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洲以
谁是逛地方,其实也干了些别的事情,他们用一些值钱的东西换了些银子,走一路就买了一路。
谢沂水手上没空过,席见微嘴里也没空过。
因为南洲天冷,在那些吃食糕点里面s*w*整*理,这些小摊贩总爱掺上一些酒来暖身子,但偏偏席见微又是一个滴酒不沾的。
于是边吃,他就得边用灵力将体内的酒气排出去,以免吃着东西的过程中喝醉在街上。
他们最后去的地方,是一个寺庙。
谢沂水一边牵着席见微的手往上走,一边告诉他,这里是城里最灵验的寺庙,据说只要供香火,就能心想事成。
席见微听着他侃侃而谈,歪头说:“感觉你好像很熟悉这里,你小的时候也来过吗?”
“我之前没来过。”谢沂水回过头,语气很坦然:“我当时没有钱在这里供香火。”
席见微突然就不说话了。
在进门之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事,这些来供奉香火挂名的,大多都是一些长辈来替自家孩子求个安稳的。
席见微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然后从储物袋里把带着的银两全部推了过去,全填了谢沂水的名字。
这些孩子都有,没道理谢沂水没有。
等终于完成这件事,席见微一回头,发现谢沂水也在写他的名字。
两人居然恰好扯平。
他们从寺庙长长的长阶下去的时候,人已经变少了很多,两人之间的话讲到一半,忽然听见了一阵突兀的马嘶声。
紧随而来的,就是不知道谁,语气极其恶劣的一声呵斥:“不长眼睛?!没看见我家公子过路吗?你们这些贱民快让开!”
听清对方话的那一刻,席见微皱了皱眉毛。
下一秒,那位所谓的“公子”,骑着马招摇而过,出现在了席见微眼前。
那是一个十足张扬的人,平心而论,这人的样貌算不上难看。
但是表情中的那股子桀骜和自以为是的鄙夷,却硬生生将面容变得丑陋不堪。
这么子的御马技术并算不得好,马在人群中受了惊,此刻正发了疯一样的踢着腿,差点就踢到了一个幼童的身上。
幸好有人奋不顾身的扑上去,将那个幼童给救了下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但即便是做出了此等当街纵马伤人的恶劣行径,他们也没有一丝悔过之心,边上的仆从反倒是笑着嚷嚷说还不快滚。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往边上闪躲,生怕走的慢了一点,下一个被马蹄子踩在脚下的就会是自己。
席见微听见那些从边上逃窜的人们在口中苦不堪言地说:“造孽啊!这谢家公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愣住了,终于意识到这人是谁。
谢家的嫡子,谢景。
或者说,谢沂水此番前来需要斩断的因果。
席见微转头去看谢沂水,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对视的那一刻,谢沂水笑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又归于平静,一种极致的平静。
可那一刻,席见微觉得谢沂水的心是其实滚烫的,因为心里面燃烧了不知多少年的,久远的恨。
......
谢公子回到谢府的第二天,谢府的门前多了两个人前来拜访。
那两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掏出了一个腰牌,自称是谢家的“故交”。
谢府的门仆看了一下那个腰牌,确实是谢家早年给的东西,但他怎么不知道,谢家有年纪这么小的两个故交。
门仆捏着这个腰牌,一时间也拿不准,正准备通人去询问一番府里的主子。
可比他声音更来的,是已经出鞘的剑。
锋利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因为抵得太死,已经划开了一片皮肉,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滑。
寒冷的剑气顺着伤口往里不断攀爬,那个门仆全身上下都在颤抖,不断痉挛,冷汗直流。
谢沂水在他耳边说:“不准开口,不准乱动,放我们进去,知道吗?”
那个门仆小幅度地快速点点头。
谢沂水有把握能在他出声的那一刻杀了他,所以没多追问就收回了剑。
那个门仆也是一个有眼力见的,没出声,开了偏门让两人进去。
席见微在进门前,给了他一张禁言符篆。
谢府人多,来来往往的客人也多,那些下人看见两人穿着华贵,神色自若地走在府内,就以为是公子邀请来的客人,没敢多看。
不用任何人指引,谢沂水就找到了谢景所在的屋子。
毕竟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跑到谢景的房间去杀了对方,怎么会不清楚。
正在房间里面休息的谢景,门突然被踹开了,他愤怒地回头想要大骂,却发现来的是两个不认识的人。
“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来本公子的屋里的?”谢景的表情有点狰狞。
谢景是真的不记得谢沂水了,或许当时失手杀了他的那时候,还算记得清楚,但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已经忘的干干净净。
谢沂水也没有和他解释自己是谁,只是对席见微说:“出去等我吧。”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合该他自己了断。
席见微没有多说什么,走了出去,将门带上。
一个庞大的结界从屋内向外扩散,隔绝声音和探查,堪堪停留在席见微的脚边。
这动静很快就引起了谢府里下人的注意,席见微看见他们窃窃私语了些什么,然后跑走。
果不其然,没多久,谢府的护卫便赶了过来。
他们看见席见微站在谢景的屋前,出言质问:“你是谁?站在这里干什么?!”
说着,就要进去查看谢景的情况,但为首的那人刚走过去,头就像撞上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他试图用手把它锤开,可下一刻,一股幽蓝色的火焰就从他所接触到的屏障一直烧到了他的身上。
剧烈的疼痛感席卷而来,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手刚从屏障上松开,那股火焰就消失不见了 。
这火焰没有给他的身体造成任何的伤害,却仿佛在他的脑海中炙烤着他,在他再想上前的时候再一次给予了他痛苦。
席见微看着手里符篆上用朱砂描绘的笔画慢慢消失,下一秒,将那张符篆燃烧殆尽。
他挡在外面,语气是难得一见的强势:“我不会让你们进去,如果不怕死可以来试试。”
有了刚刚的人做例子,剩下的人都没有怀疑席见微这话的真实性。
上前阻拦是死,但如果谢景出了什么事,家主也不会饶了他们的。在和席见微僵持不下之时,谢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都到了。
不同意这些下人,谢家的这两位当家人是见过世面的,他们知道仙术,甚至认识席见微身上那块属于凌华宗的玉佩。
所以他们一来,便是红着眼,说得楚楚可怜。说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多么的不容易,说无论谢景做错了什么事,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啊。
最后,甚至把姿态摆得更低,恳求席见微,试图让他心软。
席见微确实心软了,但是却不是对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谢家人和谢景。
他小声地说,像是在喃喃自语:“谢沂水求过你们吗?”
他求过你们吗?他说过他想要活着吗?
席见微的话注定没有人听见,就像很多年前,谢沂水说的话也没人听见一样。
迟迟得不到回应后,他们逐渐原形毕露,像是疯了一样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那些下人的哭喊,谢家家主和夫人的怒骂交织在一起,无比吵闹。
但席见微依旧什么都没说,他甚至有点疲倦地催下了眼。
“你们...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啊?!”崩溃的谢夫人喊出这样一句话。
席见微这一次终于回答了,实话实说道:“想要谢景死。”
这世上或许有很多种了断因果的方式,但是对于谢景,谢沂水只会选择一种,那就是取走他的命。
......
外面的质问和哭声全部被结界所隔绝,传不进来,而与之相对的,这屋内浓重的血腥味,也透不出去。
谢景一开始并没有认出谢沂水。直到对方用剑扎穿了他的腿,抓着他的头发,听他的哀嚎声。
那一刻他看着对方恍若深潭的黑色眼睛,终于记起来这是谁。
“...谢...谢沂水。”他连念出这个名字都艰难。
谢沂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直起身子松开手,任由谢景像一条扭动的蛆虫一样在地上痛苦的挣扎。
他伸出手,拔走了还钉在谢景腿内的剑,拔走的瞬间,大股大股的鲜血往外流。谢景又哀嚎了一声。
谢沂水却置若罔闻,只顾着擦拭自己佩剑上沾血的剑穗。
谢景只是一个凡人,也没有当初谢沂水的意志力,这个出血量,就算接下来谢沂水什么都不做,谢景也很快就会死了。
谢景的嘴里含着鲜血,说话带着重重的气腔,口中满是诅咒之言。
仰着头看谢沂水,但他站不起来,再怎么仰头都只能看见谢沂水的佩剑。
他看见谢沂水晃动的剑穗,上面的血迹被擦了个干净。
那不像是一个单独的剑穗,反而像是从什么饰品上拆下来的一部分。
青蓝的颜色无比清丽,无端让谢景想起了刚刚见到的另一个青年。
以及两人进来时,谢沂水用一种堪称温和的语气,对那人说,在外面等我吧。
谢景恍惚间明白了些什么,笑了起来,近乎疯魔。
“谢沂水,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呢?”因为已经被废掉的双腿,他的声音带着痛楚,一字一句,堪称撕心裂肺。
“你的回报就是爱上他吗?你敢告诉他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敢让他进来看看你在做什么事情吗?”
“被你这种人爱上真可怜啊。”谢景不断往外吐着血,却还在说:“等他知道一切,估计会害怕得要死吧。”
谢沂水本来已经准备转身出去了,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忽然停了下来。
用一种很轻很认真的语气说:“怎么办。虽然你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但从你口中听见关于他的一切,我都觉得你不配。”
“你是想要我难受吗?”谢沂水又重新蹲了下来,抓住谢景的头发,用一种残忍的语调对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