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周
门外传来脚步。从密集程度来看，走动的不止一人。
看来林络章那边的谈话结束了，何况他在甘阅明房间内也停留得够久，就算撞见也不可疑。
“我得回去了。”
季谣起身：“需要我帮你把手铐解开吗？”
“不用，”甘阅明淡淡道，“钥匙在旁边。”
“行。今晚谢谢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季谣整理着头发，“你结婚时如果有位置邀请我，我送份大礼吧。”
甘阅明没有目送他，盯着房内不知何处：“会有你位置的。”
从房间出来，果然走廊空无一人。
原路返回，进到楼梯时执勤保安又瞥了他一眼，季谣朝之一笑，两人没过多言语。
回大方脸房间是，季谣倒真惊了一瞬����这人竟然醒着，坐在小沙发上抽烟。
季谣立刻朝烟灰缸看去。
还好，里面只有烟灰，没有烟头，看来是才醒没多久。
“去哪儿了？”大方脸问他。
“手被划伤了，”季谣展示着伤口，“刚才想出去找个创口贴什么的，不过医生好像睡了，没找着。”
“过来我看看。”
季谣走过去，伸出手让其观察。大方脸抬着他的手背，心疼道：“怎么弄成这样的？”
“之前刮到了，在卫生间的时候……哎呀，这让我怎么说。”
季谣张口就来。这个理由挺合适的，原本打算回来后在床单上再动动手脚，既然没来得及，就换个容易清洗的地点。
大方脸果然什么都不记得：“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看来年纪上来了，酒喝多了人就容易晕。”
“您哪像年纪大的呀。”
一语双关，大方脸被说得高兴：“辛苦你了。你休息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大方脸一走就没有回来，只留了个信息说他临时有点急事，让季谣休息好后自己回去。
收到消息的时候，季谣正在洗脸。
事情顺利得有些古怪，但他复盘也不觉得哪里有差错，便先将疑虑搁置了下来。
从船上下来后，季谣直接去了小i那里，分享了昨晚看见公文包的事情。
“不仅是公文包，”季谣回忆着，“林络章非常害怕被人听见谈话，本人应该还藏着事情，不像表面那样冰清玉洁。”
小i稍作思考，崴着脚坐到电脑前。
一时之间屋内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五分钟后，小i调出了一个页面：“这个林络章……名下的房产只有一处，登记的车也只有一辆，几十万的车，不算豪华车。”
“有什么新闻吗？”
“之前就查过了，十年前的都是正面的报道，说他很有爱心，艺术上很有造化什么的，这几年的基本上没有露面。”
季谣另辟它径：“你随便找一个黑色公文包，用图片检索一下所有林络章的照片呢？”
小i用他所说的办法操作了一遍，的确搜出几张季谣所说的照片，但仔细比对之后，发现其中的公文包跟季谣所见的都不相同。
“会不会有什么没搜到的照片……”
小i又开始焦虑，季谣安抚他：“别急，林络章为人低调，我们掌握的东西太少。你在网上查一查，把林络章未来一年可能出席的活动列给我，我想个办法跟他深度接触一下。”
新的一周，季谣在等待结果的同时，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他们衍生节目准备时间所剩不多，但嘉宾还没着落，据说已经分别联系过两个明星和一个民间社团的负责人，都被婉拒，制片愁得不行。
终于，周三下午，编导异常高兴地推门而入：“成了，终于成了！”
季谣从文件中抬头：“请到人了？”
“对！还是重量级嘉宾！”
“谁啊？”
“甘阅明！他那边同意了！”
季谣手中的笔停下，周边的同事都兴奋地凑过来：“我靠！之前欧Beta不是说他肯定不答应吗？那谁，那个前辈请他也没来？”
“不知道啊，也许人每个阶段想法不同吧。”
“虽然对我们是好事，不过他图啥啊？之前拟邀的都是些小明星，也许还能翻翻红啥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晚些时候由编导讲给了季谣。
“我觉得他可能是感情上有什么事情要宣布，他多大啊，说不定是婚讯呢？”
季谣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同意之后，制片下午带着我马不停蹄搞了份确认函去找他了。他说他很忙，后面前采可能空不出太长时间，我们就先确认了下哪些能提、哪些不能提，方便拟大纲。我们试探了几个可能的雷区，他的意思是，跟他爸有关的最好不说，感情方面的倒无所谓……所以我就这么自行推断着。”
制片也在旁边，接话道：“我之前听谁说，他有个在外地的青梅竹马，学艺术还是怎么的，诶，小季，你们不是一个大学的嘛，你有印象吗？”
“有点印象，”季谣回答，“但记不得叫什么了。”
一直到傍晚，季谣终于想起来那个名字。
舒忆。之前在黎小西生日聚会上有人提过，依稀记得甘阅明小时候对其多为偏袒等等。
蚂蚁又在爬。
季谣啪的一下将其拍死。
视线重回手中的材料，季谣端详着甘阅明的材料，照片、简历，有他熟悉的部分，也有工作上他不熟悉的部分。
简单几行字，勾起了他的回忆，又填充了回忆里的空白。
隔日，季谣在上班路上，给制片发了条消息：“关于这次的提纲，待会有时间我跟您聊聊吗？”
制片的电话马上过来，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小季，先不管提纲了，消息你看到了吗？”
“什么消息？”
“关于你的消息。出事了。”
制片向来畅谈，说的话字越少，事情越严重。
季谣挂掉电话后，打开制片发过来的链接，一篇昨晚凌晨发布在论坛上的帖子，标题扎眼����“人不可貌相，红珠台某主播邮轮倒追金主未成”。
帖子的叙述断断续续，先卖了不少关子，才进入正题。
大意是一位李总在席间爆料，有一位红珠台新露头角的主播，邮轮拍卖会上喝多了，潜入四楼试图引诱自己，但李总早有家室，严词拒绝，并警告有心之人别走捷径。
帖子上附了一张季谣通往四楼衣冠不整的照片，从角度来看，应该是当时那位保安拍摄的。
不仅有图有真相，还有多方证词，首先是保安亲口所述，证实季谣硬闯四楼；其次是季家大哥的聊天记录，几年前便提过季谣这人“坏心眼不老实”；最后是匿名同事爆料，说季谣在台内也飞扬跋扈，等等等等。
“是真的吗？”
制片喝了口咖啡，问他。
季谣摇头：“不是。”
“我也觉着你不像这种人，至少在单位不可一世那个就不对，”制片愁道，“但那张图是怎么来的？”
“我去了拍卖会，喝多了，被人拍到了，”季谣避重就轻道，“但我真不认识这个李总。”
“那你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
都没见过，还怎么招惹。
不过季谣对这篇帖子的来源心里有数。
季谣问道：“目前上面打算怎么处理？”
“你倒是挺冷静，”制片叹了口气，“台里电话接了不少，按道理得先停节目，但廖台长听说这事儿，先让我们不急，等他回来再说，他倒是挺器重你。”
季谣明白了，朝制片一笑：“没关系，我能处理好，您也别急。”
帖子的语言使用习惯，跟欧Beta私底下一模一样，再加上里面聊到季谣在工作上的诸多细节，不难推测是谁发的。
季家大哥的截图，季谣也不意外，这几年来他一直预料到有这一天。他进到红珠台后，几乎一年才回一趟季家，虽没有产生直接威胁，但那大哥向来警惕，万一哪天他利用声名又从商了呢，自然得防患于未然，欧Beta如果找上大哥，那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重点是那位李总，还有邮轮上他前往四层的照片，能买通保安还能拉企业家作证的，想来也只有大方脸了。
哪里惹到了大方脸？想来也只有邮轮那晚。只是季谣没分析出来何处露馅。
季谣在茶水间回想着当日种种，偶有同事进来，尴尬地跟其打招呼，季谣依旧微笑回应。
正在思考是否直接去找大方脸面谈时，茶水间又进来一人。欧Beta悠闲地端杯而入，见到季谣后佯装惊讶：“我以为你今天回家了呢。”
不怕幕后人阴阳怪气，就怕幕后人不说话。还好欧Beta也是个憋不住的性格。
季谣冷冷道：“那篇帖子是你发的吧。”
欧Beta装懵：“什么帖子？”
“不用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季谣故意用词难听，“你什么德行我很清楚，你以为你会笑到最后？只要我见到刘总，好好跟他解释，他自然会听我的。”
欧Beta面有不悦，但没松口：“估计你是见不到了。”
“不可能，”季谣斩钉截铁地说，“刘总说过，比起你他更喜欢我，不，是最喜欢我，不管我犯了什么错，只要我好好解释，他一定会心软。”
面前这人最不喜欢这种对比。果然，欧Beta有些恼了：“逢场做戏的话你也信？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刘总最讨厌不忠心的，干出这种拿他当踏板的事儿，他没直接对你动手都是你走运。”
这句话一出，季谣心中的猜测基本落实。
大方脸清楚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他出门后应该迅速找人拿到了自己上四层的照片，只是他不清楚林络章这些事情，看到季谣回来的模样，只能想到那些腌��事，多半以为季谣是另攀高枝。
大方脸要报复，不能亲自下场泼脏水，毕竟拍卖会是他带季谣上船的，当着别人面都说是自己提携的后辈；既然季谣要另寻金主，那便随便找个住四层的交情好的拍卖会买家，张总也好、李总也罢，把这个罪名坐实。
四楼的人都有名誉、有家室，大方脸笃定他们不会为季谣的名声抛头露面。
事情已经清楚，只是季谣实在好奇，自己哪一步有错。
他露出惊诧的神情：“刘总他……怎么发现的？我是不是……真的完蛋了？”
大概完蛋两个字取悦了欧Beta，于是大发善心凑过来，压低声音提供了谜底：“刘总不吃药不行，你没算到这一步吧。”
……这谁能算到？
季谣恍然大悟，大方脸早起发现自己药一粒没少，撒的谎自然被戳穿了。
三个小时后，季谣坐在了楼下的咖啡厅，面前已经是他今天喝的第四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