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时期的生存秩序变得格外严苛,没有足够劳动力不能找到物资的人,也没有住帐篷的机会。

一些没睡还在守夜的人看见他进来都眼睛一亮,可能是饿的。

“小沈,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正打算出去看看。”

离出口最近的中年大叔罗亚蒙低声说道,眼前的年轻人总是独来独往,行踪不定,就算想找人也不知道上哪去找。

沈落星进来后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故意沾满灰尘的面容,帽檐蹭掉了些灰,显露出底下一点白皙的肤色。

在外行走的时候他总会将脸涂黑,否则太过招眼对他不利。

“别担心,我能有什么事?”

沈落星说着话将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一样一样拿出他从外面捡来的食物。

看见食物,守夜的人肚子里都适时的发出咕咕叫声,哪怕这些食物看起来并不诱人。

捡来的食物毕竟分量有限,沈落星尽量公平地把它们分给守夜的人。

最后只给自己留了一小块看起来快要变质的面包。

大家伙面对食物的时候都露出珍惜的表情,哪怕饿狠了也舍不得一口气吃完。

为了让它们在自己手里呆的时间更长,几个没睡的守夜人和沈落星聊起天来。

“小沈,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落星摇头,他嘴里含着一小块面包。

没有水,他艰难地吞咽下去,脸颊都因此涨红了几分。

“外面的情况不太妙,我注意到上面圈化的城区内警戒线又缩小了几圈。”

“应该是污染源又开始向城市中心蔓延。”

闻言大家咀嚼的动作都慢下来,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低落表情。

“……再这样下去这个停车场也早晚会被污染源侵蚀,到时候我们这群人又能去哪里?”

“是啊,那时可怎么办?”

沈落星垂眸,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他们不过是一群缩在城市角落里,苟且偷生的人罢了。

罗亚蒙有意想要调节现在沮丧的气氛。

他转头看向沈落星的背包,恍然瞥见里面鼓囊囊的白色东西。

“小沈,那是什么?”

沈落星将他带回来的蛋拿出来放在众人的眼前,“喏,就是它。”

这颗蛋比他想象中要沉得多,走在路上也因此放慢了脚步。

刚才捡蛋的时候倒没注意,现在拿出来一看这颗蛋的表面实在光滑,干净的过分。

明明是从垃圾堆里掉出来的,竟然丝毫都没有脏兮兮的感觉。

沈落星对即将吃下的这颗蛋更加满意。

其余人看见后也眼前一亮都下意识的咽口水。

不过也只是看看,毕竟这是沈落星带回来的,他们没资格吃。

“这颗蛋你打算怎么吃?我们没有煮蛋的工具。”

有人发出疑问。

“我之前听说他们城中心的有钱人吃蛋的时候都是生吃,说这样才能品尝它的鲜美。”

众人闻言,吞咽声变得更大起来,蛋可是他们好久都没有吃到的美味,很多人已经快要忘记普通鸡蛋的味道。

沈落星用手将这颗蛋扶住,罗亚蒙拿出一个汤勺帮他敲击蛋的顶部。

很快他就发现这颗蛋是在太过坚硬,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敲不开。

其他人见状,让罗亚蒙把勺子递给他。

“罗大哥你是不是不行了?年纪大了吧,连个蛋都敲不开了。”

很快这个年轻人就被打脸,他遇到了和刚才罗亚蒙一样的情况不管怎么敲击,蛋壳都完好如初。

沈落星扶着蛋,见守夜的这几个人都一一尝试完了也没敲破。

他接过勺子,“我来试试。”

这不就是一颗蛋吗?能有多硬啊。

沈落星拿着勺子先在蛋壳上面敲了敲,感受了一下这个蛋壳的硬度。

他发现敲击的感觉和寻常鸡蛋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可他不管怎么用力就是敲不破。

他总不能是带回来了一个没用的垃圾吧?

想到路上经历的细雪寒风,沈落星看着这颗蛋并不想承认。

“可能是在冰天雪地里待的太久被冻硬了,明天或许就能敲开了。”

罗亚蒙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沈落星点头,希望如此。

他仔细的清理完指尖上的面包渣,拿着背包抱着他的蛋走到了属于他的小帐篷里。

不算大的帐篷被他布置得很温馨,里面铺着柔软的浅色床被,帐篷角落里还立着一只粉色布偶兔子。

这些都是他出去拾荒的时候带回来的宝贝。

有人还笑话他,每次出去都会带些没用的东西回来。

可他觉得这些不是废品,这些东西是可以给他精神慰藉,让他能活下去的安慰品。

本来他今天是只想带食物的,结果阴差阳错带回来了一颗敲不开的蛋。

算了,沈落星向来很想得开,敲不开的话把它当做私人物品放在帐篷里也不错。

沈落星将那颗蛋塞进粉色的布偶兔子怀里。

满意的端详几下后,他拍拍兔子和蛋的“脑袋”。

“晚安。”沈落星小声说道。

沈落星将帐篷的门帘拉下,里面很快漆黑一片。

被布偶兔子抱在怀里的蛋似乎轻轻晃了晃,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

早晨,沈落星被一阵喧哗的吵闹声叫醒。

“你们分明知道城里可供我们普通人安身的地方在不断变少,为什么不让我们进来?”

“你们有必要将事情做绝,这么自私吗?”

熟悉的声音大声叫嚷着。

沈落星很快分辨出这是之前抢过他食物的人。

对于这种妨碍和影响他生存的仇人,沈落星向来都记得十分清楚。

“古图,你是不是忘了?之前我们向你求助的时候,你可是直接让人把我们赶走,半分情面都没给我们留,现在凭什么要求我们?”

罗亚蒙冷哼一声。

古图干过的垃圾事太多,早就把这茬给忘了。

闻言他的气势变弱不少,开始放低姿态。

“那时候生存环境恶劣,大家都只能靠争夺来获取物资和生存的地方,这也不能怪我,有些决定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古图搓着冻红的双手,讪笑道。

沈落星悄悄拉开帐篷的一角,手摸向放在枕头底下的匕首。

他半蹲在帐篷内,身体呈戒备状态,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豹,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他看见他们这边的人将古图那群人都强硬地拦在外面。

“……让我们留宿一个星期都不行吗?”

古图好话说尽后发现他们仍旧无动于衷,最后恢复了真面目,表情狠戾地呸了一声。

“你们给我等着!”放完狠话后,他带着身边的人转身,满面不甘心的离开。

有胆小的人看向罗亚蒙,“罗大哥,万一他们以后真的会报复我们怎么办?只是给他们分一块地方也没有什么。”

不等阿罗亚说话,一旁的年轻人就忍不住叫嚷。

“你懂什么?罗大哥这是为了我们好,如果让古图那帮强盗进来,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我们赶走?现在和之前早就不同了,少爷你还是收起那份天真吧。”

这番话说完,那个被称作少爷的青年涨红了脸,“抱歉,我没有想到。”

罗亚蒙无所谓地摆手,“没事,都散了吧,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沈落星重新将帐篷关好,危机解除,他将手里紧握的匕首放回去。

他没有忘记他昨天带回来的那颗想吃却敲不开的蛋。

眼下这颗蛋正安稳的待在布偶兔子的怀里。

沈落星摸了摸这颗蛋的表面,依旧是冰凉光滑的触感,就算昨天里面的蛋液被冰天雪地凝固,现在应该也已经化了吧。

沈落星舔舔嘴唇,喝了一口水杯里融化的积雪润润嗓子。

雪水的味道很古怪,但是现在的环境也不允许他将积雪烧开。

沈落星决定今天早上就把这颗蛋吃掉。

背包被他堆在帐篷的角落里,他爬过去拉开,拿出里面的铁勺和木碗。

沈落星原本想把这颗蛋放在木碗里,再用勺子敲开。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颗蛋大到普通的碗根本塞不下。

算了,他把面上那层壳敲开舀着吃也行。

沈落星摩拳擦掌,他握着铁勺用力一敲,这一下汲取昨晚的经验太过用力。

蛋壳不仅毫无碎裂的痕迹,勺子还被反弹回来打在了他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