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夏有雪
郝好轻笑:“是我的错,我这辈子就傲娇了这么一回,现在看来我还是没那个命,我还是适合被你吃得死死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我才踏实。”
他这么说虞灿又不高兴了:“你怎么就没那个命了?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那个总是看低自己的毛病?”
郝好连忙认错:“好好好,我的错,我马上就改,你别生气。”
虞灿冷哼:“我懒得跟你生气,你跟我说说,你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郝好:“我感觉好多了,现在就是还有点咳,没有什么胃口,医生说我的情况算是很乐观的了,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你睡了好久,这会儿饿不饿?”
虞灿恹恹地说:“饿,但是没胃口。”
郝好柔声哄道:“我知道这种感觉,但是你是医生,道理肯定也不用我多说,无论如何还是要吃点东西才能好得快,我喂你,好不好?”
虞灿也知道不吃东西不行,他点了点头:“行吧,你陪我一起吃点儿吧。”
“嗯。”
两人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了完了一份盒饭,虞灿的精神看起来比刚醒的时候好多了。
郝好给虞灿竖起了枕头,在他休息的时候把他的手机拿出来给他看:“对了,你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有几个是你妈打来的,这几天你在网上还挺火的,你妈应该也看到了,你要给她回个电话吗?”
虞灿想了想,说:“那就回一个吧。”
“好。”郝好用自己的指纹直接解开了虞灿手机的锁屏,调出虞婉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虞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的时候,虞灿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灿灿?你为什么会去援鄂?你明明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你不是最讨厌英雄主义了吗?你为什么会去!”
第211章 如果
虞灿久违地听到虞婉用这样亲密的口吻唤他,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此时此刻,他可以说是游走在生死的边缘,谁也说不清楚明天的他是否还能继续醒来,这个时候,他其实什么都看得开,什么都放得下了。
他的嗓子很疼,呼吸都像是被锋利的刀子在喉咙里来回的划拉,说出来的声音也是干涩的。
“妈,他在这里,我必须来,你别担心,我很好。”
“你就为了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
虞婉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虞灿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怎么样,那个老张还在吗?”
闻言虞婉冷笑了一声,说:“你如果不是真的关心就不必虚情假意地多问这一句,我好不好对你来说还是个事儿吗?你现在满心满意都是那个男人,你还能记得谁?!”
虞灿叹了口气,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妈,我现在很累,如果你是来关心我的,那么我想说,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你也要注意安全,如果你是来质问我,指责我的话,那么我现在确实不在状态,要不我们之后再联系吧。”
虞婉发泄完怒火后终于听出了虞灿声音的嘶哑,她再开口时已经有些慌乱:
“你嗓子怎么了?你是不是被感染了?”
虞灿本来想瞒着虞婉,但转念一想,他在虞婉心中的分量本来就没有多重,他就算是死了,她也未必承受不起,而且怎么说虞婉都是他的母亲,如果他真的在鄂市就这么死了,他和郝好总归还是不被法律认可的关系,那么有些事还是只能有虞婉这个直系亲属才能签字处理的。
与其到时候让虞婉措手不及,还不如现在给她打一个预防针。
想到这里,虞灿直接承认了:“对,我是感染了。”
他说完后电话里安静得出奇,只有隐隐约约的吸气声传来。
虞灿看了郝好一眼,郝好也一直看着他。
虞灿冲他勾了勾嘴角,然后对虞婉说:“妈,如果我死了,郝好还活着,我不需要办什么葬礼,我希望我的骨灰能交给郝好,随便他怎么处理,至于您养育我的费用,我可能只能来生再还了。”
“虞灿!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是吗!”
电话里虞婉声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声,同时虞灿明显感觉到他被郝好攥着的手骤然被收紧。
他知道,他的这句话伤害了两个人。
可是现实就是残酷的,不是他遮遮掩掩,不是他不去正视就能不存在的, 他见过太多的病人前一天还笑意盈盈地的唠嗑打趣,第二天说没就没了。
生命有多脆弱,他一直都很清楚。
就算他现在说这些话有些残忍,但到了这个时候,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一下的,这样就算他真的走了,至少他还能给他的郝好一个不算交代的交代。
他看着郝好,对电话里的虞婉说:“妈,这通电话我录音了啊,就算是我的遗嘱了吧,我走的时候没有从家里带走任何东西,只有手上的那只表,那只表我当了,本来是打算和他一起租一间大房子,然后办一场简单的婚礼的,但是什么都没来得及……
剩下的钱我想留给郝好,可以吗?”
郝好闻言猛地低下了头,将额头抵在虞灿的手背上,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地顺着虞灿苍白的手背滑落进了他的衣袖里。
虞灿喉头微微颤了颤,忍着心口的抽疼继续说:“妈,以前我总是计较你不在乎我,现在我反倒是庆幸你没那么在乎我,我知道,我的存在对你来说一直都很残忍吧?”
虞婉依旧没有回答,虞灿也不知道虞婉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继续说:“我有时候在想,也许正是因为我的存在,才让你这么多年都走不出来,多的我不想再说,因为都没有意义,也不重要了,我不知道这一次我能不能挺过去,母子一场,如果这一次就是遗言,那么我希望你能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学着放下,重拾自己的人生,如果我能挺过去,回京之后,我想和你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可以吗?”
电话那头过了很久才传来一个字:“好。”
闻言虞灿眼中有了一丝笑意。
也许是因为即将失去虞灿让虞婉分寸大乱,她罕见的没有再发疯,而是难得地露出了软弱的一面。
“灿灿……你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不在乎你……你要活着回来,剩下的,我们慢慢再说。”
“我会的。”虞灿看着郝好的头顶,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强烈求生欲,“我对这个世界有了眷恋,我觉得这种感觉特别好,妈,我真希望你也能重新找到这种感觉。”
虞婉苦笑了一声,声音低不可闻:“要不是我对这个世界还有眷恋,当初你爸走的时候我就活不下去了。”
她的话让虞灿有些怔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我现在说这些你也不会信,你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一点了再给我回个电话,我不想只能通过网络才能知道你的消息。”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注意防护。”
“嗯,我知道,我这儿安全着呢,放心吧。”
“那就好。”
母子俩人之间许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也许久没有这么直白地表露出对彼此的关心和在乎了,他们都有些不习惯。
直到挂完电话,虞灿都还有些发愣。
直到挂完电话,虞灿都还有些发愣。
“我刚才是不是在梦游?你说刚才电话里的那个是我妈本人吗?”
虞灿说完才发现郝好还埋着头没有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郝好的头发,轻声哄道:“好了啊,我刚才说的那是最坏的情况,人总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的嘛,但事情不一定会往最坏的情况发展啊,你看你也感染了,我看你现在状态就挺好的,说不定我情况比你还乐观呢!”
他说了这么多,郝好还是没有动弹,虞灿不乐意了,直接抬起小腿,艰难地踹了郝好肩膀一脚,这一脚总算是把人给踹起来了。
“你行了啊!我嗓子还疼呢,别让我一直哄你,还不赶紧喂我口水喝!”
郝好红着眼用力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要吃人一样,虞灿毫无惧色的瞪了回去,顺便又踹了郝好一脚:“看什么看?赶紧的!渴了!”
第212章 共渡难关
虞灿看着他那黑得跟阎王爷一样的脸色,忍不住笑出了声:“噗,行了啊,你又不能揍我一顿,光在这儿甩脸子有什么用?还有,你这副表情吓到我了,我喝水都喝不下去了,你说,怎么办?”
郝好只和他对视片刻就败下阵来,他耷拉着头走到虞灿身后,托着虞灿身体给他喂了水。
虞灿忍着痛说了这么多话,这会儿确实是渴了,他低头渴了好几口水后,才轻轻将水杯推开。
“不喝了,吞口水都疼……”
他这句话撒娇的意味很浓,郝好把水杯放到一边后,就这么环抱着虞灿,将下巴搭在虞灿的头顶上,颤声说:“媳妇儿,我知道你交代那些事对的,说实话,咱俩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没个定数,我自己其实已经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也感染了……
我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虞灿安抚地拍了拍郝好的手背,说:“别怕,现在咱俩算是生死与共了,有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天塌下来了都有我陪着你呢,不怕啊好好……”
“嗯。”
虞灿的温柔彻底击溃了郝好的心理防线,这个高大的男人像是抱着救命绳索一样紧紧地箍住虞灿的身体,将他心里堆积的事儿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媳妇儿,有时候会我真的觉得上天对我太残忍了,为什么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会那么难……
只有你,只有你是我的一道光,可我却连累了你……”
虞灿连忙打断了他:“嘁,什么叫你连累了我?你生病是你自己愿意的吗?再说这个病传染性这么强,现在全世界都在大流行,就算我没来鄂市,我医生这个身份依然是最容易感染的人群,这都是逃不掉的,跟你没关系,你不许死脑筋啊,听到没?”
“嗯……”
郝好低头吻了吻虞灿的头发,虞灿赶紧别过头:“别亲,我头上全是汗,这会儿估计都馊了吧。”
“没馊。”郝好固执地贴着虞灿的头皮再次落下亲吻。
感受到郝好身上不安的情绪,虞灿停止了挣扎,乖乖地被郝好禁锢着,任他为所欲为。
“说真的,这几天发生的事我都感觉像是在做梦,直到这会儿抱紧了你,我才确定了一切都是真的。”
郝好的呼吸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个病死了很多人,我也知道,好运这种事很难发生在我身上,但是我就不甘心,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啊,我还没有给你一场婚礼,答应你的豪车豪宅也一样都还没有落实,我们的美好生活一天都没有过上,为什么这么倒霉的事就偏偏被我们遇上了呢……”
郝好停顿了一下,语气又变得更加低落:“我这次生意估计是要失败了,素素说之前运去报关的货全部都被退回来了,工人们现在都在家里待着,这一待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工资还得照发,我都不知道公司的资金还能撑多久……”
“强哥的状态很不好,我很担心他还能不能跟我回去……如果不是我太急于求成,不是我太想挣钱,他也不会跟我来鄂市,如果他出了事,我这一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说到这里,郝好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其实我挺慌的,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虞灿叹了口气,他没有想到郝好自己一个人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压力,也怪他,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有时间静下来好好陪陪郝好,医院里这么压抑,就算是心理再健康的人待久了也会受到影响,更何况郝好其实也是一直都有内心创伤的人。
虞灿轻轻拍了拍郝好的手背,温声说:“你怎么会没用?你才多大,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下子经历这么多事,搁谁谁不慌啊,这很正常。”
他转头看向郝好,表情严肃:“现在遇到这样的事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现在是疫情期间,受影响的不仅仅是你,全世界的进出口贸易都受到了冲击,这不是天有不测风云吗?但是只要疫情结束,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现在还不到丧气的时候,知道吗?”
“嗯。”郝好点了点头,表情却依然丧气。
虞灿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又说道:“还有,人各有命,许强的事跟你没关系,来这儿是他自己深思熟虑的选择,我就不信他不想挣钱,总之,既然你们是合伙做生意,那么风险共担就是应该的,至于他得病这件事就更加跟你没关系了,你可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啊,知道吗?”
虞灿说完看郝好的脸色还是有些郁闷,显然还是走不出来,他有些着急:“行了啊,他现在不是还活着吗?你干嘛这么消极?再说他和你一样都是退伍军人,身体素质应该都不差,说不定他最后恢复得比你还快呢,你现在胡思乱想一通也没用,不如打起精神好好恢复,你可别忘了我的生命力是完全依附着你的,我这儿还需要你提供养分呢,知道吗?”
郝好终于抬起头,眼中恢复了些许温度:“你总是对我用这招。”
虞灿嘴角勾了勾:“那是,招不怕老,好用就行。”
“嗯,好用。”郝好又将头靠在虞灿的侧脸,两人静静地依偎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心里都觉得无比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