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别肆只拢着他的手,笑了笑。

“应该疼你。”

菜是提前做好端上来的,摆盘精致却不繁复,道道都合谈既望的口味。他确实饿了,难得安静地吃了好一会儿,嘴巴几乎没怎么停过。

程别肆坐在对面,偶尔动一下筷子,大多时候都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目光落在谈既望身上,看他脸颊鼓起来嚼嚼嚼,像只仓鼠一样,心里觉得好笑。

“肆哥怎么不吃?”谈既望刚塞嘴里一块脆皮烧肉,咽下去才朝程别肆看过去,问:“在公司吃过了?”

“看你吃就够了。”程别肆不置可否,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他的目光落在谈既望唇边沾的一点酱汁上,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谈既望没接,反而探过身子,把脸往前凑了凑,笑眯眯道:“肆哥不是说疼我?那就给我擦擦呗。”

程别肆向来都会在这些小事上妥协。刚开始是他们搅在一起,程别肆在床上拥着他,低声劝告谈既望:“我们这样不对。”谈既望仰头亲了他唇角一下,笑吟吟地回:“那程总别理我不就行了?”

不理他,就不会有后面任何事。

哪儿有人能强迫得了程别肆?

后来是谈既望身上的酒味儿,他深夜的电话,穿不好的衣服和系不上的安全带,程别肆次次都妥协了,并为此划定了合理的操作空间,这次当然也没差。

他倾身过去,托着谈既望的下巴,用手帕一点点擦掉他唇边那点儿酱汁,随后折叠了一下扔进垃圾桶:“你公司的账看完了么?没看完我有空给你看两眼。”

谈既望听到工作就烦,闻言摇摇头。正打算说点儿什么,程别肆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下意识看过去,程别肆打了个“稍等”的手势,已经接起了电话。

“喂,妈。”

禾夫人?

谈既望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嗯,在吃饭,和朋友。”程别肆坐在椅子上,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抬眸朝谈既望示意让他继续吃:“是,今天开了大会,资料我已经看过了。”

隔着一段距离,谈既望听不清电话那头到底说了什么,只能隐约捕捉到禾夫人声音的轮廓,他在记忆里翻了翻仅有几次见过禾夫人的场景,脑海里只余下她温温和和的声音。

禾夫人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温柔的厉害角色。

“那个节点确实要再推一推。”

程别肆道:“我算过了,二季度末上线的性价比更高。如果提前到四月,前期的市场预热费用会多出至少三成。”

电话那头禾夫人好像笑了,声音又温又轻,似乎是夸了一句什么。程别肆听了,没什么表情上的变化,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明年的预算我在看,市场部的方案做了三版,但我认为普遍偏保守。如果要在那个时间节点铺开的话,前期的投入不能卡得太紧……对,我和您想的一样。”

谈既望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有趣。这通电话已经进行了好几分钟了,谈既望愣是没从程别肆的语气里听出半点儿“儿子和妈妈说话”的痕迹。

比起母子,更像是合作伙伴。

谈既望在心里想,如果程别肆没有刚开始那句称呼,他绝对不会猜电话那头是他母亲禾夫人。

他会猜是华途的某个大区负责人,或者是合作多年的战略顾问。甚至,也许是某个跟程别肆水平相当的同行,两个人正在就某个项目的节点安排交换意见。

反正不会是他妈。

但其实谈既望也没有过亲生母子相处的经验,最后这通电话也只能归类于“他觉得还挺好玩儿”,世界上那么多母亲孩子,每一对说话方式都不一样,像这样的也很正常。

这很程别肆。

“好,回头我让人把详细方案发一份到您邮箱。”程别肆的声音收尾,依旧没有波澜:“嗯,您先挂。”

谈既望饶有兴致地听着,听一半忘一半,手机来了条信息,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去。

点开一看,发现是周彦。

谈既望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信息。

周彦:【哥,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你这两天是不是很累?要是方便的话,我给你送点儿吃的过去?是我自己做的。】

谈既望盯着消息看了两秒,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确认自己已经和周彦提了分开。上次对话还停留在一个多月前,他干脆利落转了笔钱,说了句“分开吧。”

周彦隔很久才回:【好。】

之后他们没有再联系过。

现在这条消息来得有点突兀,谈既望看完觉得没什么意思,把手机往边上一扔继续吃饭,白色信息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

“怎么?你哥查岗?”

程别肆挂了电话就见谈既望看了眼消息,又把手机扔到一边,有点儿不耐烦的样子,道:“你好好吃,我跟他打电话说你在我这里。”

谈既望忍不住笑了一声。

程别肆的信誉度真的是太高了。

如果真是他哥查岗,程别肆打去电话百分百有用,就算是谈从章也不会多说什么。这就像是家长不爱让自家小孩出门,但如果是更优秀的孩子来邀请,家长只会说“去吧,和人家好好学”。

程别肆就是那个“更优秀的孩子”。

“不是,周彦。”谈既望也没什么好瞒的,随口道:“问我吃没吃饭,说要给我送,但我已经吃上肆哥请的饭了。”

程别肆抬眼看他:“分手了还在联系?”谈既望新鲜感来的快去得快,谈过那么多任,分了就是分了,从来没吃过回头草。

“没联系着。”

谈既望摊摊手:“今天头一回,他看了我朋友圈,大概以为我过得凄惨,想献献殷勤呗。”

“嗯,你打算怎么处理?”

谈既望没心没肺地笑:“不处理啊。”

有什么好处理的?给他献殷勤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他花精力去回那一条消息,大多时候谈既望都选择晾着。

程别肆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望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下一任,我想想安排在哪里

望咪:天大地大,开心最大

第18章 空中楼阁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程别肆结账的时候,谈既望已经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犯困,眼睛轻轻眯着,像一只被喂饱心满意足的猫。程别肆起身,把外套递过去:“走吧,我送你回去。”

谈既望没接外套,朝他伸出手臂。

“肆哥抱我。”

程别肆道:“这是在外面。”

“……”

“我今天累死了,站不起来。”

程别肆低头看他,谈既望窝在椅子上,仰着脸,眼神带着点儿困倦的迷蒙,整个人像一块甜腻腻的奶油蛋糕。程别肆轻轻“嗤”了声,却也真的俯下身,捞起他的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那件外套盖住了谈既望的脑袋。

谈既望没想到他真的会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搂着程别肆的脖颈埋进去,笑声闷在他肩窝里,含含糊糊地往外溢。

“程总、程总也太给面子了……”他笑得话都说不利索,呼吸断断续续地喷洒在程别肆颈侧,又热又痒:“你这样我会觉得我特别厉害,然后我就会特别得意,最后得寸进尺。”

“肆哥你往后有的受了。”

“安静点儿。”程别肆被他的呼吸吹得脖子发痒,微微紧了紧手臂,挤了挤怀里的人,换来谈既望一声闷闷的哼声。

……往后在哪里,往后有多远?

谁又能真正看得见?

所有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纸牌架做的城堡,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方向,但高楼坍塌是命中注定,他们必定会听见那一声响,看一切化为尘埃。

亲吻落下来的时候谈既望刚从自己的外套里钻出来,还没喘上一口气,就被男人捏着下巴吻上了嘴唇,他下意识勾住了程别肆的脖颈。

唇舌交缠之间谈既望轻轻地哼了一声,手指抓紧了程别肆后颈处的衣料,仰着头配合他的节奏,一吻终了,谈既望靠在后座上喘气。

“肆哥。”

程别肆启动车子:“又怎么了?”

谈既望打开车窗,坐在后座点了支烟,手臂随意地搭出去,夜色让他的骨骼凸显得更加精致,他眯着眸,想了想轻声道:“我最近没什么空,肆哥要是有需求,我给推两个人?”

他又补充一句:“保证干净。”

谈既望自己找人向来都要干净的,但他虽然在外头鬼混,却也知道程别肆和他那些漂亮情人床伴不是一个层次,没道理谈既望自己随时爽了,程别肆却要忍而不发。

显得多不公平。

程别肆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青年唇中吐出烟雾,骨相优越,眉眼��丽,漂亮得十分客观,但说的话却实在有点儿浪荡气。

“省省吧。”

程别肆:“有你一个够我受的。”

谈既望听了这话,笑了笑也没强求,只是把脚向前伸,搭在了中央扶手箱上,就在程别肆手边:“行吧,那过了这段儿我去找你。”

程别肆握着他的脚腕,捏了捏。

“成,我等着。”

“……”

谈既望发现,谈从章在家里待着对他最大的影响不是训话频率的增加,而是他失去了熬夜赖床的自由。

每天早上八点,谈从章准时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谈既望如果九点还没出现在楼下,他的手机就会收到来自二哥的电话,堪称当代版催命符。

手机静音,谈从章就会来敲门。

不把他搞醒誓不罢休。

谈既望连着被轰炸了好几天,终于学会了在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就从床上弹起来,眯着眼睛下楼,麻木地坐到谈从章对面,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

#做一个再也不会笑的人。

谈从章根本不搭理他的小把戏。他抬眸看了眼餐桌对面冷着脸往嘴里塞东西的弟弟,将茶杯搁在杯托上:“今天我去公司。”

谈既望差点被嘴里的粥呛到。

“……哪个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