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程泽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心虚。D座楼下的手冲咖啡确实限量,但他从没有因为这样的事而早起去排队,也不知道Waity会不会信。
他小心翼翼盯着秦问淮的脸色看。
没多久,秦问淮的表情竟然松动不少。
秦问淮看起来很惊讶,他说:“你就是为了这个?”
程泽点头如捣蒜,说:“对,想去试试,刚好……今天也不困。”
秦问淮被说服,表情彻底软下来,说:“不用买了,我也没有那么想喝,还让你起这么早。咱们公司楼下那家就可以。”
程泽松了口气,明白自己暂时糊弄过去了,他拿出手机,撑着一丝笑意:“还是要买的,都早起了,我先看看能不能取到号。”
他没注意,自己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他心里清楚,这种糊弄撑不了多久,可能仅此一两次,秦问淮不是傻子,这次可以用借口翻篇,下次呢?
程泽不知道。
到了地下车库,程泽不再开口,怕多说多错。
路上他赶紧点开二手平台,根本没取到那家咖啡店的号,再这样下去恐要暴露,他趁着秦问淮认真开车的功夫,用三倍的价格从黄牛那买了两张号码,等到了D座,程泽装模作样地进店,问秦问淮想喝什么。
秦问淮见程泽真有票,藏得最深的那点疑虑也消散了,点了最经典的饮品。
程泽拿着自己的那杯和秦问淮上楼,走进项目部时,还不到八点半,几个早到的同事正打着哈欠接水。看见秦问淮和程泽一起进来,齐声朝秦问淮打了招呼。
程泽自觉和秦问淮拉开距离,二人交换一个眼神,程泽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骗过秦问淮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知道自己不该撒谎,撒一个谎要拿无数个谎言来圆,今天他侥幸能圆上,下次呢?
但他,他又实在没办法,他没法告诉秦问淮自己那天为什么要逃,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不上不下,硌得他有点难受。
他必须用工作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然今天一整天,他都会想到自己撒的谎。
于是那天之后,程泽连续好几天都保持着和平时一样的节奏,上班、下班、送咖啡、拉表格对齐、做风险评估表……作为前期对接的助理主力,程泽几乎包揽了前期所有的工作,在甲方、供应商和研发之间转来转去。
复杂的表格数据和与FH的人周旋都交给周知缘,简单的外勤任务就都压给程泽,三天内,程泽跑了两次萧山供应商现场,盯着对方把第二部分第三批运输批次重新核对,又回公司质量部催了两边,终于把一份拖了两周的检测报告给催了出来。
同时,他和秦问淮之间的氛围也逐渐变得微妙。
秦问淮那边也在忙,不仅仅是FH的合同细则,还有德药等大项目,有时秦问淮一天能有三场线上会,和两场线下大会,在办公室待到十二点已是常态。
程泽每天能早下班一会,路过秦问淮办公室,又什么都不敢说,顶多在微信上发一句“我先下班,今晚我回自己家,你记得吃饭”,然后秦问淮抽空回个OK的表情包。
三月上旬,杭州开始飘柳絮。程泽抽空去考了科目二,一把过。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刷时长已是不容易,好在顺利通过,只需再把科目三考下来,就快拿到驾照了。
算算时间,他和秦问淮有关系已经快三个月了,还有十几天就是百天纪念日,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时间过。
程泽正准备告诉秦问淮自己考过科二的好消息,工作群邮率先来了通知。
是秦问淮对项目一组的全体成员发的邮件,内容很简单:本周四至周日,前往北京参与跨区域协调会议,此期间一组审批事宜由@Garte Lu(陆佳)代理。
周四?这不就是明天吗?秦问淮明天就要出差?
程泽不假思索,给秦问淮发了个消息。
[程泽:看到群邮了,你要出差去北京?]
秦问淮那边应该刚好在看手机,程泽看着顶上的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然后一个通话申请接进来,程泽没有犹豫点击接听。
秦问淮的语速比平时快些:“对,要去出差,今晚就走。几分钟后我有个会,怕打字来不及,就和你打电话。”
程泽说:“哦哦,这次出差怎么这么急?”
秦问淮说:“没办法,这次协调比较急……”说着,秦问淮似乎来到了没人的地方,电话那头嘈杂的环境声逐渐变安静,秦问淮的语气也软了一些。
他说:“我本来想尝试带你去的,但这次是协调会,基本都是高层,带你去不合适。以后有机会我再争取。”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解释的。”程泽赶紧说,“你忙你的就行,Waity,你不用事事都想到我,太麻烦的就算了,真的。”
秦问淮沉默一会,时间太赶,他“哎哟”两声,用带着笑意的声音道:“程泽,你怎么总是觉得会麻烦我呢?说实话,开个口的事,我没觉得麻烦,你不能总是替我做决定。”
程泽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想反驳,却无从下口;想接受,又无法心安理得。
秦问淮没有太多时间耗在这,那边隐约传来会议室的提示音,和文件的翻动声。秦问淮说:“好了,我马上开会了,等我开会完再说好吗宝贝?”
他这声“宝贝”喊得实在顺口,自然而然就带出来,秦问淮的声音偏低沉,喊这种亲昵的称呼时,会有一种哄人的错觉。
程泽彻底愣住,那种想逃的冲动再次漫上来。
不知道说什么,也害怕说错话然后对方的回复让他不知道怎么接,此刻他只想赶紧挂断电话。
匆匆嗯了一声,让秦问淮快快开会去。没等秦问淮再说一句话,程泽便挂了电话。
秦问淮看着突然被挂断的电话,听着“嘟嘟”的忙音,内心疑惑。
程泽很少主动挂他电话,以前都会等他说完最后一句才慢慢收线,这几天是怎么了?
不过他没来得及想太多,现在要处理的事一大堆,开完会还得赶紧回家收拾行李,没功夫去探究那股不对劲从何而来。
当晚,秦问淮和几名同事乘坐飞机,连夜飞往北京。
和秦问淮一组的研发是黄彦群,俩人经常一起参加这类的协调会。
二人刚好并排而坐,黄彦群趁机打听道:“哎,昨天我和Laurent讲八卦,他说你和上次那个帅哥好上了,是真的不?”
秦问淮嗯一声:“谈了快三个月了。”
“哟,之前MT你不是还逗他来着吗?都谈了这么久了,你咋没和我说?我以为你们黄了。”
秦问淮说:“你们忙成什么样了?后面约你喝酒你又不出来,我上哪儿跟你说去?”
黄彦群嘿嘿一笑,眼里尽是八卦的光:“那我今天不是逮到机会了吗?快讲讲,怎么好上的?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不会再谈办公室恋爱吗?”
秦问淮一时语塞,沉默好几秒,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黄彦群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你可真行,他有多少本事了?不过你们平时不会打架吗?撞型号了哎。”
想到这,秦问淮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程泽喝醉酒的乖巧样,便低头轻笑一声,嘴角不自觉翘起来,说:“没打架,他挺好的,我让他了。”
黄彦群看在眼里,啧啧两声:“以前可不见你这样啊,还是劝你别陷太深。至少这个关头别陷太深。当时你和Hurley的事闹得那么大,公司里还有不少老人记得。你现在和Zeke在一起,赶上竞聘公示期……我那天问Laurent,他快无语了,我多说无益,你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比起和Laurent的表面关系,秦问淮和黄彦群的交情要深很多。二人相识于一场庆功宴,当时秦问淮还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偶尔和黄彦群有联系。直到入职NSK,他才发现黄彦群是临床研发部的资深研发。
黄彦群是玩咖,不喜欢恋爱关系,平时压力大,玩的花样也多,去MT的次数没有上百也有八九十次。之前总有圈内人猜测秦问淮和黄彦群是一对,但黄彦群混圈多年,从不会打身边朋友的主意,对此类说法自是不屑,该怎么和秦问淮相处还是怎么相处。后来谣言不攻自破,二人关系丝毫不受影响,反倒越来越深。
黄彦群为人实在仗义,之前和陈鸣鹤分手,也是黄彦群帮他跑上跑下。他的话,秦问淮还是能听进很多的。
秦问淮说:“我知道,会注意的。”
黄彦群点到为止,再讲八卦也是白费心思,三两句话间,把话题引到了私下消遣,说等这段时间忙完,一定去MT喝一杯,不然人连轴转太久,魂都要在工作中丢了。
抵达北京已是深夜,秦问淮入住酒店,打开手机,点开程泽的聊天框,二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白天的那通电话,除此之外,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秦问淮觉得不适,总感觉这不是恋爱的状态,谈恋爱坐飞机不都会有一句“到酒店了告诉我”吗?
他点开通话键,想直接打电话过去问,但这个点太晚,万一程泽只是今天加班困了先睡着呢?人家睡着了,总不能打电话过去,只是为了问一句“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吧”?
那样太不成熟了,弄得他像刚谈恋爱一样。
秦问淮忍住发消息的冲动,心想说不定明天醒来就有消息了。
可一直等到第二天,协调会开始,第一场主体汇报结束,甚至第二场的临床分组讨论也结束了,秦问淮都没有收到程泽的消息。
他忙了一上午,只有中午休息时间才能喘口气,他点开手机,程泽那边依旧空空如也。
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呢?为什么消息都这么礼貌呢?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吗?已经开始流行不发消息了吗?
如果秦问淮长了尾巴,这会一定是耷拉下来的。
期待中的“想你了”没看到,“我醒了”也没看到,爱心表情包也没看到,甚至对面在做什么也没有说。
这不对劲,空空如也的对话框没有恋爱的感觉。
而且,就算不能时时刻刻发消息,那报备一下自己在做什么是应该的吧?
秦问淮心怀不满,想趁着午休时间打电话过去质问,但冷静下来,他又觉得自己年长程泽许多,应该对另一半产生包容,不能逼太紧。
前几段感情他都是这样,要求对方及时报备,最好什么事都和他说,最好能依赖他。
现在想想,和前任的相处方式太幼稚了,大家都是打工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何必把对方逼太紧?
而且程泽还年轻,年轻人都喜欢有自己的空间,他在程泽面前妥协过很多次,多包容一点也没什么。
那就不打电话了,说不定程泽只是忘记了。
哄好自己,秦问淮打下一行字:
[Waity(可聊天版):你在干嘛?]
[Waity(可聊天版):(探头.jpg)]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明天还有^^
大家的评论和分析都好有意思好有道理,还有宝子说程泽自动开启了防沉迷模式,太贴切了hhh
鱼塘动态放了个程泽的工作证,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第53章 他逃他追,他插翅可飞
程泽本来还在盯着FH项目的数据表发呆,微信对话框就弹出了“你在干嘛”,和猫咪探头的可爱表情包。
屏幕上开着一堆窗口,质量部的检测排期、研发的原始数据回传,每一件都标着“紧急”和“今日截止”,可程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好久好久,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他很想回复秦问淮,但不知为何,他却不知道回什么。
明明只需要回到“在做什么”这个问题就可以,但程泽却觉得,键盘重若千钧,回复一个字都做不到。
这好像……不对劲。
这不像他了。
程泽皱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失去了交流的能力,他其实很想回复秦问淮,昨天晚上就想给秦问淮发消息,问他有没有下飞机,问他住哪家酒店,要不要点个夜宵过去,问他今天早上的行程,和谁一起、什么时候结束、有没有时间可以打电话……
太多问题想问,但他一句话都问不出口,昨晚他停在秦问淮的聊天框,久久发不出一个消息。
直到现在,他也无法回复。
沉默之中,他觉得很不对劲。
明明秦问淮是他现在聊天最多的人,为什么他连一句简单的回复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