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夏有雪
他在心里责怪了自己无数次，怎么就那么不计后果，怎么就要去管那件闲事……
其实从前他也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只是当了一年多的兵让他身上多了一种使命感，也潜移默化地留下了一点英雄主义的情怀，所以他才会无法见死不救。
可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他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需要他的人就是虞灿，他必须要好好活着的。
郝好低着头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抓着自己的头皮，他心里特别乱，特别慌，恨不得立刻冲进那间狭小的诊室去抱住虞灿，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外面煎熬地等。
就这样过去了很久，终于，郝好听到了虞灿和导师告别的声音，他立刻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虞灿。
虞灿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也没有生气郝好没有听他的话。
他走到郝好身边，冷冷地说：“走吧，先回去。”
郝好立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贴在虞灿身后，他视线一直落在虞灿的脸上，不安地问：“媳妇儿，你想和我说什么？”
“回去再说。”
虞灿的冷静让郝好更加恐慌，他一把拉住虞灿的手臂，着急地说：“虞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那是当兵留下的后遗症，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以后一定看好我这条命，绝对不会再冒险，你要是还气不过，你就打我一顿吧，你别这样行不行？”
虞灿终于肯抬眼看向郝好，只是他的眼里像是一滩死水一般毫无波动：“我说了回去再说。”
他的态度太明显了，这是一种最不祥的预兆，郝好胸口一阵刺痛传来，他舔了舔嘴唇，只能无奈地说了句：“好，我听你的。”
两人一路无言，虞灿用手机打了车，但这个时间段正是下班高峰期，打车根本打不到，两人站在医院外，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往人的毛孔里钻，虞灿身材单薄，尽管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依然还是被冻得鼻尖通红。
郝好心疼地伸手给虞灿捂住鼻子，把他牢牢地挡在自己身后：“你离我近点儿，冷。”
虞灿没有拒绝他的关心，不过看上去更像是懒得动弹。
“打到车了吗？”郝好说话间嘴里冒出一长串白雾，在路灯下一阵风就消散了。
虞灿静默不语，他看着郝好期期艾艾的眼神，心里猛地痛了一下。
算起来他和郝好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也就四个多月吧，可郝好和他之间的亲密却是远超了所有人的，真要是说分开，那也是跟伤筋断骨无疑，虞灿之前下定决心的时候觉得他可以做到，但真的和郝好面对面的时候，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一定会要了他半条命。
可是，他真的已经没有了继续走下去的信心。
其实今天的事只是个引子，真正让他意识到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终点的缘由反而是他自己。
他意识到他的消极是一个无底洞，他的绝望是一道深渊，不管他和郝好此刻有多么相爱，在日后长期的消磨中，这些东西都是无法忽视的。
终有一天，郝好会受不了的。
就像他最初顾虑的那样。
只是他当时又是哪里来的勇气觉得他能战胜这一切，虞灿已经记不得了。
他望着郝好的眼睛，眉眼中溢出来的哀伤浓得刺眼，郝好静静回望着他，眼眶越来越红。
“虞灿，我真的就这么不可饶恕吗？我只是……来不及想那么多，我真的记住这次的教训了……我真的……会改……你说过……你要管我的，我犯了错，你管我，惩罚我都行，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
剩下的话被郝好死死地吞了回去，因为他已经泣不成声。
如果他从来不曾被爱过，那么也许还能像从前一样坚强，哪怕是一个人走在这寒夜，他也可以独自御寒。
可他被虞灿好好地爱过，他尝到了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他以为他有了自己的家，他已经认了主……
这个时候，虞灿怎么能不要他……
虞灿眼睁睁地看着郝好弯下了腰，看着他压抑的痛哭，周围人来人往，也有几个人回头观望，虞灿想起之前也有一个类似的夜晚，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祈求郝好别放弃他。
那个时候的他是什么心情呢？
也许就和郝好此时差不多吧。
当时郝好回以他坚定的拥抱，可惜，他却不能给他同样的回答了。
“好好，其实你没错……是我自己的问题。”虞灿舔了舔嘴唇，强行压下心里是涩意低声说：“是我还没有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好就贸然去爱你，所以才会有现在我们面对的问题，今天，如果你爱的是一个普通正常的人，他应该以你为荣，为你骄傲，可我做不到，好好……我心理始终是残缺的，就算不去正视它，这个事实依然存在”。
第173章 挤地铁
“不，虞灿，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是我没给你安全感，可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害怕了，你能不能……别放弃我？”郝好左手用尽全力去抓住虞灿的手，可他越是想要用力，手心就越是无力，他看着自己这一双手，心里更是一阵颓然。
虞灿也低头看着郝好的手，尤其是他新包扎好的右手，这只手他当宝贝一样保护了这么久，现在却为了别人又变得鲜血淋漓，他心里已经不生气了，只剩下麻木。
“好好，这不是放弃，我觉得，这是成全。”他轻轻拂开郝好的手，神色哀戚：“没有人能在一个负能量场身边长久地保持幸福，你总有一天会受不了我的脆弱和敏感，受不了我的悲观和消极，但是我却会越发依赖你，离不开你，到那个时候，万一你想走，我不认为我能忍受你的离去。”
“我根本不会走！你难道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你难道不知道你对我的意义吗？”郝好压抑的吼了出来：“你生气归生气，你不能一下子就把我的感情都否定了！我他妈那么喜欢你，我那么爱你，你凭什么就因为你的猜测你的想象就判我死刑？”
虞灿面对郝好的爆发显得格外冷静，他勾了勾嘴角，说：“你看，你现在不就是受不了我了吗？我不仅仅现在会这样，以后我们之间但凡有点摩擦我还会这样，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总是会悲观，我总是否定一切，你觉得你能忍多久？”
“我没有受不了！”郝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心里又急又委屈，可他顾不得自己的这点情绪，他知道虞灿现在又抑郁了，他自己死死地钻进了那个牛角尖里不肯出来，他否定一切逃避一切的做法让他很无奈，可他知道这不是虞灿的本意。
平时的虞灿经常开导他，为他指引方向，他知道虞灿其实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不然也不会在抑郁症的折磨下坚持了这么久。
他抹了一把脸，告诫自己不能慌，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先把虞灿从这种消极的状态里拽出来。
“虞灿，我可以保证事情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发展，不过现在你状态不对，我们先不谈，我们先回家，然后再好好说，行吗？”
虞灿神色恹恹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郝好看了一眼车满为患的路口，提议道：“这会儿太堵了，估计要等好久才有车，我们去坐地铁吧？虽然挤点儿，但是快一些。”
“嗯。”
“走吧。”郝好走在虞灿的前面，他宽阔的肩膀像是一道坚实的墙，为虞灿将那些凛冽的寒风通通抵挡在外。
虞灿两眼无神地看着郝好的后脑勺，心里明白今天之后他们就要再无瓜葛……
这样的事只是想一想，他就已经心如刀割。
爱情为什么要这么纠结呢？
为什么明明他们彼此相爱，也没有什么外力能将他们分开，偏偏他却还是会觉得走不下去？
虞灿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还是太把事儿当回事儿了。
可不管他是不是都不重要，他就是过不了心里的这道坎，他明知道他的心里装满了郝好，却还是执意要把郝好往外推，虽然他的情感接受不了，但是理智却非要这么执行。
他觉得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分裂了，他失去了平衡，就离成为疯子不远了。
这样的他，不能留在郝好身边，郝好他的命已经够苦了，不能让他下半辈子再继续和他这么一个不稳定的人继续纠缠下去。
想通之后，虞灿的一颗心就彻底硬了下来。
两人一路沉默地到了地铁站，郝好拉着虞灿来到自动售票机前买票，他点完目的地就要拿出手机付款，但他的右手特别痛，一用力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来。”
虞灿调出付款码很快就付了款，郝好从出票口拿了票，说：“走吧。”
虞灿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这个时间地铁也是人满为患，就是下扶梯都得靠挤，郝好担心虞灿被人挤到，就用手揽住了虞灿的腰，虞灿没有动弹，他的眼神都是虚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急匆匆地从虞灿身边挤了过去，他动作很大，挤到了郝好的伤口，郝好手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吭声。
正在走神中的虞灿却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立刻回过神来轻轻护住郝好的手。
两人手掌触碰到的那一瞬间，郝好就扣住了虞灿的手，他没有用力，但虞灿也不敢挣扎。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鼻尖又是一阵酸涩。
刚下电梯地铁就到站了，所有人都匆匆的往车门口跑，月台上挤满了下班族，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地往上挤……
虞灿很少坐地铁，偶尔坐坐也不是在高峰期，他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拥挤着去抢一个狭小的空间，他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茫然且无措。
郝好赶紧护着他往后退：“人太多了，我们等下一班吧。”
“嗯。”虞灿刚才被挤地铁的人夹在中间，他的脚都离地了，要不是郝好一直揽着他的腰，这会儿他人估计都上了地铁了。
不过他再是身不由己，也还是没有忘记把郝好受伤的右手牢牢地护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这份爱护也让郝好难过的心得到了一丝慰藉。
郝好带着虞灿来到座椅上坐下，不过座椅上只有一个位置了，郝好让虞灿坐好后，他就站在了虞灿面前，为他挡住那些没挤上去的人。
地铁带走了一批人，又送来了一批人，月台上人来人往，始终都很拥挤。
虞灿冷眼看着那些形色匆匆的路人，他们或是成双成对，或是三五成群，但绝大多数人都是孤身一人，脸上带着工作了一天的疲惫，麻木地在这等候的间隙短暂地放空。
如果没了郝好，也许以后他也会是这样。
他视线又落在一直站在他面前的郝好身上，抬眸就对上了郝好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眸。
第174章 困兽
郝好的眼眸很深邃，里面有很多神秘的色彩和浓郁的情感，他像是一个累积了许多故事的旅人，只透过那一双眼，就能窥到他曾经经历过的风花雪月。
可只有虞灿知道，郝好是一张干净的白纸，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留下的痕迹，郝好的眼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望着郝好漆黑的瞳孔，虞灿又感到了痛苦。
他们如此相爱，可他却在酝酿着分离。
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纠结，为什么要这么热衷于自讨苦吃，为什么这么喜欢为难自己？
喜欢为什么要放弃，难过为什么要隐忍，没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迫的情况下，人为什么还是要自我虐待般地做出一些违心的选择……
虞灿反反复复地思考着人性，思考现实，思考哲学，可他就是想不出个答案来。
郝好一直低着头看着虞灿，现在人多，他们没有再牵手，但其实郝好根本不惧怕在所有人面前表露出他们的关系。
他只是惧怕虞灿的拒绝。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郝好也想不明白，他从前也看过邻居家的两口子吵架，可他们吵得再凶，即便是动了手，见了血，日子还是会继续一起过，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和虞灿没有剧烈的争吵，没有强烈的矛盾，甚至他们还是一样在乎彼此，可为什么虞灿这么轻易地就不要他了呢？
郝好好久都没有想过关于他的命运，关于他从出生起就背负的诅咒了，可在这一刻，看着虞灿那双忧郁的眼，他忍不住又一次怀疑自己。
是不是这就是他的命，他只能一次次被抛弃，他是不是就注定不能有一个自己的家，他这种人，是不是真的不值得一份坚定的爱。
郝好忽然转过身背对着虞灿，他不想再让虞灿看见他哭，如果无人怜悯，那么眼泪就毫无意义。
虞灿不知道郝好为什么忽然转身，却还是透过反光的玻璃看见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