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不说话。

秦问淮又说:“你都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要去相亲?”

程泽张张口,他想说“我没有想去的”,想说“是小姨安排的”,可这些话,每个字都卡在喉咙里,他无法开口解释,每次要说出口,却发现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尝试几次,程泽还是决定不说话。

不说话,不回答这个问题就好了,等秦问淮问出下一个能回答的问题,他再回答也不迟。

只是秦问淮不想等他了。

秦问淮看着他,等了三秒、五秒、二十秒,程泽还是不说话。

秦问淮终于忍不住:“你说话啊。”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不再是那种压着的体面语气,“你为什么不说话?我问你你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要去相亲,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程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指甲陷进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的意识勉强留在原地。内心告诉他,这里危险,他应该保持沉默并且远离,但理智告诉他,一旦远离这,他和秦问淮之间彻底玩完。

即使这样,程泽依然说不出一个字。

“好,你不想说。”秦问淮站起来,在茶几前来回走两步,企图消解内心的焦虑,又停下来,居高临下看着程泽,“那我问你别的,你之前说去小姨家、说家里有事、说和舍友有东西要弄,那些是真的,还是骗我的?”

程泽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眼神更加躲闪。

这些反应被秦问淮收入眼中,答案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他的心像被狠狠打了一拳,疼得他喘不上气。

秦问淮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时,眼里都是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的坚决。他盯着程泽的眼睛,声音比刚才冷了很多:“程泽,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骗我?我们到底算什么?”

程泽的嘴唇蠕动一会,就在秦问淮以为他终于要出声解释时,程泽又把头低下去,轻声说了句:“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下次周四。

明天七夕,本来想写一大章甜甜小番外……但发现会涉及大量剧透,遂作罢,放几个小段子当七夕小剧场叭:

(背景均在大后期)

1、程泽搬进1603后,秦问淮发现程泽会偷偷在手机记下“办公室AD钙奶已缺货,明天补”

2、程泽的实习生发现一个奇怪的规律:每天早上,程泽的工位上都会出现一杯标着程*的咖啡,而实习生去项目部副总办公室交材料,项目部副总秦问淮喝的咖啡居然和程泽一样,而且取餐名居然是程*。

最终实习生的得出结论:这两人一定是关系您好的朋友。

3、后期两人吵架的处理方式是剪刀石头布,谁输谁先低头。

第59章 破镜(二)

“你、你不、你不知道?”秦问淮不可置信重复一遍,他开始逼近程泽,“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我现在就问你为什么骗我,我问你我们算什么,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

程泽被秦问淮遽然拔高的声音吓得肩膀微微抖一下,没有抬头。

秦问淮的耐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他向来擅长忍耐,之前多难弄的甲方他都可以周旋三小时不露疲态,面对项目崩盘也能冷静拆解。

但此刻,他像站在一座即将崩塌的悬崖边上,这座悬崖用信任搭建,现在信任碎了一地,程泽就站在崖的另一端,沉默地看着他往下掉。

“你看着我。”秦问淮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着我,程泽,我问你,我们到底算什么?”

程泽抬起头来。

秦问淮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慌乱和无措,心先软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就想起餐厅里的画面,想起之前陈鸣鹤的婚礼请柬,想起上一段感情破碎时的绝望,想起程泽那一句“我和他不一样”……

想到这些,那些心软尽数被逼走,取而代之的是想知道对方真实想法的执拗。

他只想知道程泽是怎么看待这份感情的,程泽到底把这份感情当什么,他想听程泽亲口说。

可等了半天,程泽不说话。

秦问淮等不下去,他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回事?”

“不是……”程泽终于发出了声音,艰难万分,“我不是……”

“那是什么?”秦问淮又逼近一步,“你说不是,那你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们之间这段关系当什么?你为什么要去相亲?你为什么要骗我?”

“……”

程泽的呼吸急促起来,指尖陷进掌心的力度更重。他感觉到一阵头晕,胃里的灼烧感涌上喉咙,他本能地想往后退,但身后是沙发的靠背,退无可退。

“我们……我不是……”

“……不是什么?”

秦问淮看着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耐心,都在程泽支支吾吾的沉默中一点点破碎。

他等了很久,等到他觉得心寒,程泽终于开口。

程泽声音很轻,说话时又把视线撇开,不再看着秦问淮,“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秦问淮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程泽的声音放得更轻:“我说,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秦问淮站在原地,大脑空白。

想过很多种回答。想过程泽会说“我只是被家里逼的”,想过程泽会说“对不起我错了”,甚至想过程泽会说“我不喜欢你了”。唯独没想到过这一种。

不知道什么关系……不知道什么关系?

所以这段时间都是他在自作多情,他把程泽当男朋友看,他愿意让程泽踏入他的新家,他筹划同居、考虑未来……结果现在程泽告诉他,他根本不承认这段关系,甚至不知道这段关系是什么。

哈哈。

秦问淮气极反笑,他无助地看着程泽,心想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如果是别人,如果没有投入这么多,说不定他不会崩溃。但从躺下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愿意为程泽妥协。他从来不这样,面对任何人都会坚持自己的原则,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改变。

秦问淮以为程泽不一样,从他愿意让步的时候起,就把自己放在了男朋友的位置,后面他的所作所为,无一例外,都在为以后作考虑。

结果呢,结果呢?

自作多情,人家根本不需要,甚至可能只当玩玩而已,年轻人嘛,不用为关系负责,而且还是同性,随便甩就能甩掉了。

直到最后,这场扮演游戏只有他当真了,还陷入戏中久久无法自拔,程泽都去相亲了,他居然还在质问;程泽都不承认这段关系了,他居然还代入了恋人的角色。

好可笑,好可笑。

程泽低着头,自始至终都不敢看秦问淮。

他听见秦问淮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又短又轻。

“所以����”秦问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所以这几个月,你一直在骗我?对吗?”

程泽想说不是,他很想解释,但他张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且解释太麻烦,要从头开始说起,他也不知道该从哪一点说起,索性先沉默。

但这样的沉默在秦问淮眼里就是毒药。

秦问淮深吸口气:“每次我对你说‘我们’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程泽,我在说‘我们’,我在规划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程泽不说话。

“好,你不说话。那我换个问法。”秦问淮的语气慢慢变得急躁,执拗的想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我们上床的时候,你觉得我们是什么?是炮友吗?”

程泽摇头。

“那你说,是什么?”

程泽沉默。

秦问淮彻底忍不住了,他的所有忍耐都已到达极限,再忍下去,他肺都要气炸了。

声音抬高好几度,秦问淮已经是质问的语气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能不能说句话?让你开口就怎么难吗?你不把我当回事,那你开口承认我们是炮友有那么难吗?”

没等程泽有反应,秦问淮先给自己说上头了,他再往前一步,说:“我不明白你今晚为什么相亲,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骗我,程泽,你知道吗?我说今晚给你惊喜,是想给你买束花,问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结果呢?然后呢?如果我没发现,你会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如果我当时没有往那边走,是不是就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程泽摇摇头,轻声补了一句:“不是。”

只两个字,再无下文。

秦问淮是真的受够了这种沟通方式,彻底爆发。

“你、你真是好手段啊,专门从家里跑到临平那边,是怕被我发现对吗?你想形婚对吗?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对吗?”秦问淮说到这句,心口像被狠狠剜掉一大块,就这一句,简直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变成小丑一样。

秦问淮又重复一遍:“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所以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所以是我一直在自作自受,演独角戏,对不对?”

程泽抬头,说:“不是����”

“那是什么?”秦问淮站在他面前,语气中带了一丝绝望,“你说,那是什么?你……你把我拖下来,你让我为你改变原则,你让我、你让我的生活充满了你的痕迹,你……是你先来招惹我,让我离不开你;是你说的,你和以前的人不一样,是你先……是你先说喜欢我、想要靠近我,是你先说!我都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都以为我们已经是能过一辈子的恋人了!我不止和一个人说过你很特别,我不止和一个人说过我们很契合!”

秦问淮每说一句,就离程泽更近,他把程泽逼到沙发角落,满脸不可置信。极度的惊讶和悲伤在瞬息间侵占秦问淮的大脑,他喉咙哽塞,讲到后面,一句话都得分几次才能讲完。

秦问淮看着程泽冷漠的表情,四肢都跟着发冷,他更加无助,颤声道:“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程泽,你玩我呢。”

程泽嘴唇动两下,尝试解释,但他不知为何,已经失去解释的能力,再怎么样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放弃,脑袋耷拉下来,没有接秦问淮的话。

程泽越沉默,就越显得秦问淮的火气是无理取闹。

沉稳如秦问淮,第一次在家这个安全的港湾露出无措又茫然的表情。

秦问淮终于压上沙发,拽着程泽的衣领,加重语气又说一遍:“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你不知道说什么?”

秦问淮被一记重槌打懵,他的手还拽着程泽的衣领,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很轻易就能看见程泽低垂的睫毛、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很奇怪,程泽明明就在他面前,却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秦问淮无力纠缠,慢慢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垂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比醉酒的时候还要狼狈。

空气里只剩下两个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秦问淮再次开口:“你不说,你永远都不解释,骗我的时候没想过要解释,相亲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告诉我,我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你不知道,那好,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程泽看向秦问淮。

秦问淮说:“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程泽张了张嘴,这一次他心里有答案,“爱过”两个字不难,但偏偏讲出来最难,就两个字,卡在喉咙里,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喉间干涩,以致于十几秒过去了,他都没有出声。

秦问淮看着程泽低下去的头,那一点微弱的期待终于彻底熄灭。

他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秦问淮说完,扶着沙发扶手,指了指大门:“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