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洲以
那是席见微家废弃的信箱, 本来是挂在外面的墙上的。但没有人会给他写信, 原主就拆了下来, 此刻恰好能用来放东西。
把桌子上的东西放进去后, 席见微又瞥见了餐桌上的瓶子。
想了想,从里面取出了几颗糖, 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包起来扎好。
营养剂是没有味道的, 实在是难以下咽。虽然吃两颗糖用处也不大,但总比没有好。
下城区那么冷,还不用担心它会融化。
席见微收拾好全部的东西, 就抱着箱子出去了。
东西不重,但是加上这个铁箱子就有点分量了,幸好距离不算远。
等了一天,席见微才在晚上跑过去看。掀开铁箱,发现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的时候,居然习以为常了。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接受的话,那他也不叫季知衣了。
席见微轻轻叹了一口气,一件件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直到里面要空了,他才忽然发现,里面少了一样。
是那几颗被包起来的糖,连着外面的布一起消失了。
在信箱里的角落,席见微又看见了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他伸手下去,摸了出来,发现那是几颗星币。
东西被接受了席见微应该是高兴的,但此刻,他心里的疑问其实更多。
为什么?
那些医疗品营养剂对方都没要,为什么偏偏拿走了那几颗糖?
席见微大胆猜测。
......难道季知衣比较喜欢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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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颗糖甜的发腻,没有属于水果的清香,只有一种工业糖精的味道。
但在下城区,这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味道了。
吃到第三颗的时候,季知衣依旧没有适应嘴里的味道。他垂眸咬破了那颗糖,然后用手捻了下包糖的那一块布。
米白色的,带着小雏菊的花纹。
和他变成异端醒来第一天时,所看见的蝴蝶结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不用怀疑,就是一块料子上的。
他盯着那块四四方方的布,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前方的人群正在骚动。
利奥尔走过来,想要拍一下他的背,又记起来这人不给碰,紧急收回手。
“季,愣着想什么呢?去领任务了。”
季知衣把手上的东西收起,“嗯”了一声,一起走了过去。
在想什么。
他只是在想,一个愿意为怪物包扎伤口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
星历4月22日。
下城区下了一场暴雨。
这场雨重重地冲刷着地面,将上面的污渍和血迹一起带走。
季知衣不喜欢雨天,因为他没有家,每个下雨天都过得狼狈不堪。
于是现在,他用仅剩着的一点能力,为自己隔绝了雨幕。
那只死去的异端尸体正在慢慢陷入地面的阴影中,被他吞噬。季知衣的体温逐渐上升,从极冷来到了另一个反面。
他靠坐在墙壁边,边上是堆成山的碎石。
这里是十年前,下城区被星际海盗攻击后留下的废墟,没人愿意出钱再建它,就一直荒废到了现在。
这里不比住宅区,白天没几个人来。到了晚上更是听不见人的脚步声。
世界只剩下了雨声。思绪好像也变得混乱起来。
吞噬的感觉并不好受,季知衣处于一个冷热交加的状态,突然想到那个铺着被子的箱子。
他变成异端的那天,以为自己会得到满身的伤口,和一个极致冰冷的夜。
但万万没想到,那是他度过的第一个温暖的夜晚。
不过这次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季知衣仰头,身形在眨眼间缩小,在雨声中,他闭上了眼睛。
席见微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季知衣的作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挺规律的。
因为有前车之鉴,到了点席见微发现他还没有回来,就立即让主系统报了他所在地点。
只是他没有想到,季知衣会在这么远的地方,还是以这么一种狼狈的样子靠在这里。
对方看起来像是晕了过去,席见微走近也一直没有睁眼睛,更没动弹。
席见微一手死死抓着伞柄挡雨,另一只手伸出,去摸了一下季知衣的脸。
好像是有点发热。
席见微也不太能确定。因为一路走来,他的手也变得很冷,现在摸什么都烫手。
思考了下,他的手上移,将季知衣的额发撩起,然后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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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衣其实一直都醒着。吞噬一个比他强大的怪物太过痛苦,他的骨缝都疼,只是闭眼勉强保留着力气。
他计算了时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他就能完全得到那个异端的力量。
可就是这个时候,本来不应该有人踏足的废墟,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季知衣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明明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无意间踏足,可他就是觉得,是当初那个人来了。
曾经的故事,好像在这个雨下又走了一遍。
对方或许以为,他闭上了眼睛就无法看见东西,所以毫无顾忌地走近。
可异端是不能用人的常识来局限的。
人需要用眼睛来看东西。而异端,只要它们想,它们身体的任何一处,都能够成为“眼睛”。
于是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季知衣终于“看”清了来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不合身的外衣,露出的手腕太过纤细,脆弱干净,让人觉得不该出现在这遍地是血的地方。
快要走到面前时,他的伞面微抬,眼睛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雨模糊了看来的目光,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湿漉漉的,温和又澄澈。
季知衣不敢睁眼,也不敢动,怕把人吓走。
就卑鄙地在一个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偷看着他的模样,像是要把这一幕死死记住。
直到对方蹲下来,泛凉的手碰上了他的脸。
视线的焦点一下就乱了。
那一刻,季知衣的心砰砰直跳。前提是他此刻还有这个东西的话。
席见微不知道这一切,他低头,将自己的额头抵了上去,对比了一下他们两人的温度。
喃喃自语似地轻声说:“好像真的发烧了。”
异能力突然中断,亿万滴雨从天而降。
可这讨厌的雨并没有落在季知衣的身上。
因为席见微的伞倾斜,将他一起护在了下面。
......
席见微发现,季知衣好像变得有点...平易近人、助人为乐?
虽然这两个词放在季知衣的身上非常的不可置信,席见微确实想不到别的形容了。
最近这几天,季知衣突然就不往外面跑了,也不打架了。偶尔路过街道看见有点什么事,还会帮帮路人的忙。
席见微就是这个路人。
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他被季知衣帮着拎了三次东西,差点摔倒时扶了一次,还被提醒了一句前面的商铺关门了。
他还是头一回听见季知衣说话,冷冷的,很抓耳。
以至于一时之间愣住,都没来得及道谢,对方就离开了。
除了这点,季知衣的警戒力好像也下降了。
平时需要站到十米开外悄悄看一眼,现在离个两三米,他都没有反应。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席见微想要邀请季知衣一起住的那个想法,又开始冒出来了。
对方最近那么好说话,万一就答应了呢?
纠结了半天,最后席见微决定,如果季知衣再帮他一次,他就去找对方重新提一起住的事情。
但比季知衣的帮忙更早来的,是麻烦。
席见微的屋门下午就被非常暴力地叩响了,他换好衣服打开门,门口就站着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可嘴里却叼着一根在下城区十分难得地香烟。
一看就是那种不良少年。
席见微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他讨厌烟味。
他的这个动作被对面解读成了在恐惧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