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商业互吹虽然俗,但管用得很。
禾夫人看起来很受用,谈既望说着,抬手想要让侍应生加一套餐具。禾夫人笑着摆摆手婉拒:“难得你们两个人一块儿吃个饭,我就不掺和了。”
她拎起包要走,忽地脚步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一件事,朝着程别肆道:“别肆,之前我和你说的事不要再拖延,早点考虑,好好安排。”
“再晚些指不定时间上出差错。”
程别肆面色不改:“我知道。”
这话是当着谈既望的面说的,说明不是什么商业秘密,也不耽误谈既望掺一嘴,于是他饶有兴致地问:“什么事啊伯母?”
禾夫人:“你别肆哥下年结婚的事。”
谈既望挑了挑眉:“真的呀?”
“真的,但还没定呢,他总拖着,”禾夫人点了点程别肆,脸上像是无奈,笑着道:“等回头定下了,小望要是能留个空,不如去给你别肆哥做个伴郎?”
“好啊。”
谈既望道:“我当伴郎那可太行了,长得帅又会来事儿,保证给别肆哥撑足场面。伯母您放心,到时候我肯定提前把档期空出来。”
禾夫人被他这话逗得笑了起来,说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又看了看程别肆,见儿子坐在那里,脸色冷淡,只当他是觉得这种事被当面说出来有点不自在,也没多留,笑着朝两个人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望咪:伴郎好呀,拿红包。
第32章 无疾而终
禾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餐厅转角。
谈既望收回目光, 重新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脆皮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挺好吃, 又夹了一块放进程别肆面前的碟子里。
“肆哥要准备结婚的事了?”
谈既望喝了口茶去腻,一边筷子不闲,一边促狭地笑着调侃:“之前没听你提过,伯母刚才那意思是不是已经大致选了人了?肆哥喜欢哪个啊,跟我说说?”
他八卦找乐子的心思昭然若揭。程别肆坐在对面, 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杯壁,声音冷淡:“还没定。”
谈既望浑然不觉他神色有异,听了这话, 只是点点头:“还没定也是要定了。伯母都那么说了, 肆哥下年结婚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程别肆没作声。
谈既望早就习惯他冰山一样的性格,自顾自地说着他当伴郎要穿什么戴什么的话。程别肆看着他,耳边是悦耳的小鸟叫声,眼前是谈既望漂亮的脸,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还没给人当过伴郎呢,头一回。”谈既望拿着筷子比划,随意畅想:“到时候我穿一身白西装,往台上一站,宾客肯定都看我了,说不定����”
“谈既望。”程别肆开口, 打断他。
“你想得太远了。”
谈既望:“这还远?”
程别肆道:“没那么紧迫。”谈既望杯里的茶快要见底, 程别肆给他倒了新的, 推过去,神思不属:“我的婚事,你怎么比我还着急?这么感兴趣?”
谈既望心说这和感不感兴趣有什么关系?禾夫人提到这件事, 他顺嘴聊而已,就算感兴趣,程别肆结婚是他自己的事,难道他还能把人推到民政局观看领证现场,就为了找个乐子?
谈既望委屈:“肆哥就这么想我啊?”
“没想,好好吃饭。”程别肆说。
这家餐厅是程别肆一位老友的产业,早在半年前就依照私人口味,制作了独特的菜单,来吃只需提前打电话就好。
桌上好菜好茶,程别肆一整天都在忙,胃里空空荡荡,的确是有饿意的,但他拿起筷子,只给谈既望添了些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结婚的事,现在只是初拟。”
程别肆忽然开口,谈既望轻轻怔了下。他正在和一块烧得很筋道的牛肉较劲,听见声音抬眼看他,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程别肆的指腹沿着杯沿慢慢划了半圈,斟酌措辞。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让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程别肆模棱两可,声音低了一些:“人选还没定,之前我妈那边接触过几家,我还没给准话,一些要点也需要再多考虑,不能一蹴而就。”
“……”谈既望:“?”
谈既望对他个人的考虑并不了解,程别肆这话说得他有点儿没法接,他咽下嘴里的肉,戏谑道:“那是不是我最好了?肆哥是舍不得我呗。”
程别肆下意识想反问一句。
:那你呢?……你舍得我吗?
但人和人是不同的。
谈既望说这句话,是风流性情使然,玩笑居多,调侃其次,真心几近于无,他可以和任何人说好听话。
可如果是程别肆来说,那就相当于将撕开既定命运的一角,在他们这段“安全”的关系中引发未知的蝴蝶效应。
安全。
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其实很讽刺。因为真正安全的关系不需要强调它有多安全。恰恰是那些危险的东西,才需要不断用“安全”来催眠自己。
可这其实也不过只是程别肆一个人的高楼危塔。他并不想让谈既望参与进来,在自己已经既定的选择下,去索取谈既望“爱”的情绪。
他要小少爷万事胜意,岁岁无虞。
不要被这段关系绊脚。
最后程别肆只是半真半假,模棱两可,淡笑着说:“再多疼你一段儿,不好么?”
“……”
程别肆签完单,起身拿了大衣,自然地把谈既望的外套也递了过去。谈既望没接,照例伸出了胳膊,哼哼两声撒娇。
程别肆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外套敞开,谈既望顺势把手伸进袖子里,手指在袖口处张开花,男人提了提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里拎出来。
“走了。”程别肆说。
餐厅的暖气和外面的寒风在推开的门缝间交汇,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小小气流,把谈既望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他走出门,还没来得及适应室外的温度,先感觉到一点冰凉的东西落在他的鼻尖上。
谈既望愣了一下,抬起头。
北京的初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来了。
“……”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里簌簌飘落,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翻飞,落到地面上就融化了,只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
程别肆把他拉进怀里,挡住风。
谈既望把手塞进他掌心里,乖乖跟着往车子那边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扯了扯程别肆的手:“肆哥,我想吃冰淇淋。”
他一时兴起也不是一天两天,程别肆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谈既望就站在那儿不走了,今天非要把这口冰淇淋吃到嘴。
“干什么?”
程别肆有时候会觉得谈既望像小孩子,一米八多的身高,迷惑众生的脸,却用这具成年的身体做着“不给买就不走”的小孩行径。
他温声道:“大冬天的,小心感冒。”
谈既望道:“刚才菜吃多了。”程别肆看着他不说话,谈既望觉得有戏,就算没戏他自己也能去买,程别肆总不会丢下他不管。
于是很有底气地打商量:“我就吃两口好不好?剩下的给你。”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程别肆眼前晃了晃。
程别肆说:“控糖,不吃。”
谈既望的脸垮了垮。
“走,去买。”
程别肆还是顺了他,拉着谈既望,走向了不远处便利店的位置。看谈既望选择困难症地挑了半天,选了香草味的冰淇淋,给他付了钱,带着他走出门。
雪忽然下得大了些,鹅毛般的雪片从夜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渐少,车灯穿过雪幕,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束,又很快消失在道路转弯处。
他们走过街道。
����“是只有你一个人难吗?!”
前方忽地传来一声男人的嘶吼。
“我也难!你有为我考虑过吗?我不是说过,我们要一起在北京打拼?过两年回老家结婚,你现在一走了之,我怎么办?!”
谈既望巡声看过去,路口的灯下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看样子是男女朋友关系,正在争吵。
程别肆对这种事没兴趣:“不走?”
“看看嘛。”谈既望摇摇头,拽着程别肆的袖子挪到街店檐下,一边挖冰淇淋吃,一边旁观起了这对情侣的吵架现场。
程别肆见他已经吃了两口,把冰淇淋拿走。谈既望小声“诶”了一声,伸手去够,程别肆换了只手拿,把他拉进自己怀里,用大衣裹住。
谈既望从他胸口露出颗脑袋。
不远处的女孩垂着头,下巴几乎陷在围巾里,她的声音顺着雪花飘过来:“可你不是说过,你会支持我的事业吗?你说会等我,这个offer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
“我是说过,”男人声音嘶哑:“可你说的‘去’是去多久?当初你说半年,半年变成一年,一年变成两年。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等这么久吗?”
女孩道:“我也没有办法。你以为我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家里只有我一个,我不抓住机会,不出去闯一闯,将来怎么办?”
“我养你啊!”男人扬声:“我保证,我对你好一辈子,就别去了,行不行?”
女孩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她说:“……我们分手吧。”
男人愣了一下:“我们七年感情!”
女孩咬着唇,依旧摇头。
隔着薄薄的雪,谈既望看见她似乎抽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抹去眼泪,独自走入了没有爱人的未来中。
男人站在原地良久,也转身。
雪花还在簌簌地落,路灯把两个人的背影拉向不同的方向,很快就被夜色和雪幕吞没殆尽。
“……”
谈既望靠在程别肆怀里,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街道两头,叹气,轻轻“啧”了一声,感叹道。
“七年呀,还挺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