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第11章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董优优刚从会议室回来，就看到程泽脸色发白，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交接不顺利吗？”
程泽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说他忘记去查储存条件，让几万多的原料废了？董优优是他的同期，不是领导，说了也没用，只会多一个人跟着焦虑。
所以程泽说：“没事，有点累而已，一会就好了。”
“那行，你再撑撑，今天周五了，撑到下班，就可以休息两天了。”
程泽苦笑：“是呢，可以休息两天。”
他点开和秦问淮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和秦问淮聊天还是几天前，秦问淮在群里交代工作，他回了个收到，现在他在聊天框呆了一会，不知道发什么。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该赔钱还是该走人，这么大的篓子，要怎么补啊？
如果直接告诉秦问淮，说Waity，我忘了去查温控，原料可能失活了，需要调整成本再重发一份。这条消息发出去，秦问淮估计会直接结束出差，飞回NSK把他当球踢。
给秦问淮发的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他想，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秦问淮之前教过他们，项目经理遇到麻烦第一时间要思考，要进行风险控制，要做表格寻找解决方法，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或许他可以和供应商那边沟通，看看有没有私下解决方式，能把损失拉到最小，说不定都不用挨骂，还会有人说他做得好。
哄好自己，程泽决定，先不告诉秦问淮，反正他还有一个周末时间去解决这件事，现在秦问淮在出差，不如他自己想想办法。
程泽深吸一口气，开始列清单：第一，联系供应商，问能不能补发或者是换货；第二，问黄彦群，这批原料还能不能用，有没有检查的方法；第三……
第三不下去了，因为程泽突然意识到，无论是补发还是检测，都不是他一个APM能拍板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预算，而预算需要秦问淮签字。
这时候找秦问淮签字，必被骂。程泽无力，把笔放下，趴在桌上。
他想到自己的前司，在前司捅娄子，老板会直接骂“你是干什么吃的”，然后扣工资，然后整个公司一共十个员工，都会笑他真不靠谱。程泽以为换了公司就不会这样了，结果没有人笑他，是他自己真的不靠谱。
坏了坏了，这下真的坏了。
程泽只能赶紧趁着周末两天去找解决方法，不然下周他真的要走人了。
周末两天，程泽试着联系过供应商一次，对方客服态度很好，说“补发是可以的，但需要贵司采购重新下单哦，而且加急的话，需要额外支付运费和工费呢”。
程泽问大概预算多少，客服报了个数。
程泽沉默了，本来想自掏腰包看看能不能垫垫，结果这个钱他垫不起，公司也不会为了他的错误白掏。
转悠两天，又是新一周，程泽掐着时间，算算秦问淮什么时候回来，尽快在秦问淮回来之前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周一，程泽尝试去找黄彦群，问问这批原料真的不能拿来做实验吗。
黄彦群摇头：“我们之前有过先例，没有进行温控的原料，活性数据不理想，不过也不是不能做，但是谁都不能保证结果怎么样。具体需要你们项目部评估，你们项目部拍板说可以，我才继续弄，如果没有说，我这边不能出这份报告。”
程泽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黄彦群说：“和Waity说了吗？新原料尽量早点到，第一阶段就两个多月，现在快过去三个周了。”
程泽含糊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到项目部，他看着John在和周围同事调笑，想去问问John要怎么办，但又觉得没必要，去找John只会得到一句“这是你的问题，你自己解决”，然后再加一个白眼。
算了，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解决方法。
程泽忙忙碌碌焦头烂额，又找了两天办法。结果什么办法都没找到，项目一组的老大就出差回来了。
秦问淮是提前回来的，那边结束得早，他就定了周三上午的飞机，下午正常来NSK。
程泽刚和董优优吃完饭回来，进门后就看到秦问淮办公室的灯亮着，百叶窗没有完全拉下，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那一刻，程泽的心直接飙到了嗓子眼。
还没有等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秦问淮就从办公室出来，走到一组办公区，最后停在John的工位前。
“John，德药的第一批原料到了吗？”秦问淮声音不大，但程泽听得一清二楚。
John说：“到了的，我让Zeke去填交接单的。”
秦问淮皱眉：“那为什么研发那边的进度一点没动？”
John耸耸肩：“这个不是研发那边的安排吗？先问问Zeke吧，Zeke！”他转身，叫来呆坐着的程泽。
没办法了，该来的还是来了，自己解决不了，那就交给秦问淮吧，骂就骂吧。程泽硬着头皮走过去。
John难得好脾气问他：“德药的原料交接好了吗？交接单拿过来一下呗。”
程泽坦白：“交接单上，还没有签字。”
秦问淮原先面无表情，听完程泽的话，神情瞬间变严肃：“为什么？”
“因为研发说……需要先确定温控问题，才能签收。我忘记和采购备注温控了。”
秦问淮捋清楚现状，目光投向John：“我离开前提醒你备注温控和避光保存的，你让Zeke去交接，没提醒他吗？”
John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他说怎么前几天好像忘了什么，他也没太在意，原来忘了这么重要一件事！
他说：“我……我那天没注意，忘记告诉他了。”
秦问淮抿唇，没说话，平静地让程泽拿上交接单，“你们俩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眼神很平静。但正是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让程泽更毛骨悚然。
秦问淮坐回自己的椅子，让程泽把百叶窗拉上，然后点开软件，先问John：“那天我让你备注，你让Zeke去交单，忘记和他讲了对吧？”
John承认自己这个错误，他在NSK工作很久，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闭嘴，先看看怎么办，而且他也确实占一半责任，就说：“对，我的原因，忘记备注了。”
秦问淮又看向程泽：“你去交单时，采购应该会问你有没有特殊备注，你是不是没有点开群确认一遍？”
程泽点头。
秦问淮捏了捏鼻梁，继续问程泽：“你去交接，那时候研发拒收，为什么不立刻和我说？”
“我……”程泽语塞，他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看看能不能先找方法补救……”
“补救方法呢？找到了吗？”
“没有。”
秦问淮敲敲桌子：“就算你没有立刻告诉我，这批原料上周五到的，现在周三，从问题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这五天你就打算留着，等我回来给你收拾烂摊子，对吧？”
程泽不敢吱声。
秦问淮扶额，半天讲不出一句话，他出差好好的，看德药项目没有一点进度，他以为是研发那边出结果慢，没想到是起跑线就直接崩了，偏偏这帮人一个不讲，也没人管。
秦问淮抬眼，目光扫过站得笔直的John和程泽，“你们俩……你们俩……”他讲不出来话，就先把合同文件发给他们，然后开始和供应商沟通。
一边沟通，嘴上还没停：“你们到底有没有看这个项目的合同？德药要求第一阶段的实验在两个月内给出结果，现在过去了半个月，等新原料到，你让研发怎么加班给你们弄？我如果不提前回来，就一直让它放在哪里吗？John，Zeke犯傻就算了，你忘记备注也算了，可你作为前期追踪，这是你的工作，原料到了你也不闻不问，你到底在干嘛？”
John抿唇，没讲话，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要努力放低存在感。
秦问淮点完一个，又点另一个，“还有你，Zeke，上次我就和你说过，你做不了决定的、面对不了的都及时找我，一定找我，研发那边也肯定和你说需要新的原料，你拖了整整五天，这五天你都在梦游吗？是不是真的要给你总监的权限，你才能找到解决方法？”
他长叹一声，看了看Asana上的截止日期，直接拨打内线电话，让研发代表来一趟。
几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直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黄彦群身穿白大褂，一进门就问：“什么事这么急？”
秦问淮让他进来关门，直截了当开口：“上一批原料是一点用不了吗？”
黄彦群正色：“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保证不了质量和结果，如果你们不在意，和德药那边聊过的话，我们就用上一批。”
秦问淮说：“如果等新的原料，你们弄完第一阶段的实验要多久？”
黄彦群估算一下：“最少要一个月。”
秦问淮的脸色更凝重：“太赶了，能不能压缩到两个周？”
“你疯了？两个周，你让我们不吃不睡？”
秦问淮指了指面前两个人：“他们俩，原料用不了没有上报，我现在准备重新订一批，供应那边说，走加急最快也得要周日。你们从下周一开始弄，两个周内真的不能完成吗？三个周也行，总得给后面分析留点时间。”
黄彦群眼睛都睁大了，他记得那天是程泽对接的，便不自觉看向程泽：“你没有告诉Waity吗？”
程泽无地自容，脑袋都要低到地下，应了一声：“没有。”他全程不敢抬头，怕看到秦问淮失望至极的表情。
黄彦群这才感觉棘手，他捏捏指关节，思索片刻，对秦问淮说：“两三个周真的太赶了，刚刚我说一个月已经是最快时间了，我们手中也有其他东西。肯定要以保证质量为主，要不你……和德药商量，看看能不能延期。”
秦问淮头痛，开始思索可行性。
项目延期不算少见，但这次的临床一期项目，如果NSK能顺利完成，临床二期三期的项目也都会归NSK，这样他们项目一组今年的KPI就完成了。
可现在项目刚开始就栽跟头，成本增加是小事，万一影响到NSK在德药那边的信誉，那就不是钱能补上的了。
而且原料要重新定制，还要延期，如果德药那边不同意，他们又要大大压缩成本找外包。
目前除了延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果要压缩产品质量才能按时交上报告，秦问淮宁愿去德药哄哄甲方，求对方延期。
想清楚后，秦问淮拿出手机，走到窗边，给德药的老总打了个电话。
“喂，苏总您好，我是秦问淮，好久不见。哎对，我刚从北京回来。最近发现一家有特色的杭帮菜馆，想到您也爱吃杭帮菜，就想约一顿，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不是？这周五晚上，有空赏脸吗？给您留个主位，指点指点我们的新项目。”
和对面的苏总扯了一会，秦问淮脸上始终是一种礼貌笑意，最后说了好几次周五见，才挂断电话。
挂电话后，他收起了社交笑容，对黄彦群说：“我尽力去谈时间，你们能快就快，我让供应尽量在周日把新原料送过来，到时候麻烦你来验收。”
黄彦群应下：“我知道了。”
等黄彦群走掉，秦问淮在办公室里踱步，看着办公桌前两个人站得笔直，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秦问淮说：“你们俩做好准备，周五和我去见德药的老总。John，你帮我通知德药项目的全部PM，现在小会议室开会。”
作者有话说：
下次周四~
第12章 Waity，对不起
约了德药的人，重新订了一批原料，事情算解决了一半，秦问淮立马开始清算。
德药项目的全部PM，外加一个董优优，现在全挤在小会议室里。
会上，秦问淮说了这件事，说John和程泽没有将问题上报，以致项目进度停滞，是重大失职行为。
秦问淮的语气冷静不少，他说：“你们俩不适合德药，这个项目不用再跟了，我另外安排人。其他人引以为戒，后续不要再出现类似的失职问题。”
话音刚落，秦问淮使用权限，把两个人都踢出去。项目归属那一栏，John和程泽的名字已变灰，旁边还显示一行字����“已移出”。
程泽看着自己的名字变灰，心情都很复杂，离开小会议室的那一刻，他还收获了John的一个白眼。
John毫不掩饰对他的不屑：“呵呵，以后谁和你共事，真是倒大霉了。”
程泽心慌慌，没管John的冷嘲热讽，回到工位，他再次打开了求职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