然方豫自个儿没哭过,但他看过其他小孩儿哭,那眼泪哗哗地流,直到把衣领弄得湿哒哒才罢休。

一旦想到傅政凛会像小孩子一样哭,他心脏猛然收缩,一股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男人从未在他面前哭过,那副场景实在难以想象。

“乖,你就是看错了。”傅政凛当着他的面拉了拉衣领,企图在掩盖证据。

方豫的眼睛太过尖利,让他无可遁形,他是个成年男人,被小孩知道自己刚掉了眼泪,像什么话。

傅政凛揉了揉刺痛的手腕,缓慢开车离开。

方豫目不转睛盯着他轮廓好看的侧脸,牙齿默默磨着口腔软肉。

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

方豫眼珠子转动一下,扬起下巴神情带着些许得意,嘴巴一张吐出两个字:“嘴硬。”

傅政凛:……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压下暴躁想打人的情绪,嘴唇紧抿着,决定不再搭理他。

方豫微眯起眼,不乐意了,理直气壮地说:“理我。”

傅政凛虚虚地瞥了他一眼,“安静,开车期间尽量不说话,危险。”

方豫瞪起眼,不情不愿闭上了嘴,偏头闷闷地看向窗外倒退的风景,虎牙抵着牙尖,狠狠磨了磨。

他趴在窗户口,余光瞄到后方紧跟着一辆银白色的车,就这么盯了一路。

回到家,傅政凛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反锁了门,两手撑着马桶边沿狂吐不止,胃部翻涌的恶心感蔓延至心头,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才喘着气起身。

他往后踉跄两步,直到后背抵着墙,生起一丝安全感,才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傅政凛,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他反问自己。

关于父母之间的纠葛,他实在不想深入去探索,不该发生的事儿已经发生。

脑海逐渐浮现父亲那张沧桑许多的脸,他眸色暗沉下来。

被全国人民唾骂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为什么沉默着,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辩解。

傅国城爱母亲吗?

因为爱她,所以选择沉默?

回想起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傅政凛完全感受不到他们之间的爱。

父亲常年游走在官场,母亲经常出差,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见了面,脸上也始终挂着淡漠的神情,连闲聊一句也觉得多余。

傅政凛两手抱着头,不愿再想他们的事儿,但也仅仅是不愿,他仿佛失去了大脑的控制权,不可抑制地反复思考为什么。

是了,父亲说下一次探视,会把真相告诉他。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沉默几秒才按了开机。

逃避无法解决问题,这是懦弱者的表现。

“嘟嘟嘟����”

屏幕刚亮,99+的短信弹跳出来。

来自于那个陌生号码。

最新发送的一条显示:傅政凛,明天我会抵达丰城,别想着躲避,你躲不了。

她要回来了。

唐晚时这个女人,就像扎根在他心底的恶魔,她拿铁链拴着他,足足拴了二十三年。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傅政凛沉沉地叹了一声,手机“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垂眸看着完全失去力气、颤抖不止的左手,自嘲地笑了笑。

“砰砰砰!”

“开门!”

方豫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切,恨不能拿起凳子把门砸开,那个男人已经进去二十分钟。

他暴躁地在原地来回走动,目光狠狠地盯着门把手,手脚并用再次砸门。

这门被他连踢带打无数次,每次都摇摇欲坠,但每次都完好无损,傅政凛会在门倒塌之前打开门。

“开门!”

话音刚落,门终于打开,整张脸湿漉漉的男人低头看着他,“我就上个厕所,没事。”

没事,又是没事!

傅政凛除了说没事还会说什么?!

方豫紧咬着牙关,眼里凶光毕露,猛地把人扑倒在地,梗着脖颈怒吼:“骗子!”

傅政凛就是骗子!

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没事,他怎么敢……怎么能随意说一句没事。

方豫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眼里涌动着愤怒、不甘和不加掩饰的委屈。

是自己太过弱小,无法保护这个男人,让他接连二三受到欺负。

“别咬舌头,松开。”

傅政凛抬手掐住他下巴,但却没有多余的力气迫使他张开嘴。

方豫轻而易举拨开他冰冷到不可思议的手,咽下口腔的血腥味,凑到他前面低吼:“你哭了,你有事!”

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嘴硬。

“我这里……好痛。”

他捶了捶胸口,耷拉着眼皮委屈地看着傅政凛。

傅政凛双瞳紧缩,心脏揪着痛,只觉鼻头发酸,他艰难地坐起身,抬起右手揉了揉他脑袋,嗓音沉闷裹挟着浓重的鼻音:“小豫,对不起。”

第84章 你很厉害

方豫把牙齿磨得咯吱响,眼眶红得几乎下一刻就要渗血。

以前的傅政凛有多坚强,仿佛能扛起一片天,唯独一次低下头颅,是在地下拳馆里面,为了救自己。

现在的傅政凛却脆弱得只能抱着自己说“对不起”。

方豫来到人类世界五年,头一次那么深刻的希望,赶紧长大成人。

他垂眸看着傅政凛通红的眼尾,只觉胸口憋得慌,心想人类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

他想把傅政凛藏起来,不让其他人欺负,又想干脆点咬死他算了,至少能待在自己肚子里面,没人敢觊觎。

“为什么哭?”他两手扒拉着傅政凛的脸,神情依旧凶巴巴的,声音却不自觉轻了几分,眼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傅政凛抬起疲倦不堪的眼看着他,哑声道:“方豫,哭是发泄情绪的一种表现。人有七情六欲,你也不例外。”

方豫皱起眉,心下认为,哭并不能解决问题,托管的孩子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哭泣,幼稚又可笑。

他不是真正的人类,无法理解哭泣这种行为究竟有哪里好。

傅政凛起身,拉着他手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以往挺直的腰背仿佛承载着重担,连肩膀也往下沉。

“我知道你想说,哭是懦弱者的表现。方豫,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坚不可摧,甚至还比不过你。我的心就这么一点大,它承载了太多东西,很轻易就会压垮。”傅政凛语速平缓低沉,也不管方豫能不能完全听懂。

他再次把方豫当成树洞,和先前不同的是,现在的方豫不会一直沉默着,因为他能听懂自己的话语。

或许是看他年纪还小,亦或是藏在心里的事已经沉重到不得不倾诉出口,他仰头无焦距地看着天花板,缓声道:“最近发生的事儿有点多,不可避免影响我的情绪,从而影响到你,对不起。”

方豫半眯起眼,视线定定地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眼里闪过一丝危险。

傅政凛像是没察觉到一般,自顾自说:“八年前,你来到我家,我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对你不管不顾,以至于后来发生车祸,让你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年,对不起。”

方豫垂下眼帘,在脑海里反驳道: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不是方豫。

但他不可能说出口,他怕傅政凛讨厌他、疏离他,更怕傅政凛不要他。

“原以为那件事是一场不幸的意外,从未想过它是人为。”傅政凛轻轻眨了下眼,嘴角扬起自嘲般的笑,“我连为你报仇的能力也没有,是不是很失败?”

他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抬起手,盖在方豫头上,掌下凌乱的发丝柔软舒服,让他舍不得移开手。

方豫见他迟迟没有其他动作,轻轻晃了晃脑袋,主动蹭在他掌心,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你很厉害。”

初来乍到,他对周遭的一切感到陌生、惊恐、无措,只能下意识地展露自己的棱角,攻击所有凑到自己旁边的人,是傅政凛耐心引领他步入人类社会。

杨虎时常在他面前念叨,傅政凛有多累、多辛苦,以后长大了要孝顺他。

方豫当时听不懂,即使听懂了也是不以为然,他看不出这个男人哪里累了。

傅政凛在他面前巍峨如山,从未露出脆弱的一面,以至于让他认为,只有长大了,变得比对方还高大强壮,才有机会压制对方。

此时此刻,方豫才渐渐明白,傅政凛不是一直屹立不倒的,这个男人也需要人安慰、需要人照顾,而他最不擅长的,恰恰是照顾人。

方豫烦躁地拧起眉,耷拉下眼皮,嘴唇紧抿着,被修剪整齐的指甲一下一下扣弄着傅政凛袖口处的扣子。

沉默一会儿,他抬起澄澈的眸子再次强调:“你很厉害,比所有人。”

比我厉害多了,我连怎么安慰你也不会。

傅政凛怔了片刻,有被安慰到,“我家小豫长大了,学会怎么夸人了。”

“不!”方豫猛地在沙发上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容柔和下来的男人,眼底涌动着莫名的凶光,不太通顺地说:“没长大,以后……我会……会比你高!”

所以,你能不能等一等,给我时间,让我成长。

傅政凛垂眸看着他修长的脚趾,沿着裤腿往上打量,似乎在认真估量以后方豫能长得多高,视线最后定在方豫紧绷的脸蛋上,“只要你乖乖喝牛奶,多吃米饭和青菜,以后肯定比我高。”

类似的话,傅政凛说过许多回,方豫没当一回事,就爱吃肉,对其他一切素食不感兴趣。

如今为了实现内心的愿望,他听在耳里,以至于在多年以后,他果真长得比傅政凛高壮。

两人的谈话持续到傍晚,傅政凛在一次闭目养神中沉沉睡了过去,方豫灵机一动,放轻脚步跑进房间,拿了被子盖在傅政凛身上。

接着凑到前面,目不转睛看着他,连呼吸也下意识地憋着,生怕把人吵醒。

傅政凛,他在内心默念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