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至尊小福星
“我们争吵,是因为在乎,是因为立场和看待问题的角度出现了偏差,而不是为了比较谁爱得更多,谁付出得更少。”
他拿起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至于我为他做了多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心实意的弧度,“那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想过要拿来当吵架的筹码。他只需要接受,然后继续做他自己,就好了。”
白照看着他,半晌,摇头失笑,举起汽水向他致意:“行,你境界高,是我狭隘了,怪不得你们谈恋爱很甜呢,你真是活该的。”
季颂一不再多言,将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他的宝贝真的太聪明了,吵架的时候一句无心的话,说这背后是不是有他的对手在推动。季颂一也觉得有点蹊跷,毕竟他的小主播没有到大红大紫的程度,怎么会引来如此大程度的恶意?
他要去研究这件事了。
“白照,辛苦你了,帮我去安慰他一下,我怕有些人去扒到他的地址,已经在他楼下安排好保镖了,但我怕他不吃饭,本来就瘦。”季颂一坐直身子,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那你到时候记得给我点报酬哈,比如说给我充一张夜店的SVIP卡什么的。”白照笑出了声。
“都可以,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看手机了。”
“okk~”
公寓里没有开灯,黑暗像有生命一样,从各个角落弥漫开来,将蜷缩在客厅角落的叶聆紧紧包裹。
季颂一离开时那声决绝的关门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还有那些网上的辱骂,每一次回想,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缓慢地划来划去。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告诉自己没关系,要坚强。可这一次,那套自我安慰的说辞失灵了,因为他这次还伤害了别人的爸妈。
他站起身,像个游魂一样在空荡的公寓里飘荡。冰箱上的红钻,是季颂一介绍给他的商务,桌子上的红托帕配饰,是季颂一送给他的。一旁的衣架上还晾着一条格子居家裤,是用户0612买给他的。还有一束小小的洋桔梗插在花瓶里面,那是自己舍不得这束花被扔在垃圾桶,特意带了回来的,想多养两天是两天,因为他舍不得。
行行处处都是季颂一的痕迹,季颂一对他很好,可是为什么要怀疑夏晨呢?叶聆吸了吸鼻子,最后还是逃回了卧室。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衣柜上。他像是忽然找到了避难所,踉跄着走过去,猛地拉开了柜门。里面整齐悬挂着好几件季颂一的西装、大衣,旁边则混着他的卫衣和颜色更鲜亮的衣服,泾渭分明又亲密无间。
季颂一老是用各种理由给他送自己的衣服,然后又不拿回去,叶聆能穿的就穿两次,太过商务的就挂在自己的衣柜里面。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季颂一那边的几件西装和大衣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动作轻轻的。
然后,他钻进衣柜底层空出来的、相对宽敞的空间,用那些带着冷冽木质香调的昂贵衣物,为自己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密不透风的巢穴。
他把自己深深地埋了进去,背部靠着冰冷的柜门,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季颂一最开始给他的一件西装。他把脸埋进硬挺的布料里,贪婪地、用力地呼吸着。那上面属于季颂一的、已经变得很淡很淡的气息,像唯一能救命的氧气,让他得以在窒息的痛苦中勉强喘息。
仿佛这样,那个人就还在身边,从未离开,叶聆还能体会到那股安心又踏实的安全感。
叶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过分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睡梦中的叶聆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蜗牛,身子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衣柜更深处钻,抱紧怀中的西装,屏住了呼吸。
门铃固执地响了几遍后,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是白照。
白照推门进来,按亮客厅的灯,被满室的狼藉惊了一下。好家伙,这俩人吵架归吵架怎么还能摔东西呢?这也就是叶聆的出租屋,但凡是在季颂一的钻石收纳柜那块,估计这会儿伤亡惨重嘞。
白照皱皱鼻子,对他们两个的这个行为非常不赞同。
“喃喃宝贝?”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无人回应。
他皱着眉,在各个房间寻找。主卧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正当他准备离开时,视线被那个打开的、内部似乎有些凌乱的衣柜吸引了。
他走过去,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衣柜最底层,被几件深色男性衣物几乎完全淹没的身影。叶聆背对着外面,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要将自己藏进衣柜的缝隙里。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件明显属于季颂一的西装,露出的后颈脆弱白皙,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白照心里叹了口气,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极其快速地用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昏暗的衣柜内部,那个蜷缩的背影和周围属于季颂一的衣物,谁看了能不心疼呢。
第66章 小饼干
白照收了手机,抬起腿,看似要轻轻往外走,嘴上还要试探着:“喃喃宝贝,你白哥哥来了,我不打扰你,你要是想出来呢,就去床上睡,我去……额,我不会做饭,你饿的话我给你点一个麻辣烫的外卖,嘶,这个时候是不是不能吃麻辣烫,那我给你点个粥吧,你喝点,给我点面子?”
叶聆半睡半醒中听见了白照的声音,他咬着唇,强撑起精神,抬起红着眼眶的一张脸回头看他:“谢谢白哥哥,我没有胃口,我不吃了。”
得,还愿意给他个面子,白照乐呵了,他走回去看向叶聆。结果被他通红的眼睛和被冷汗打湿的头发,整张脸面无血色的样子吓到一跳。
“好家伙,可别伤心了,哎哟,这哭的,我都心疼了。”白照啧了两声,“就这么睡啊。”
“嗯……”叶聆哼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哭腔。
“好好好。”眼看着刚说没两个字,叶聆哑着嗓子,眼睛里面又要掉下金豆子来,白照可不敢再说话了。
“我就睡在外面的沙发上,你有事叫我啊,你别怕,那些人不会追到你家里来的,季颂一在楼下安排了一堆保镖,你别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他都会解决的。”
“他不生我的气吗?”叶聆吸了吸鼻子。他后知后觉有点害怕,怕季颂一不要他,光想想这个可能性,他的心头就闷的要命,不知觉抓着季颂一衣服的手就更紧了。他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抹了把眼睛。因为擦眼泪的次数太多,皮肤刺痛,却让他清醒了点。
“我骂他了。”叶聆垂着眸。
“这我可不敢打保票,小情侣吵架多正常啊,你俩吵归吵,我不管。”白照嘿嘿一笑,转身退出了房门。
叶聆抿着唇,最后还是抱着他的外套从衣柜当中爬出来,躺在了床上。他身上盖着两件季颂一的衣服,抱着一件,蜷缩成不大一点的那么一小团。
与此同时,季氏集团的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季颂一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即使是他,也不由得暗骂一句,这该死的时差。对面是正好的下午时光,而季颂一必须要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才能跟上那边的进度。
他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怕再想起来叶聆,自己便也无心工作。
季颂一靠在椅背上,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各种文件,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白照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季颂一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他紧皱着眉。
照片的光线很暗,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叶聆的衣柜,以及那些他熟悉的衣物。而再看到里面那个蜷缩在其中,几乎要被衣物淹没,单薄脆弱的背影时候,心痛像一把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让他呼吸不过来。
他看不到叶聆的脸,但那个姿态,无助至极,如同被遗弃后找不到家的流浪猫。一张照片却比什么指责都有杀伤力。
他几乎能想象出叶聆此刻的样子,眼圈通红,嘴唇被咬得发白,说不定眼睛里面还挂着泪水,要掉不掉。
他原来以为叶聆是那种很独立很坚强的人物,但是现如今他深刻的体会到了,叶聆对自己的依赖。
而这样的依赖,季颂一跟他吵架的时候会变成伤害叶聆的刀子。想到这里,季颂一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瞬间弯下了腰,手指死死抠住了坚硬的办公桌边缘,呼吸变得困难而灼热。
季颂一啊季颂一,你跟他吵架干什么呢?听他的不就好了,就算最后真的是夏晨做的,你威逼利诱让夏晨永远扮演好那个最好最好的朋友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非要气叶聆呢,现在看到他这种近乎于自虐的姿态,心疼的还是自己。可是他的宝贝现在估计还在生他的气,唉。
季颂一叹了口气,把刚刚白照给他准备的咖啡一口气全喝掉。你还别说,这个兄弟够了解自己的,知道一杯不够,两杯打底。
他现在要打起精神来,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情解决,他要让他的喃喃重新乐呵起来,每天快快乐乐地在直播间里面跳舞,享受着几万人对他的夸奖,那不好吗?
“叮铃铃……”就在这时,季颂一的手机响了。
“喂?”他接起。
“颂一啊。”对面是熟悉的女声,一听便知是季颂一的母亲,“还在忙吗?”
“嗯,是在忙。怎么还没睡?已经凌晨了。”
“遇到这种事,我怎么睡?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你告诉喃喃,让他别怕,你帮他解决。我明天烤一些小饼干,你帮我送给他?”电话对面还带着一点电流声的女声是那么温柔。
在母亲面前,季颂一的挫败终于有些难以掩饰,他抓了抓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我……我们吵架了,估计他不想见我……”
对面一愣。
“天,吵架了呀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他的母亲居然开始笑起来。
季颂一皱眉,有点烦躁:“为什么要笑。”
“你现在才让妈妈我真正放心,感情嘛,哪有不吵架的,这很正常。我原本还怕喃喃是因为跟你的身份差距,被你逼着的,毕竟他看起来好乖。没想到居然还是有脾气的,我就放心了,应该能把你治的死死的。”
有一句话她没说,有这么一遭,她终于不用担心季颂一爱上沃尔玛购物袋了。
毕竟这个大数据真的恐怖,一会给她推一个男子爱上锅,一会推一个32岁女大和村口大树成亲的vlog,她越看越害怕。
现如今,看到儿子用情至深,也就可以了。
想到叶聆平常直播中乖顺的样子,季颂一也忍不住笑意,点了点头:“是很乖。”
“嗯,那你忙,小饼干等他准备好,你带他回家来吃吧,别急,颂一,什么事情都不用急,感情也是,事业也是,着急会出错,慢下来,别争夺这一时半刻,缓下来一件件事去做就可以了。”
母亲温柔的话像水一样抚平季颂一烦躁的心,他点了点头:“嗯,您先睡。”
挂断了电话,平静下来的季颂一拿起了公司的内线电话:“通知下去,公关部经理、法务负责人、网络安全首席专家,还有其他可能过往有涉及到处理舆情经验板块的负责人都叫到我办公室,能联系上的现在都联系上,如果现在不在办公室就线上接入。”
“好的季总。”秘书小姐知道这是一场大战,说话的语调也严肃了许多。
这是一场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会议,若是季颂一的猜想被证实,那么这场看似简单的舆论危机背后是针对整个大项目泼脏水的行动。恶性商业竞争,不过如此。如果他们不在叶聆这个板块止住,等到牵扯出季颂一的时候,那就麻烦了。
季氏顶层的会议室,灯火通明,空气却紧绷如弦。
季颂一坐在主位,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腕。因为太过疲惫,他连腕表都摘了下去,不然都有点抬不起手。
他一直都冷着表情听大家的看法,不时提出一点自己的意见。直到把所有人的计划整理综合,设置出了一条逻辑严密,速度最快的处理方式。他才满意。
最后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预算无上限,我只要结果。不惜一切代价,把藏在阴沟里的东西,给我揪出来。”
众人凛然点头,迅速领命而去。
当会议室只剩下他一人时,季颂一那撑着的强大气场才猛地松懈了一瞬。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停留在与叶聆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发出的。
“我到了,你好好休息,不生气了,记得吃饭。”
下面是一片死寂的空白,没有回应。
他的指尖在那冰冷的屏幕上摩挲了一下,像是摩挲叶聆软软的脸颊。随即像是为了汲取某种力量,他退出聊天界面,点亮手机手机屏保。
照片上,叶聆侧躺在柔软的枕头里,睡得正沉。晨曦的微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然垂下,嘴角还带着一点无意识的、甜甜的弧度。脖子上是两个人放肆胡闹后的痕迹,甚至连指关节都有。那是那个他一生最幸福的早晨,他醒来时,觉得身边人乖得不像话,偷偷拍下的。
此刻,这静谧的睡颜与他正在面对的血雨腥风形成了残酷的对比。季颂一深深看了一眼,眸色暗沉,将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挺直了脊梁。
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冷静:“接通保镖的电话,问一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是,季总。”
片刻后。
“报告季总,目标至今未出门,客厅及卧室窗帘全天紧闭,白先生进去了以后也没有动,目前一切安稳,也没有人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