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层到了,程泽先离开,他和秦问淮说了再见,等电梯关上门他才往家走。

今天没有工作理由,秦问淮不能和他来到家门口,上次在电梯分别,程泽还觉得庆幸,这次分开,程泽只觉得怅然若失,他看着电梯上升至十六层,停在十六层,心想,如果有一天,他能变得像秦问淮一样,看起来从容不迫就好了。

等到周日,第一批补发原料到公司,还是秦问淮亲自去交接的,黄彦群作为研发代表,确定没有问题,第一阶段的实验总算可以开始。

德药项目正常运行,董优优跟着Tina忙于数据分析,和程泽吃瓜的次数直线下降。

吃瓜搭子没空,自己身上也没有项目,程泽还以为接下来一个周要混水摸鱼了,结果周一刚到一半,秦问淮喊他“来一下”。

经过一个周末的沉淀,不知是不是程泽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再来秦问淮办公室,都没那么拘谨了。

敲开办公室的门,“Waity,你找我?”

秦问淮“嗯”一声,让他进来把门关上,“我往你盘里传了一份新文件,你看到了吗?”

程泽打开手机:“哦,刚看到,这是……?”

秦问淮说:“这是我们和A校的合作项目,给他们生产特定的耗材,目前进展到一半。中期跟进的PM说她手下项目太多了,数据上不能及时反馈,你来帮忙,我把你接进项目。”

“啊?”程泽吃惊,“我吗?”

秦问淮抬眼看他:“有问题吗?”

程泽说:“我没有中间跟进过,数据对接和分析,可能不太熟悉。”

秦问淮说:“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不是我要考虑的。不熟悉就去熟悉,实在不懂再问。”

他说完,意味深长看了程泽一眼:“这个项目跟进不难,不需要太专业的东西,只是需要你不停去沟通,心里有点数。德药项目算重大失误,这个新机会要抓住,不然转正述职很有可能过不了。”

程泽思考片刻,觉得不对劲,看着手机里他被拉入一个新项目群,心中有个猜想。

“Waity,这个机会是不是你留给我的?”有很多APM可以选择,为什么偏偏是什么都不精通的他?

秦问淮停下敲键盘的动作,说:“你能不能跟?不能跟我再安排别的人。”

程泽忙道:“能能能,谢谢Waity!”

秦问淮没看他,继续说:“这个项目你交日报,再出差错,也不用报给我了,我通知人事,你直接滚蛋吧。”

居然还能有新机会,程泽心里感动得不行,这回不管什么了,先应下,然后拿着秦问淮给的项目已有资料,美滋滋回到工位。

惹得一旁为数据焦头烂额的董优优都问:“你怎么从Waity办公室出来还笑得这么开心?”

程泽打开Asana,开始了解进程:“因为Waity给我派活了。”

董优优知道程泽前段时间因为德药的事情闷闷不乐,现在有了新机会,证明领导并没有放弃他,她也为其高兴:“那挺好啊,我就觉得Waity很重视你,你当时还不信。”

程泽点头承认,一扫先前的阴云,和优优说未来一周咖啡他请,到时候碰到卡壳的分析,还要多多麻烦。

董优优为朋友两肋插刀,咖啡什么的不重要,吃瓜搭子振作起来是好事,她自己的数据都不看了,拍拍胸脯说你包我咖啡,这事尽管包我身上。

程泽熟悉项目之后,去找了相关PM,问某某某节点该怎么推进,还需要找谁对接。

那位PM就是德药项目的Tina,她和John完全不一样,忙归忙,程泽来问基础问题,她一边敲敲键盘,一边看两眼,顺嘴回答程泽的问题。

Tina先说:“这个项目进入新节点了,等质检通过,你记得去问问研发要数据,我和他们说过了,产品的所有原始参数要记录下来,你到时候把这些参数拉成表格,发给群里的实验员就好。”

程泽不知道拉成什么表格,问Tina有没有模板。

Tina心细,发了一份表格给他,想了想,又发了个压缩包:“这些是近期各项目的数据表格,Waity应该给你发过相关文档,这些图表都不在里面,你注意看看,还有不明白的再问。”

程泽看着手机里那份详尽的图表压缩包,像拿到了项目部的葵花宝典。

他捧着“宝典”回到工位,有了相应模板再做表格,速度果然快很多,也很难再出错。

表格弄出来,程泽同步到群里,艾特了相应实验员,用Tina教他的话术去周旋,直到对面实验员发出一句“辛苦了”,今天任务结束,程泽总算可以交上一份正常点的日报。

秦问淮看着那份日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摆摆手让他下班。

程泽表面上没什么,内心欢天喜地,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回家前怕出什么差错,去问了Tina明日的安排。

忙活好一会,程泽给自己工位留了便利贴,确定明天的工作任务才准备离开。

路过John的工位,对方叫住他:“你先等等,刚好,来签个字。”

“嗯?签什么字?”

John烦死程泽这种什么都要问的样子,皱眉道:“你不会自己看抬头啊?德药那个项目要我们签个责任书,扣绩效,赶紧签了,一会我一起拿去财务。”

程泽没想到德药那个项目居然还有他的事,还要扣钱,赶紧走过去看:“扣绩效?为、为什么啊?”

John厌蠢,更不耐烦:“大哥,你是第一天上班吗?你知道重新订购原料,这笔钱是公司承担吗?没有让我们平摊都不错了,扣三个项目绩效点你就知足吧。”

项目部的薪资构成有很大一部分是项目绩效占比,每个人每月绩效不同,三个项目绩效点相当于实习生半个月的工作量。

John作为老牌PM,这点绩效很快就弄回来了,但是程泽不一样,他入职到现在,吭哧吭哧才攒了五个,签字的时候,程泽手都跟着疼。

John在旁边看程泽签字,没有再继续冷言冷语,只白了他一眼,就把签字表收起来:“我一会交去财务。哦对了,你应该也感受到我们的磁场不合了,为了我们俩的心理健康,后面碰到和我一起的项目,还请递交申请表,你主动换一个。OK?”

他说完也不管程泽的表情,被扣钱谁都不开心,他也不喜欢新人那种什么都要问的习惯,烦人至极,拎起包就走了。

程泽也不想理John,这样的约定正中下怀,不用和磁场不合的人共事,对双方都好。

他收拾东西,准备约车离开,来到电梯间,平时的周一,这栋楼加班者众多,刚好电梯就只有他一人。

程泽还在窃喜,电梯门就又打开了。

秦问淮拿着公文包走了进来,看到程泽,有些惊讶:“不是早让你下班了吗?现在才走。”

程泽不好意思对秦问淮坦白刚刚签了责任书,就含糊道:“因为刚刚有个小问题,问了Tina,现在弄明白了。”

秦问淮颔首:“好。”

到一楼还有好长时间,程泽开始主动搭话:“Waity你是回家吗?”

秦问淮说:“有个应酬,去见甲方。”

“哦哦。您平时也要去见甲方吗?”在他印象里,这类的应酬都是销售的事,秦问淮都走到了SPM的位置,平时的应酬居然也很多。

秦问淮看他一眼,解答道:“有位长期和我们合作的客户,他们公司开晚会,我要出席。”

程泽还想说什么,他看了一眼秦问淮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一天班的缘故,秦问淮的头发没有早上那么规整,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疲惫一些。

换作是他,上了一天班,晚上还要参加商业性质的晚会,程泽不敢想自己会累成什么样。还得是领导,看起来就是不会累。

电梯到一楼停下,程泽迈出去一步,见秦问淮没动,下意识问道:“Waity,你不走吗?”

秦问淮说:“我开车来的,去地下车库。”

程泽忘了秦问淮有车,尴尬笑道,“哈哈哈,这样啊,Waity再……”

“见”字还没有说出口,秦问淮看看手表:“我先回家一趟,你要一起吗?”

“啊?”程泽以为自己听错,Waity居然会主动问要不要搭车。

但看秦问淮的表情又不像开玩笑,程泽又迈回电梯:“那就……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下次周四~

第14章 不得了,就这样窥视

就这样,程泽又回电梯,跟秦问淮来到地下车库。

不到三天,程泽再次坐上秦问淮的车,他受宠若惊坐上副驾驶,红茶蜂蜜的香气如同春雨般无孔不入,他深吸一口气,有点后悔答应上秦问淮的车了。

下一秒,程泽发现秦问淮盯着自己看。

程泽被盯得不自在,摸摸自己的脸:“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秦问淮出声提醒:“安全带。”

“哦哦。”

车子终于驶出车库,借着秦问淮认真开车的功夫,程泽偷偷瞥了秦问淮好几眼。

今天是周一,各部门都有大会,秦问淮难得打了领带,深蓝色的,配上深灰衬衫,显得人特精神。

而刚刚上车,秦问淮习惯性扯松领带,又没有完全解开,就那么松松垮垮挂在领口,领口还松开了一颗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这样的秦问淮,倒比在公司时多了一点……随意的性感。

程泽又想起在Misstime那天晚上,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两个不认识的人,居然可以因为脸蛋和身材对味就亲在一起。如果抛去撞号和领导这两个因素,他和秦问淮可以是很好的唇友谊。

看了太长时间,收回视线时,程泽的心跳有点快,一种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变成他心里的苏打水,被某种东西撞击后,咕噜咕噜往外冒气泡。

他意识到,只要不开口,就没人知道他和秦问淮亲过,秦问淮不可能告诉别人;只要他不透露,没人知道他们住上下层。

这算不算和秦问淮共同的秘密?

程泽想应该是算的。

这样的秘密让他莫名其妙口干舌燥,又回到了那晚的MT,接吻之下的长岛冰茶显得更加醇香。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这是领导,不是能在MT里胡乱搭讪的暧昧对象。

程泽轻咳一声,找个话题开口:“Waity,你怎么突然想要搬来这个小区啊?”

秦问淮趁着看后视镜的功夫,看了程泽一眼,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情绪无波,他说:“一开始公司在萧山那边,通勤太远了。几年前公司搬来现在的办公室,我才重新装修。”

程泽说:“公司居然是近几年才搬来这里的吗?”

秦问淮点头:“对。”

说完,这个话题结束,车里安静下来。

程泽盯着前方车流的尾灯,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右边飘。秦问淮开车的手很稳,骨节漂亮手指修长,还泛着青筋。

手指偶尔在红灯时轻敲方向盘,这个平常的动作都弄得赏心悦目。

程泽发现自己又把重心放在了秦问淮身上,又把视线拽回正前方。

再过一个红路灯就可以进小区,现在车里又安静下来,程泽借最后一点同行的时间开口:“Waity,我再问你个问题呗。”

“嗯,你说。”

程泽说:“你之前带过新人吗?就是……像我这样的。”

秦问淮在红灯前停车,侧头看了他一眼:“在你之前我只带过一个,你和Yoris是我带的第二第三个。”

这倒出乎程泽的意料:“只带一个?为什么?我以为你带了很多。”

“……”秦问淮沉默一会,没有立刻回答,他周遭的气氛有些奇怪,似乎不太想深入聊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