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一秋
“……有。”刚刚他在医院特意回避了这件事没有告诉邢野,“六次。”
晚上咖啡店的客人不是很多。
邢予哲坐在桌子上悠闲地玩手机,八卦陆笺廓与女方家的见面会。
程沽在酒吧的二楼办公室。
今天接收的东西太多,他把自己接收到的信息重新屡屡。
正当他撑着头眼睛无神看着前方发呆时,邢野敲响办公室的门。
他的语气有些低落,“没锁。”
邢野推开门走进来,“今天有点累,咖啡店让予哲和小陆收拾我就先过来了。”
程沽听到是他的声音,偏过头看过去然后站起身。
他走到邢野的面前,将头轻轻地放在邢野的肩膀上:“阿野……”
这一声轻呼让邢野难受,他伸手在程沽的背上拍了拍,“又心疼了?”
程沽没说话,现在的他不止心疼更多的是他开始害怕了。
“我给你捂捂?”邢野侧着脸低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一切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是否会撑到现在。
世界上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他没办法让自己去经历邢野那些真切发生过的事情。
他只是将自己代入了一下邢野的角度就已经无法承受。
“捂了也疼,很疼。疼的我想要把你揣进兜里,想把你揉碎了再完完整整地拼好。”
邢野用下巴蹭着程沽的耳朵,“阿骨,我爱你。”
程沽抬起头在他的下巴处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我陪你去国外好吗?”
如果去国外短短的两个月可以让邢野少一些噩梦,那这两个月会很值得。
“你想我去?”邢野看着他。
程沽说:“我想陪你去。”
虽然不知道到时候会面临什么,但至少是一份希望。
可以降低噩梦出现频率的希望,他明白经历过这些的邢野或许这一辈子都会应激。
但……至少他想要邢野生活的更轻松一些,对身边事物的敏感度降低。
邢野看着眼前的人,没办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嗯,这两天我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他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程沽的鼻尖,“给我陈仲单的电话,好吗?”
“好。”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邢野,“应该回到了,你可以直接打电话过去问问。”
邢野低头看到微信聊天界面上的内容,拨通了语音电话走到办公室的窗户边。
陈仲单很快便接了起来,“喂。”
“陈队,是我邢野。”
“邢队,我刚回到出来买包烟。”陈仲单站在街道上单手撕开烟盒上的透明塑料膜。
知道陈仲单此时是一个人后,邢野直接表明自己这次打电话的意图,“航涛这些年的治疗费用我转给你吧?接下来的治疗费用由我这边出。”
陈仲单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咬着烟说:“不用,我钱还够。这些年孤家寡人的,我钱也花不出去。”
邢野沉思片刻说:“谢谢,但无论从哪个角度说你都没有照顾航涛的义务,我、”
“你也没有,都是战场上下来的人,你又有什么义务呢?”陈仲单毫不客气的说:“如果说费航涛是因为你的决策失误变成这样,那你可能还真有点责任和义务。”
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伴随着打火机‘喀’的一声传到邢野的耳朵里。
继而还是陈仲单的声音:“在那场战里,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比你做的更好。真的可以了,邢队。”
他本不打算跟邢野说这些话,但照顾一个战后心理创伤的人真的太苦了。
他不想程沽受这样的苦。
哪怕他说的这些话只能起到一个很轻微的作用,那他也想说。
邢野缓缓吐出一口气,身边所有的人好像都在告诉他无需自责。
可十三条人命的沉重,是无法改变的结局。
“我是他的队长,加上我现在又有这个能力,我想承担他的一切生活开销和治疗费用。”
陈仲单看着自己吐出的烟雾,想到钱或许可以买下邢野心中的愧疚?
第126章 126章 我腰疼
于是他开口说:“账单我随后发到阿骨的微信上?”
“好,我把钱转你卡上,还有辛苦你照顾他,可以花钱请一个好一点的护工我、”
“邢队。”陈仲单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口告诉邢野:“他活得很痛苦,心理和生理上都很痛苦。”
邢野握住手机的指尖慢慢开始用力,然后变得泛白。
站在他身边的程沽听不到电话里的内容,可他感受到邢野身上瞬间紧绷的肌肉。
他无声地站在邢野的身后。
“白天里街道喧闹,日常生活中的很多声音他都难以忍受。”
“这两年多除了心理的创伤还有幻肢痛,你或许可以在账单中看见大量止疼药和镇定药物。这都是他活得很痛苦的证明。”
“他好几次自杀,我每一次将他救回来之后都会问责我自己,我是不是该让他解脱。”
邢野垂在腿边的手因为这句话明显地震了一下。
他怎么会不理解费航涛想解脱的行为呢……
他太了解了。
很多个坐在书房里的夜晚,他也有过这样的念头。
但他不能。
他的命不是他的,是属于死去的那些战友的。
他连死的资格都不配有。
“阿野……”程沽握住他颤抖不止的手。
陈仲单听见程沽的声音,缓了一下语气说:“或许再下一次,我会选择让他解脱。”
邢野重重地闭上眼睛,“让我跟他说说话……”
“那你等会,我现在回去。”他把烟头丢在灭烟筒里,穿过马路来到一栋有些老旧的统建楼前推开一楼的门。
费航涛坐在阳台外看着那零星长出来的花。
陈仲单将手机递到他面前,“邢队的电话,接吗?”
费航涛点点头,他便把手机放在他的耳边:“邢爷,我这才刚回到没多久呢。”
邢野听着他语气这般轻松的与他打招呼,皱着眉清了嗓子:“陈队告诉我了,坐车累吗?”
“还行,偶尔坐一下还受的住。你吃晚饭了吗?”
…………
这一次两人的对话像许久未见的老友般,说说笑笑地问候着日常。
在电话挂断前,邢野对他说:“我知道你们最后都在想什么,我会好好的。”
他没有对费航涛说你要好好的,因为他知道费航涛不会好了。
陆宇瑞正在咖啡店里清洗工作。
邢予哲举着手机偶尔假装录小猫的视频,实际镜头总是若有似无的晃过陆宇瑞。
陆笺廓正在饭桌上拿着酒杯,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与女方父母碰杯。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邢予哲发来的视频。
陆笺廓随意地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然后将杯子放回桌上。
此时桌子上的胡��晴毫不在意地坐在陆笺廓身边,低着头无礼地玩着手机。
在酒局散后,胡��晴把自己的手机放到陆笺廓的面前,“电话号码输一下。”
陆笺廓从西装口袋中拿出自己的名片放到她的手机屏幕上,“这是我的名片。”
说完他笑着向她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胡��晴皱着眉看着那张个人名片,随即抬起头看向离开的陆笺廓,当着双方家长的面大声说:“我对同性恋没兴趣!你不必清高!”
听到这句话的陆笺廓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身对她说:“谢谢。”
谢谢合同上的乙方对他没有兴趣。
他回到车上吩咐司机开车回家。
落座在后排的陆笺廓打开手机,点开邢予哲发来的视频。
这几个视频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陆宇瑞这几天都没有用那张卡里的钱。
他落寞地看向窗外,慢慢地在后座上睡着了。
短短半个小时的路程,陆笺廓梦到了刚和陆宇瑞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还不知对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陆宇瑞总会乖乖地在租房等他工作结束后回来。
每次回到租房,里面总会飘着一股香甜的奶油味。
以至于陆笺廓总觉得他身上被奶油腌入味了。
那段时间大概是陆宇瑞最有肉的时候了,脸上圆圆的带上点婴儿肥。
梦里他工作结束后回到租房门外,推开门入目的却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