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程泽坐在电脑前，看着自己列出来的物料清单，不明白哪里还需要改进，这已经是他改的第三版了，John下指令不清不楚的，一会说需要标注物料锁定周期，一会又说不需要标出周期。
这样弄下去，程泽都要晕头转向了，他转头看着John：“编码和供应商名称还有货期，都按照你的要求标记好了，还有问题吗？”
John抱臂站在旁边，眉头紧皱：“我的妈呀，你要不看看你的格式呢？关键物料前面能不能标记一下啊？这样的东西怎么给Waity看啊？你来公司这么久，连个简单的物料清单都不会弄吗？”
程泽抿紧双唇，这是他在前司磨出来的本领，被骂时保持沉默就行，不用多说，也不用反驳。
John在言语上占优势，便毫不客气把这张表说得一无是处，挑了格式的毛病，又说了货期标注不正确，总之除了内容，其他的都不能看。
快要下班，John不想把时间耗在这，丢下一沓资料给程泽，说：“这些是往年项目的纸质版清单，你对照着来，别再犯蠢了行吗？这些资料尽快汇总，下周要给Waity过目的，你这样的速度怎么可能弄得完？”
程泽看了眼那份资料，至少三本文件夹，每本里面目测有几十张纸，今天弄不完，他就只能周末加班来弄，而且还不一定能让John满意，下周一也有可能要重弄。
入职以来最大的工作量，程泽怀疑能不能做完，然后问道：“可是……”
John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他一个白眼翻过去：“可是什么啊？要不是你拖进度，这个清单早就弄妥了好伐，周末你把做好的表格发我，我还要加班帮你看看，才能给Waity看，你现在做的东西，Waity看一眼都要丢到楼下去的。”
这意思是一定要加班了，程泽在心里叹口气，加班的生活还是找上他了，再怎么不喜欢，还是要弄。程泽轻轻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John打了下班卡，背上背包，走之前还不忘损程泽两句：“工作就摆在这里，你不弄怎么会弄得完？也就是Waity对你们要求低，我要是你mentor，我要气死了。我走了，记得周末发我清单。”
程泽“嗯”了一声，然后对着John的背影挥舞两拳。已经过了下班点半个小时，项目部同事走了一半，程泽叹了口气，点份外卖，准备吃晚饭再慢慢弄。
外卖还没到，董优优出外勤回来了，她回来收拾东西，看到程泽还在，表情惊讶：“你还没走吗？”
程泽苦笑一声：“没呢，这个清单要加班弄，John说下周要交上去的。”
董优优眨眨眼：“这部分不是他负责吗？他让你来弄。”
程泽叹气：“这已经是我弄的第四版了，之前的他说有问题。”
董优优啧啧两声：“好吧，那你加油，我要下班了。”
“……”程泽仰天长叹，“我现在羡慕每一个能正常下班的人。”
董优优拍拍他的肩：“你就记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
“呵呵呵，我倒是宁愿不降大任给我。”
董优优被逗乐了，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先走了。
程泽一个人弄到晚上十点多，光光是整理那些资料就花了很长时间，最后整理成表格，发过去给John，再出问题他也不管了。
太晚了，他不想再挤地铁，打车回家，浑浑噩噩等电梯上楼。
电梯从地下车库升上来，打开电梯门，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
程泽还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对面的男人已经打招呼了：“程泽？”
程泽本就很累，现在更累了。
为什么回家的电梯还能碰到秦问淮啊？他和秦问淮过不去了？
程泽忍下想打出来的呵欠，挤出一点社交的笑意，走进电梯，自动站在离秦问淮最远的对角线位置。
他说：“Waity，好巧啊。”
第9章 大好消息！他为我撑腰
“Waity，好巧啊。”
打完一个有气无力的招呼，程泽就不再开口了，他今天实在太累，看了太久屏幕，眼睛干涩，腰酸背疼的，实在没办法在秦问淮面前装出“精神下属”的样子。
秦问淮也不甚在意“嗯”了一声，他刚参加应酬回来，身上都是酒气，自觉离程泽远一点。
电梯上行，秦问淮借着电梯门反光，看到程泽还是今天上班时的穿搭，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可怜，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工牌。
“你这是……加班了？”秦问淮没忍住问。
程泽点头：“嗯。”
秦问淮皱眉，看了眼手表，十点四十：“有什么工作要弄到现在？”
程泽说：“物料清单，要多确认几遍。”
秦问淮的眉头皱得更高：“这不是John的活吗？你是协理，核对一份清单要核对到现在？”
程泽才发现好像嘴快了，他不想做告状的人，做了不属于自己的工作还要越级告状，听起来就不靠谱。程泽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哦，是我在学习怎么弄，效率低了一点，所以才核对到现在。”
秦问淮不理解：“什么清单要核对几个小时？核对完了吗？”
“核对完了。”
秦问淮拿出手机：“那现在发我，我看看是什么样的清单，要弄这么久。”
“……”秦问淮发话，程泽不敢不从。
收到物料主清单，秦问淮只扫了前几行，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么多？为什么还列了货期？”
话音刚落，电梯到了十五楼，程泽该下电梯了。
秦问淮不喜欢把问题拖到一半，便跟着程泽一起下电梯，二人在电梯口门前开始讨论。
程泽解释道：“因为John说，货期要在末尾标注清楚。”
秦问淮不置可否，继续往下浏览，看到最后，他说：“就这份清单，你要核对到现在？这不是John做的表格吧，是不是你做的？”
整份表格透出的就是“生疏”二字，秦问淮很清楚，John经常做清单，排版习惯秦问淮都大概清楚了，这份清单，一点John的痕迹都没有。
话问到这，程泽不能撒谎，瞒不下去了，便点点头：“是我做的。”
“你一个人做的？”
“对。我想锻炼锻炼自己，毕竟这些基础的东西总要会的。”程泽说。
秦问淮没接话，再次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份表格，John有没有和你确认过最新的版本？”
程泽想了想：“他让我参考往年的纸质资料。”
“往年的？”秦问淮皱眉，“今年的供应商名录已经更新了，我早上发了一份新的表单在群里，艾特他了，他让你弄，没告诉你吗？”
程泽摇头。
秦问淮沉默几秒，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把新的表单单独传到程泽的盘里，说：“这是最新的供应商名录，现在的格式没问题，根据最新名录重新做一版。货期不用填进去，那是采购的事，你只需要确认物料编码和名称就行。”
程泽愣了一下，确认一遍：“货期不用填是吗？”
“不用。”秦问淮说，“John可能不清楚，最近改了，货期不用填。”
“好，我知道了。”第四版作废，要重新做一版，程泽已经开始掉头发了。
秦问淮又说：“你确实需要学学这些基础的东西，John没怎么带过新人，可能也是想让你学得更多。他有拿不准、你也不确定的，可以来问我。你今晚别弄了，明天去公司弄。”
程泽这才抬头看了秦问淮一眼：“明天弄吗？”
秦问淮说：“明天你正常打卡，周一之前把清单发我，我算你加班卡。”
今天全部的话加起来，都没有“加班卡”三个字动听，程泽像干枯的花朵终于喝到水，活了一点，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Waity。”
“嗯，我先走了。”秦问淮解决完这件事，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站到了1503门口。
程泽也才刚回过味来，二人在1503门前眼对眼。二人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可能是因为刚刚秦问淮给程泽看手机上的文件。
距离太近，就难免想到在MT的那晚，他们的距离比这还近。
程泽觉得这时候应该说句“来都来了，不如来我家坐坐”，但他是合租，不能随便带人回来，而且对方是秦问淮，他的上司，再怎么样，总不能上一秒还在工作，下一秒就直接把人拉到家里吧？
这不对。程泽不经意往后退两步，不小心撞到了门口的扫把，掉在地上发出响声。
秦问淮也没太纠结，他看起来内心毫无波澜，却也慢慢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说：“我、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问题记得及时问，明天别忘了打卡。”
“好，我知道了，Waity再见。”
秦问淮往电梯间走去，程泽匆匆开门进屋，关上门时，秦问淮刚好也走进电梯。
程泽靠在大门，加班的疲惫荡然无存，内心只剩一种奇妙的心情。
这种心情介于庆幸和失落、高兴和后怕之间，程泽不知道这些情绪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想不通的事情，程泽不会逼自己去想清楚，他选择无视自己的情绪，先去洗澡睡觉。
等他把秦问淮要求改过之后的版本分别发给秦问淮和John，没多久，秦问淮发来一个OK的表情包，表示他这一版没有问题，剩下的部分他在周一会上再强调一遍。
终于结束，程泽狠狠松了口气。
等到周一，John来到工位打开邮箱，看到程泽最新发了一版，他看了两眼，皱眉喊来了程泽：“怎么回事，今天就要给Waity看了，怎么越做越简洁？货期呢？序号标准呢？这做的是什么啊？”
程泽站在John身边，慢慢回答道：“Waity已经看过了，他让我把货期删了，然后说序号这样排就可以了。”原来有底气说话是这样，程泽突然觉得那天下班回家偶遇秦问淮，真是偶遇对了。
果然John一听秦问淮看过来，讲话声音小了一些：“Waity看过了？Waity有说什么吗？你什么时候给他的，你不应该先给我吗？”
程泽说：“那天Waity问起来，说先给他看看，我就给了。”
这摆明了拿秦问淮来压他，John嘴巴动动，想骂些什么，最后作罢。
等秦问淮到公司，德药项目组照常开会。
会上是John分享物料清单，他把供应商都介绍一遍，也说了自己比价过，还联同质量那边确认到货时间。
秦问淮听完，觉得没问题：“可以了，这份清单一会发给采购，让他们确定货期，尽量在一个月内完成第一阶段的实验。”
他说完，看到一旁的程泽在认真做笔记，便又对John说：“之前我发了一份新的供应商表格在群里，你和Zeke核对的时候，记得参考新的名录来，这份清单是新的，但是Zeke不在大群里，晚点我把他拉进去，你注意提醒。”
程泽被点到名，下意识抬头。
John答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前期采购单通过，秦问淮把目光投向后期组：“等原料到公司，研发那边容易忘记报告进度，你们记得时不时去问两句。Tina，Yoris很擅长数据分析，但是你也要多多看着，毕竟Yoris的经验不够，很多工作你来示范。”
那名叫Tina的PM点头应下。
会议开了四十多分钟，结束时秦问淮象征性看了看手表，说：“这个周我要出差，下周回，有任何问题记得上报。每天在群里报告项目进度，还有问题吗？”
众人摇头，然后散会。
回到工位，John几乎没有再给程泽好脸色，他知道秦问淮在敲打，一看就是小兔崽子打了什么报告。
越想越气，最后John把清单打出来，对程泽翻个白眼，然后拿出手机，确定程泽在大群里，说：“等Waity和研发盖过章，你就把物料清单交到采购那边去，这样简单的活，不用我操心了吧？”
程泽说：“行，那我关注一下，等两个章到齐我就交过去。”
“哼，告状精。”John小声嘟囔一声，回到自己工位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