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一个人搞不定,Kyle就把周期部分交给程泽,自己负责报价和交涉。
程泽白天在公司弄方案,晚上回家思考该怎么去“试试”,还有个叫禾禾的猫咪要养,一天可谓充实非常。
FH项目是大活,程泽不敢怠慢,花了好久时间,把FH上一轮的数据翻了个底朝天,又对比了行业内三家竞品公司的公开案例,推算出一个三阶段的执行方案,每一阶段都做了最保守和最高效两种估算。做完之后,他把所有都发给Kyle看。
Kyle觉得他的细节太粗糙,把人叫过来,两个人加班改掉一些部分,在周四那天把最终版发给了FH,并和Sunny孙约了下周三的面谈,Sunny希望再聊聊执行细节。
Kyle觉得面聊执行细节太简单,轻飘飘一句话,让程泽来主导。
程泽惊讶,下意识想拒绝。
Kyle嫌弃道:“这是助理最基本的东西,你干这么久,再不会也太丢脸了吧。”
程泽便硬着头皮借下,加班加点把方案磨了一遍又一遍,没空的时候,只能把禾禾暂时交给舍友去喂养,“禾禾大王”相册里进货量堪忧。
等到面谈那天,程泽紧张得要命,在FH楼下练习深呼吸,被Kyle看到,Kyle评价一句“出息”,然后又加一句:“你写的方案,你大胆讲,我在旁边补充,讲不好不扣钱。”
这颗定心丸吃下去,虽说聊胜于无,但也胜过没有,程泽点点头,应下了。
见到Sunny孙,对方在会议室里准备好了茶点。
NSK的名声逐渐扩大,希望通过这次合作来拉高FH对其的印象,而FH方也希望有不出差错的合作来拓宽道路,如果能形成稳定线路,那就是双方都想看到的场面,竞标是流程,面谈也是。
可程泽不清楚这点,只把这次汇报当首要任务去对待,他坐在Sunny旁边,对着PPT注意介绍。
Sunny开门见山,把方案中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挑出来问了一遍,程泽一一作答,把每个时间节点的依据都讲清楚,前期调研给了三十八天,中期调整为排期后五周,参照行业头部公司同类项目的平均执行时间,并预留了两周时间,后期验证给了四周缓冲,考虑到临床窗口等不可控因素,如果同步推进,时间上还可以再宽裕些。
程泽把一些地方说的很笼统,这招是从Kyle身上学到的,把某些细节说的笼统些,如果对方抓住,就会细问,细问下去,还能顺便牵出更多感兴趣的内容。
果然,Sunny中途打断过两次,都是追问数据来源。程泽翻到附录页,把上一轮FH项目的实际执行数据和行业对标案例都列了出来,Sunny看完,点点头。
会谈结束,程泽一人过关,所有内容都讲的详细也有技巧,不需要Kyle补充。
Sunny看向程泽:“我记得之前在项目部见过你,当时你在Waity那里,是吧?”
程泽心里一紧,面上没有变化,游刃有余笑道:“是,之前在项目部待过。”
Sunny笑笑,随口一提,没有再追问,转头和身旁助理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他起身,和Kyle握手:“方案我收下了,内部评估一下,尽早给出答复,如果顺利,我会和你们再碰一下,好吧?”
Kyle应下,和Sunny又客套两句,便带着资料和程泽离开了FH。
回去路上是程泽开车,Kyle坐在副驾驶,不停给客户打电话,打完之后,Kyle翻翻FH的资料,和程泽说自己这边项目太满,到时候FH项目接进来,让程泽去负责主要对接。
程泽受宠若惊,结结巴巴问,这个机会真的给我吗?
Kyle说,你不要也行,我看其他人。
难得的大机会,程泽不想再放弃,忙说谢谢Kyle,不给Kyle反悔的余地。
几天后,FH的新项目正式落到NSK名下,消息传回营销部,合同流程下周正式启动。
Kyle帮程泽周旋好一切需要的资料,合同上营销部对接人,写的就是程泽的大名。算算时间,这还是程泽进营销部来,在手下的第一个大项目。
光是开工奖金,就能给禾禾买很多罐罐,就因为这个,程泽每天晚上的烦闷都能放一放。
他现在白天工作,晚上就在家做思考题,题目是秦问淮,每天他就对着这道题想好久好久,写写画画,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标准答案。
签合同的前一天,Sunny心血来潮,以FH的名义定了家高档餐厅,包间安排在二楼,Sunny亲自发了邀请,点名要该项目的全体成员都到场吃顿饭,也是开工前的热身局。
项目部那边的责任人也定下了,原定的陆佳因为总是奔赴海外,分身乏术,其他SPM经验不足,最后还是秦问淮出马。
所以这场饭局,秦问淮必出场。
想到这个,程泽心里犯嘀咕,关于秦问淮的那道题还剩一半,想说的话只写了一点点,还没有写完。他害怕面对,更怕秦问淮那句“不想再看到你”,但他自己是营销部的对接人,不去像什么话?
最后程泽只能和Kyle一起,提前到达了包间。
酒局定在周五晚上,程泽和Kyle等人来得早一点,没一会,FH的人陆续进来,程泽起身迎接,一个一个握手。
就是没想到,跟在Sunny后面进来的,居然是秦问淮。
程泽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住,一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秦问淮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态看起来很放松,瞥见程泽,秦问淮神色无异,还是和程泽握手,简单晃晃,然后不动声色移开,赶紧往里面走。
程泽讪讪收回视线,等所有人到齐,他和Kyle入座,和秦问淮隔了半张圆桌的距离。
席间,Sunny很健谈,毕竟半工作半私下的局,也不用太紧绷,话题从项目聊到行业,又从行业聊到各地的美食。
后面Sunny喝高兴了,主动举杯,真诚地说对程泽有印象,方案也做得扎实,邀请程泽碰一杯。
程泽连忙起身,走到Sunny旁边,和Sunny碰杯,说两句场面话,一口干了。
后面的事情就有些失控了,Sunny似乎很欣赏程泽,一杯接一杯地喝。程泽不敢不接,他是营销部对接人,也不能只和Sunny喝,他便和FH的人和一圈下来,被灌了好几杯。
Kyle偶尔帮他挡一下,但FH的人多,顾不过来。
没过多久,程泽就已经晕得眼前发花,他开始佩服之前参加酒局的秦问淮,到底是怎么能喝那么多还面不改色的?
想到秦问淮,程泽下意识往对面的位置看去,可惜酒精慢慢上头,秦问淮在他面前已重影,一个秦问淮变成了三个,也不知道秦问淮有没有看他。
酒局快结束,程泽脑袋开始发沉,晕乎乎的,他很少以半个主角的身份参加酒局,也很少被这样灌过,偏偏甲方的酒不能拒绝,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撑到散场的。
最后和Sunny握手道别时,他脚下都是飘的,差点开始说胡话。
好在Kyle帮他挡住,低声对程泽说:“差不多了,你先去洗把脸冷静一下,我送他们,一会我给你叫辆车,你回去小心点。”
程泽应了,脚步发软走到卫生间,他扶着洗手台,总算知道为什么电视剧里的主角喝了酒要催吐了,因为真的很难受很难受,胃里都在翻涌。
他想吐,酝酿了半天,一点感觉都没有。
最后他洗把脸,准备回家再说。
摇摇晃晃走到一楼,他正想发消息问Kyle叫车没,没有的话他再重新叫。
没想到刚在一楼门口站稳,还没打开手机,一辆SUV开到他旁边,滴滴两声,提醒他抬头。
程泽注意力被吸引,抬头看去,银灰色SUV的后排车窗降下来,露出秦问淮的脸。
秦问淮淡淡说:“上车。”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泽啊,终于要开始真正的道歉了^^
这周任务两万
所以不止周日加更,周一也更,周二周三都更(比心
第71章 全新的世界(上)
回去的路上沉默无言,程泽醉得东倒西歪,他从没喝过这么多酒,醉的难受,随手从口里摸出一瓶红花油抹在人中,才堪堪把想吐的感觉压下去。
他悄悄往秦问淮方向看,秦问淮看着窗外夜景,没理他。
程泽喘不上气来,好不容易有和秦问淮坐在同一屋檐下的机会,他竟醉成这样,不能好好体会这一点氛围,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这样的时间了。
想到这里,程泽忍不住难过,想要珍惜最后一点时间,可是秦问淮不理他。
想要秦问淮理他,他就得开口找话,可是这几天太忙碌,那道题还没写完,解释的答案写到一半,检查都来不及,万一开口都是漏洞,把秦问淮越推越远,该怎么办?
程泽不知道。
其实在第三次咨询之后,这道名为“秦问淮”的题目,才正式搬到程泽的试卷上来。
程泽对那次咨询的内容印象深刻。
他心里惦记着那碗面的味道,很想描述清楚,怕词不达意,描述不出美味的万分之一;也怕自己形容词太多,反倒失了最本真的味道。于是程泽磕磕绊绊,给池医生介绍那碗带着荷包蛋的面,讲那碗面的汤,讲口感,讲味道,讲做面的人的背影。
那时池医生坐在他的旁边,依旧是那杯热气腾腾的水,等程泽说完,池医生温声说:“听起来很美味,那碗面好吃吗?”
程泽点头。
池医生和气道:“那给你做这碗面的人呢?对你很重要吗?”
程泽点头,怕点头不足以概括,补了一句:“很重要,他是……第一个那样对我的人,他很重要。”
池医生说:“那和我说说他吧,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呢?”
程泽开始回忆,初遇过于戏剧,回忆起来就会想到那个长岛冰茶味的吻,讲着讲着,嘴角都忍不住噙上一点笑意。
于是和秦问淮的故事再讲一遍,比第二次详细太多,这次从初遇讲到入职,从犯错讲到撑腰,从上下班讲到出差,从过年回家讲到去小姨家,从相亲讲到分开……
讲了很久,程泽后知后觉发现,对方早已渗透进他生活和工作的方方面面,而如今对方已抽离,相当于把过往那些全部撕开,只留下在原地无措的程泽。
池医生听完,能推出一套完整的逻辑,他问:“和他吵架的时候,你是不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泽点头承认:“嗯,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池医生说:“我明白了。你现在有一套自我保护的模式,这套模式在你小时候保护了你,但现在它伤害了你在乎的人,对吧。你来到这,是想知道该怎么做,要怎么去改变。”
程泽眨眨眼,低声道:“为什么说是自我保护的模式?和小时候有关?”
池医生说:“你说你和小姨住一起,没有固定的住所。很多孩子因为童年得不到重视,欲望得不到满足,于是他们潜意识里就觉得,把欲望表达出来是种错误,因为表达出来也无人在意,从而导致欲望被压抑。久而久之,开口解释成为了负担,大脑会把解释划分到‘没必要’的领域,解释就代表要承担被拒绝的风险,这就是你不敢开口的原因,对不对?”
一语点破,程泽还想下意识否认,但仔细想想,简直一模一样。
池医生继续说:“你没有解释,是因为你不知道能解释什么,对你来说太复杂,你潜意识里也害怕解释后会导致不好的结果,你害怕结束,所以害怕开始,对吧?你可以想想是不是这样。”
程泽沉默,顺着池医生的思路开始回想。
好像一直以来,他都这样,只要不开口,他就不用承担被拒绝或是失败的后果,只要不开口解释,他就不用去面对因为自己谈崩而带来的不好的结果。
慢慢的,说出欲望都成为了负担,表达自己成了包袱,所以他甘愿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心里,不去开口,不去解释。
于是越渴望越压抑,越压抑更渴望。
可是感情需要表达,尤其是有了伴侣,情绪压抑到后面,就是给自己装了一道门,把心爱的人关在门外,怎么都进不来。
所以……这就是秦问淮生气的真正原因吗?是因为他说的话太少、解释的话太苍白,甚至根本没有解释吗?
他越回想越绝望,越回想越觉得自己与秦问淮再无可能。
和秦问淮再无可能吗?这是他和秦问淮的结局吗?
程泽捏捏指关节,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样是不是特别不好,特别讨厌……”
说完,他自嘲般笑笑,“我自己都觉得讨厌。”
池医生温和道:“其实在心理学上,有个特别的名词,很适合放到这里,叫回避型依恋。不过名词只是名词,不是人。人独一无二,我觉得这是你的性格,是组成你的一部分,是你不一样的东西。性格是性格,性格没有不好的,你觉得不好,是因为你伤害到了很重要的人,但这不是你的本意,对不对?”
程泽眼眶发热,缓缓点头。
他在沙发上慢慢弯下腰,手臂搭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