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热辣辣的小馒头
方豫低笑出声,渗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为什么开门,我都看见了,你就是不想待在我身边。也对,任谁摊上我这个疯子,都巴不得丢得远远的。”
傅政凛被他一句话戳到了心窝子,不知该如何反驳。
六年前,他在机场撂下的狠话,历历在目,不停鞭笞着他的身心。
方豫脚步停在他前面,一手用力撑向大门,一手扯起锁链,面容扭曲带着狠厉,苍白的薄唇吐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语:“想走啊?可以,我放你走。只是,你给我听着,我会一直缠着你,一直缠着你,一直一直,永不停歇,让你每日过得心惊胆战,不得安宁。”
他扯起唇,嘶哑低沉的嗓音紧贴着傅政凛耳廓响起:“除非我死了,所以,你最好想办法杀了我。不然,你这辈子就得栽在我手里,万劫不复。我会把你拖下深渊,永不见天日。”
扑鼻而来的湿热气息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完全盖住薄荷的清香,傅政凛心疼得仿若滴血,面对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疯子,他很无奈,也痛恨自己的无能。
那道盘旋在脑海深处、无孔不入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傅政凛,早知道方豫会变成这副模样,你还选择放手吗?】
【他因为你,变成一个易怒暴躁、对你毫无信任感的疯子,你后悔吗?】
【你真的该死,你亲手推开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孩子,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后悔吧,你很后悔,你自以为是的认为这是对他好,殊不知,放手才是错误的决定,是你硬生生把他拖进了仇恨的深渊。】
【他是人,不是商品,他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留。所以,你都做了些什么?他宁愿死,都想跟在你身边,你怎么忍心推开他?】
内心的防线被不停冲击着,再加上傅国城一事的刺激,陡然崩塌。
傅政凛张嘴急喘一声,目眦欲裂,发泄一般朝方豫怒吼:“我说过,我没想离开!我被你当成畜生一样锁着,我能走?!我走去哪!方豫!对,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活该,我当初就应该拖着你的手,一起下地狱!我特么就不该放你走,我后悔了!你满意了?!满意了吗!”
赤红的眼眶翻滚着泪水,他狼狈地偏开头,紧咬着牙关,却咽不下脱口而出的哽咽。
他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哭,他今年都二十九了,是个成熟稳重的大男人,怎么可以像个小孩子一样哭。
只是,沉淀在内心的痛实在已经到了难以承载的地步。
男人隐忍难以压抑的哽咽声冲入方豫耳膜,他全身僵硬,神情满是错愕,头一次见傅政凛露出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宛如被当头一棒,彻底清醒。
他眼里生起慌乱,看着傅政凛满布潮湿泪水的侧脸,抬手胡乱地擦拭起来,喉咙堵得厉害,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儿也说不出口。
他总想着看傅政凛崩溃,看他哭,此时却后悔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开心,心脏仿佛被万剑穿透而过,透着钻心的痛。
总统套房的隔音虽然很好,但梁西还是隐约听到了门后的争吵声,不免同情被方少囚禁的男人。
任谁得罪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儿,都免不了皮肉之苦,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半身不遂。
方豫在成年礼来临之前报复人的狠厉模样,让他印象深刻,毛骨悚然。
梁西憋着呼吸,静静听着套房里面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陷入长久的寂静之中,在梁西以为那个男人已经被折腾得不省人事的时候,门忽然打开。
傅政凛顶着一张狼狈却没什么情绪的脸踏出门口,冷漠地扫了梁西一眼。
他脖颈处的项圈已经解开,露出尚未愈合的咬痕,凌乱敞开的衣领内隐约可见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然情绪并不平稳。
见他想走,梁西伸手拦住他,“傅总,别为难我。”
“让开。”傅政凛艰难吐出一句,嗓音仿佛被刀生生割裂过,破碎到极致。
梁西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被一道嘶哑的声音打断,“别拦着,放他走。”
第132章 我错了
方豫背在身后的手狠掐着掌心肉,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表情也没有丝毫的起伏,只用那双蕴着血色的眸子死死凝视着傅政凛的背影。
“是,方少。”梁西收回手,往旁边走了一步,微垂着眼,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
傅政凛始终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明明周遭的环境静得吓人,脑海里却嘈杂得厉害。
他头一次在方豫面前歇斯底里,掩藏在内心深处的遮羞布被毫不留情地撕开,露出那颗破败不堪的心,被人肆意打量着,让他再也无法在方豫面前直起腰。
此时此刻,他只想赶紧逃出方豫的视线,回到仅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巢穴中。
他大步走向电梯,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脚步越走越快,直到停在电梯前面,才抬起僵硬的指节迅速摁向电梯键。
这里是斯卡恩酒店的顶层,电梯从一楼往上升起,傅政凛紧盯着不停跳跃的数字,余光却忍不住扫向总统套房的门口。
那个高大挺拔的男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似乎生怕眨眼的瞬间,自己就会消失不见。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同一时刻,方豫修长五指紧扣着门框,指尖大力到发白,他透过朦胧的视线,凝望着傅政凛的方向,压抑地喊:“傅政凛。”
傅政凛全身一震,不过三个字,却夹杂着浓重、令人窒息的情绪,他唇瓣微启,泄出隐忍的喘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抬脚走进电梯。
六年时间的分离光阴,终究还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无情的分割线,再也回不到从前。
电梯门关闭的一刹那,傅政凛往后踉跄几步,后背靠墙,肩背仿佛被重担压垮,往下耷拉着,似乎再也挺立不起来。
“傅政凛,你怎么忍心那样对他,他做错了什么,他当时才十二岁,他懂什么,你真的该死。”他低喃一声,眼底的痛色一目了然。
愧疚感排山倒海地压了过来,他像个坠落深潭的溺水中,大口喘着气,赤红的眸子无焦距地看着垂直下落的电梯,有那么一刻产生,自己此时正在深渊中坠落的既视感。
电梯下到一楼的酒店大堂,驻足在电梯门口戴着口罩也遮掩不住病气的纤瘦身影在看到傅政凛的那一刻,瞳孔猛然瑟缩,显然很震惊,居然在这儿遇到这个男人。
傅政凛没看他一眼,微垂着眼帘,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走出电梯,径直走向酒店大门。
刺目的阳光直直打在他红肿的眼皮上,他半眯着眸,停下脚步,回身仰头看着富丽堂皇的酒店,目光定在顶层。
然而实在太高了,即使他使劲眨了眨眼,也难以看清上面的景象。
良久,才低下头,沿着酒店前面的石桥一直往前走。
总统套房内,压抑的喘息声伴随着嘈杂的巨响,连绵不断。
只见地上一片狼藉,昂贵的花瓶碎成一块块,精雕细琢的摆件也被无情扫落在地,连沙发上放着的抱枕也不幸遭殃,被暴力撕扯,羽绒散落一地。
这场充斥着暴虐、狂野的发泄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梁西一声不敢吭,笔直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身份尊贵的小少爷发疯,喉结默默滚动着。
此时的方豫,和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没什么区别,仿佛被人夺走了最珍贵的猎物,暴躁不堪,只能尽情释放他的残暴。
沉重的呼哧声持续了许久,方豫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是有多狰狞、多难看。
潮湿的掌心抵着落地窗,他垂着眼帘往下看,覆盖着细密汗珠的胸肌剧烈起伏着,性感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他咽下一口又一口的血腥唾沫,颤动的睫毛上挂着透明的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傅政凛,我错了……”
“我不该绑着你,不该逼到你崩溃,更不该让你哭,你能不能别走……”
挂在唇角的血迹混合水珠流淌到下巴,六年来发下的狠辣毒誓因为傅政凛的眼泪,变得不值一提。
方豫此时才清楚,那个男人所背负的痛苦,绝不比自己少。
他的歇斯底里、他的狼狈、他隐忍的哭声、他不停滑落脸颊的眼泪就是最好的证明。
方豫捂着痛到快要碎掉的心口,眺望着下方车来车往的街道,五指缓缓收紧,哑声低语:“傅政凛,我也好难受。”
梁西动作极轻的关上门,遮住一室的狼狈和带着哭腔的男声。
除了机场离别那次,这是梁西第二回见方豫哭,明明不希望那个男人离开,却还是装作大方的模样,解开他的项圈,放他自由。
如今人走了,又不乐意了。
他沉声叹了一口气,无波无澜的眸子内渐渐生起复杂的情绪,以他对方少的了解,对方绝不会轻言放弃。
可想而知,方豫对那个男人的执念有多深,他们之间的纠缠和牵绊,绝不可能止步于此。
斯卡恩酒店大堂,明明是大热天却穿着一身长衣长裤的身影缓步走到前台,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让人难以分辨性别和年龄的脸。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吗?”前台小姐露出标准的笑容,客气询问一句。
面前这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纤瘦,四肢修长,发色偏向浅褐色,瞳孔也比常人浅了许多,肤色透着不正常的白,像那种久居深闺的娇小姐,甚少接触阳光的照射。
虽然整张脸透着不健康的色彩,五官轮廓却极其精致,像个柔软漂亮的洋娃娃,透着浓浓的破碎感,能瞬间激起人的保护欲。
“帮我查一查傅政凛这位客人。”细声细气的嗓音,听着软绵绵,不等前台小姐回复,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贵宾vip卡,继续道:“房号信息、入住人一并告诉我。”
光是听声音,乍一听分不清男女,但前台小姐从这人凸起的喉结和扁平的胸口认出这人性别为男。
前台小姐自然知道酒店贵客专属的黑金卡,全京城拥有这张卡的人不多,身份也是极其尊贵的,能尊享普通客人没有的特权。
她恭敬地接过卡,在电脑前一番操作后,面露歉意道:“这位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们酒店并没有姓傅的客人。”
男人轻咬了下唇,浅色眸子微阖,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之色。
第133章 重返旧地
傅政凛浑浑噩噩坐上前往淮城的飞机,虽然内心排斥见到那个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但他还是逃不过血缘带来的牵绊。
一路上,他都轻闭着眼,尝试放空思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将方豫的事儿放到一边,思考接下来该要面对的事情。
如果不是傅国城一事,他哪里舍得离开方豫,他们之间承载了太多的美好回忆和痛苦,这种深刻的羁绊,不是一次两次的分离就能斩断的。
飞机抵达淮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傅政凛只身一人来到熟悉的机场,嗅到空气中久违的味道。
这座城市在他看来,充斥着绝望和冷漠的气息,并不是指这里的人不好,而是家庭对他造成的影响太大。
十一年前,他带着方豫匆忙逃离,如今,他又回到了这儿。
这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让他留恋的,唯一让他记挂在心上的,只有陪伴自己五年的方豫,也仅有那个男孩,才是他唯一在乎的人。
所以,他是有多缺爱,才会放心不下那个男孩,怕他忘了自己,又怕他揣着仇恨,痛苦的活着。
他抛开脑海的杂念,大步走出机场, 随意坐上一辆计程车。
“麻烦师傅去一趟市中心的人民医院。”傅政凛平静地看着司机,声音依旧嘶哑。
司机淡淡“嗯”了声,也没过多的在意身后客人的情况,很快踩下油门,沿着宽敞的道路开往人民医院的方向。
车厢内仅有司机和朋友的通话声,偶尔低笑两声,和傅政凛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很快,计程车停在医院大门,傅政凛拿出手机支付了车费,还没开门下车,手机就因为电量不足关机了。
他沉默了几秒,收起手机打开门,朝司机道了一声谢后,才转身走进医院。
傅国城此时躺在重症监护室,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口鼻罩着呼吸器,整个身躯瘦骨嶙峋,仿若得了无法治愈的绝症,下一刻就要断气离开。
傅政凛的姗姗来迟让医生积攒的怒火爆发,直接对着他唾骂道:“你老子都快死了,你这个当儿子的倒是躲得严严实实,连警察都找不着你。该不会故意的吧,不想交治疗费?就算你爸是个罪该万死的贪官,也不能这么罔顾亲情吧?”
然而,他的话语对上傅政凛这个亲情淡薄的男人,注定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傅政凛用平静无波的视线扫了他一下,淡声问:“具体病因还没出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