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霁明却不依他,捏着他肩膀把他翻了个面。

两人面对面坐着,坦诚相待过多次的关系了,宁谦面上心里都毫无波澜。

蒋霁明却后知后觉地望着他身上深浅不一的痕迹起了些内疚。

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让宁谦感到惊讶,忽然很轻地笑了笑。

蒋霁明问他笑什么,宁谦撩起眼皮认认真真打量对方的表情,思忖着考虑着是不是提那件事的时机。

宁谦眼睛很亮,认真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真诚。

蒋霁明忍了几秒还是错开视线,找事干似的揉着泡沫想往他身上抹,却听见对方突然开了口。

“听说你快要跟傅玉京订婚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蒋霁明也只是得不到爱的小狗罢了。

第4章 拜金

“订婚”一词戳中了蒋霁明脑子里绷得最紧的一根弦。

男人远没有采访中表现的淡定期待,几乎是在宁谦开口的瞬间,骤然暴虐的信息素味道隐隐将他笼罩。

宁谦呛得喘不过气。

相处三年,除去刚开始宁谦摸不准蒋霁明的雷区总惹他发火的时间,男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气过了。

久到宁谦几乎忘记惹他生气的后果,但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紧张什么?”男人声音冷至冰点。

宁谦没敢说话,约莫过了几秒,肩膀一阵钝痛,蒋霁明强硬地掰着他肩膀迫使他面对他。

“问你话呢。”男人眼睛眯起仿佛狭长的刀片将他浑身上下都刮过,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可笑?”

蒋霁明那张邪佞狰狞的脸在蒸腾水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宁谦被他的表情吓到,心里无比后悔提了不该提的事。

他获取信息的渠道有限,并不清楚傅蒋两家联姻里更深辛秘。

心底苦笑,面上宁谦却不得不做出温顺模样,有些讨好地主动开口道: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问问,你如果不高兴…… ”

话音未落,下颌阵痛。

蒋霁明捏起他下巴往上抬,细细审视。

一张柔顺怯懦的寡淡的脸。

对他的恨,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决心都藏进那双稍有些姿色的桃花眼里,长睫一盖就都看不清了。

一点骨气没有。

不知怎蒋霁明感到烦躁,胸口剧烈起伏两下。

突然抬手,“啪”地扇了宁谦一巴掌。

Alpha力量远胜于Omega,宁谦整张脸被打得偏过去。

耳边嗡鸣不断,火辣辣的疼延迟片刻传来,他愣愣盯着虚空好半晌没回过神。

他成了蒋霁明泄愤的工具,或者说他一直是。

浴灯晃得眼睛干涩,宁谦想抬手挡一挡,蒋霁明偏不如他意,手腕被箍住拉到了头顶,捏得生疼。

宁谦好累,迷迷糊糊昏过去之前眼眶热热的,好像落了一滴泪下来,破碎地砸在浴池里。

涟漪之后,一点痕迹都不剩了。

-

宁谦在医院住了两天。

腺体撕裂太狠,蒋霁明恨不得把信息素标记钉进他骨髓里,咬痕深可见骨,腺体本身的愈合力完全不够修复,迫不得已缝了针。

麻药劲过去,晚上牵扯着生疼,根本睡不着,宁谦索性点开手机看看班群新发的资料,都是本学期实习相关的,要盖章开证明。

还有李婶发来的消息。

宁谦把妈妈的照片放大,仔细看了半晌,没什么表情地阖眼。

宁谦提前出了院。

或许是因为内疚,蒋霁明少见地顺了他的意,软和态度,说了句“等着”,开车来接他。

收拾好东西出病房,宁谦正好听见主治医生在跟蒋霁明聊他这次腺体损伤的情况就算后续治疗顺利,也会影响腺体正常功能。

蒋霁明背对他看不清表情,宁谦只听见几秒后一声冷漠的“知道了”。

宁谦收回视线,扭头走了,站在电梯间安静等着。

约莫过了五分多钟京蒋霁明才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药单。

男人走到他身边站定站定,气氛有些沉默,两人静静望着显示屏闪烁变化的楼层数。

蒋霁明很少见到宁谦像今天这样低气压的状态。

宁谦身上总有股劲儿,明明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踩踏了踩扁了,雨水滋养阳光一照,又能长一截新绿。

当年主席台下他投去的那一眼,看上的就是宁谦身上的鲜活气儿。

什么时候变了呢?

蒋霁明蹙眉偏头打量他。

宁谦戴了口罩挡住大半张脸,但还是能看出面色不好,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眼睫似昆虫羽翼一颤一颤的,薄而脆弱。

蒋霁明难得反思,那天晚上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把宁谦的心气儿都磨没了……

不过转念想想,宁谦只是个花钱取乐的小玩意,等会多转点钱补偿补偿,再晾两天就好了。免得宠他太过,让他生了恃宠而骄的念头。

“叮电梯下行”

宁谦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人多拥挤,空气沉闷,飘散着混杂的信息素味道。

刚才医生才讲过别让宁谦近些日子受过多过杂的信息素打扰,蒋霁明不至于这就忘了。

他皱皱眉,犹豫几秒揽住宁谦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信息素将宁谦笼罩,隔开一块干净纯粹的空间,带着主人维护的意愿,并不呛人。

宁谦怔愣片刻。

蒋霁明纡尊降贵递来的台阶他不能不下。

世界上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宁谦深深吸气,鼻腔里充斥硝烟的味道。

他缓慢放松身体,主动往蒋霁明的方向靠了靠。

蒋霁明绷着脸目不斜视,到了快下电梯时才勾了勾唇角。

气氛一度融洽。

蒋霁明斜靠在沙发角研究医院开的药,宁谦刚穿好围裙被男人叫出去,嘱咐道:“白盒子一日三次,一次一粒;红盒子一日两次,一次两粒,纸包着的一日三次,一次两粒。”

蒋霁明努力回忆和辨认药盒子上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说完才抬头。

宁谦换了家居服,摘了隐形眼镜又不敢在他面前带框架眼镜,桃花眼不自觉地微微眯起,乖乖侧耳听他说话,模样倒是驯良。

左脸的巴掌印还没消,脖子又系着一圈素白纱布,蒋霁明视线停留半晌,勾着他围裙往身边拉。

两人间的距离缩近,宁谦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蒋霁明没跟他对视,只用炽热的指腹轻轻蹭了蹭他脸颊。

“还疼不疼?”

蒋霁明大概这辈子不会对谁道歉,从电梯里的“维护”到现在的“关心”,宁谦心底其实有些惶恐。

他垂头,浓密睫毛盖住眼底太多情绪,只讷讷道:“不疼了。”

和睦并未维持太久。

在宁谦旁敲侧击上次那天晚上蒋霁明*完他没有给他转钱后,蒋霁明停下动作,很久没说话。

蒋霁明嘴里的虾都不香了,忍着恶心嚼完,冷冷瞥去一眼。

宁谦心沉到谷底。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年轻不知事,为了一晚一万而沾沾自喜的18岁少年。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由“爱”维系,准确来说应该叫“包丨丨养”,说出去会叫人耻笑的。

若宁谦是个无羞无耻的混不吝就算了,但他不是,大学室友议论的时候,他也会难过。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他又何必像今天这样曲意讨好呢。

宁谦叹了口气,刚想说话,蒋霁明已经站起来,动作幅度很大,椅子腿刮蹭地板发出刺耳噪音。宁谦听得牙酸,气势上已经落了下乘。

只听男人嘲讽哼笑道:“当丨婊丨子还得要脸吧?要不是老子抬举你,你真以为你能卖到这个价?”

蒋霁明越想越气,气得眼睛发红,把宁谦逼到角落恶狠狠道:“老子这几年对你不好吗?你要钱老子给你钱,不想住宿舍老子给你买房子……平时也不见你愿意往自己身上花钱,怎么,想在我这儿攒一笔大的远走高飞啊?一星半点怕是满足不了你,今儿打算找我要多少?”

蒋霁明本就是说他两句,没想到宁谦犹豫几秒小声吐出一句“三、三十万”。

蒋霁明都气笑了,感觉宁谦钻钱眼儿里去了。

这几天宁谦真的很会惹他生气。

先是问他订婚,后又问他要钱。

蒋霁明心里门清,宁谦平时没什么花钱的地儿,甚至称得上抠搜,他没缺他短他的,蒋霁明能想到的只有宁谦在攒钱,攒够就跑。

他忍不了,板着脸地抬手想给宁谦个教训,瞥见他不争气的模样,手在半空顿住。

宁谦还维持着瑟缩躲避的动作,密匝眼睫下透着湿漉漉的碎光。

蒋霁明心头火气不上不下闷着,咬肌紧了紧,最后在宁谦锁骨上按了按,用了七分力,按得宁谦疼得直抽气。

一顿饭吃得两个人都没胃口。

蒋霁明不想多呆,走到玄关,拿起外套搭在手臂,关门前后头看了看宁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