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既望喜不喜欢的……送了再说。

不喜欢再送别的就是了。

出了机场,电竞队坐了另一台车回基地。徐晟霖一路拿着那束金花,另一只手拉着谈既望,临到车门处,一把将人拉怀里带到车上。

“哥哥,我的奖励呢?”

“……”

年底的应酬密集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各种慈善晚宴、行业年会像雪花一样飘过来,邀请函堆满了助理的桌面,有一项资助山区教育项目的慈善会安排在了元旦那天。

主办方是北京本地一家颇有影响力的基金会,每年年底都会办一场慈善拍卖,邀请各界名流出席。

谈既望往年也参加过、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走个红毯、举举牌、拍两件东西意思意思,然后跟一群不太熟的人寒暄应酬,喝到微醺再回家。

富商云集,博个好名声罢了。

今年办得更是宏大,基金会和北京某高校合作,计划多资助一批贫困大学生,为国家教育事业添砖加瓦,沈况作为该高校门面级人物,据说也会出席。

谈既望打算给沈况拍两组照片。

然后等作为主要投资方的程别肆来了,就坐到对方身边悄悄闹一下,找点乐子,最后跟着程别肆一起回金台夕照,酣畅淋漓睡一晚上。

哦……还得谢谢肆哥给找戒指。

他脑子里想得丰富,但宴会现场依旧无聊。还没开场谈既望就想着要跑了,所幸徐晟霖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救急,朝他微抬下巴示意:“出去聊会儿?”

谈既望只觉得闷,想出去抽支烟。

两个穿过主厅侧门,绕过一道挂着巨幅水墨画的屏风,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外头是一条窄窄的露台。

说是露台,其实是两栋楼之间的消防连廊,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壁灯亮着,光晕昏黄。

北风裹着干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谈既望打了个激灵,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衔在嘴里。

徐晟霖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偏头看着他,替他挡住了风。打火机的火苗点着了烟,谈既望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厅里无聊死了,还总有人上来搭没用的话。”

徐晟霖道:“坚持坚持,熬半个小时就行了。”他伸出掌心,给谈既望捂了捂被风吹得微凉的脸颊,笑道:“我刚才来的路上想了个事儿。”

谈既望:“什么?”

“哥哥,”徐晟霖摊开手给他看自己尾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挑了挑眉道:“你说我要是过年去朝谈总提个亲,挨几轮揍能娶到你?”

谈既望斜眸看了一眼,这枚尾戒其实是他自己喜欢,想要。要的话干脆买一对,另一个给徐晟霖当了冠军的奖励。

徐晟霖戴上后就没摘下去过。

“一个戒指徐老板就想娶我了?”

徐晟霖沉默片刻:“没有戒指也娶。”

“真心的。”

元旦节是个好日子。

程别肆应邀到达会场的时候,距离开场大约还有十分钟,厅内氛围热闹,觥筹交错,各类商业人士聊天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带了份礼物给谈既望,装在盒子里。今天天气太冷,程别肆路上又让助理去附近商场买了条羊毛围巾,一并带入会场。

或许是因为最近忙得有点头疼,程别肆晚上总是做梦,梦到过去一些记忆碎片,断断续续无法串联,最终所有的影像都落到一座被风雨磋磨过的铁桥之上。

那天谈既望把钥匙扔进了河里。

没有解锁的工具,那把锁会十年如一日地坠在那座桥上,直到多年后,或许会再出现一个像谈既望那样的人,俯身去看那把锁,试探着读出两个名字。

谈既望,和程别肆。

“……”

“程先生,”迎宾的侍者看见程别肆手上的东西,温声问:“衣物和其余物品需要我帮您拿到楼上吗?”

程别肆回过神来:“不用。”

“好的,您请这边来。”

程别肆跟随侍者往厅内走,手上搭了围巾,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尾指,神色缓慢温和一瞬,问侍者:“今天慈善会怎么安排?谈三公子要留内场么?”

“啊……谈三公子?”

这种安排上的事问普通侍者显然是没有用的,但察言观色详解深意是重要场合侍者的基本功,青年只愣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程别肆这是在问谈三公子的位置。

他循着记忆,想起刚才看到的两个身影,笑道:“程先生,谈三公子刚和徐总出去了,不如您在A区等他回来问一问?”

程别肆微微颔首。

正要往A区走,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他侧了侧眸,目光越过面前侍者的肩膀,落在旁边一道不起眼的侧门上。

两道身影正从那里进来。

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匪浅,谈既望的身形被另一个人遮掩大半,但依稀还能看出他脸上的笑。程别肆掀眸看过去,打量了一下那个走在外侧的年轻人。

徐晟霖,某个电竞公司的东家。

最近风头正盛。

他刚想挪开视线。此时,灯光折射。

绚丽的火彩微光忽然映入了程别肆的视线。切割精细的红宝石隔了几米远,光泽依旧清晰,像尚未凝固的血,滴落在了程别肆的眼睛里。

是他送出去的那对尾戒其中一只。

程别肆微微蹙眉。

谈既望把戒指送给了徐晟霖?

“……”隔着半厅喧闹的人声和衣香鬓影,伴着徐晟霖尾指上那抹灼目的红,程别肆的手在围巾下紧紧握了起来,胸腔深处某个地方骤然塌陷下去一块。

烛泪灼穿了欲盖弥彰的薄纸。

程别肆忽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烦闷,一根针似乎穿梭过了他二十余年如一日的克己复礼,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可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程总?您不舒服吗?”旁边的侍者担心问道。

“没事。”程别肆面不改色。

他收回目光,随后转身离开。

身后是满厅的灯火与人声,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北风卷着干燥的冷意扑面而来,非但没有让程别肆冷静,反而吹得他心绪更加杂乱。

某种郁气从胸腔里涌上来,直冲大脑,让程别肆浮于表面的平静更加稀碎。片刻后,他抬起手,把准备好的礼物和那条围巾一起,发泄似的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里。

金属筒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程别肆低低地骂了句脏话:“幼稚。”

“……程先生?”

沈况的脚步停在了不远处。

【作者有话说】

估计会小吵一下其实他俩真的非常难吵起来哈哈哈和铮铮靳荣是不同的。

扔东西好幼稚啊程总,不要请给我

第28章 自以为是

沈况并非是有意要撞见这一幕的。

宴会厅商客云集, 高谈阔论。沈况自知他只是代表学校来露个面,无意和谁结交,于是刻意晚到, 此时又正值小高峰期,多重缘故综合,才让沈况踩着点儿到了慈善会现场。

垃圾桶被绿植半掩,筒盖还在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回响, 程别肆站在一侧,指尖空空,神色冷得近乎锋利。

沈况停在距离程别肆几步远的地方, 声音平缓:“程先生?”

程别肆闻声侧过头来。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眉骨之间一道浅浅的褶皱,他认出沈况,略点了下头:“沈教授。”

他们两个人其实不算熟,连‘认识’都得打上一个问号。沈况在学术圈浸淫多年,程别肆在商圈首屈一指,两个人所处的世界中间隔着道墙。他们彼此知晓,唯一的交集,就是谈既望。

像程别肆这种人,常见的是波澜不惊,外露情绪实在少有。沈况想了想, 带着答案问问题:“刚才程先生扔的是给谁的礼物吗?”

“我看牌子, 好像挺贵重的。”

其实沈况并不认识奢侈品牌子, 更何况程别肆扔的东西里,只有那条围巾是品牌货����但那也不是礼物。其余的似乎都是私人订制。

“是。”

“给谈既望的,”程别肆没否认, 他脸上的神色一如往常,心脏却好像开了个口子,灌进了呼呼的冷风,他莫名又解释了一句:“扔掉是因为没必要送了。”

谈既望从来不缺礼物。

而他现在也失去了“交换”的理由。

“他拒绝了?”

沈况听见谈既望的名字,轻轻地笑了笑,程别肆的沉默给了他否定的答案,沈况顿了顿,轻声道:“程先生,很多人都有一种错觉。”

程别肆抬起眼,面容冰冷。

“这种错觉是����‘我不说,但对方明白’,”沈况声音温和:“但事实是,人是独立的个体。人与人之间天然的屏障比我们想象得要厚得多,个人以为的对方,往往有失偏颇。”

“……”

“如果可以的话,找他聊聊?”

“谈既望很好说话的。”三少爷只是娇气了点儿,爱笑爱闹了一点儿,但这些年沈况和他相处,深知谈既望是个很好伺候的人,只是偶尔有些叛逆。

作为“认识的人”,沈况提供了一个小建议。但程别肆的心绪一团乱麻,脑海中不断回闪在宴会厅时的影像,他闭了闭眸,声线冷冽:“沈教授。”

他道:“我不需要任何人教我做事。”

“当然,”沈况从善如流,颔首温和道:“我只是一个教哲学的老师,说的话不一定对,也不适配所有人。程先生听听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抱歉。”

程别肆意识到自己态度欠妥。

沈况笑了笑:“没关系。”

程别肆最终还是返回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