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夏有雪
虞灿转身把门关上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有点后悔跟着郝好来了。
他和郝好其实算不上熟,但今天两人之间的关系却突然地就跨近了一大步,他还有点不太适应。
身上的黏腻让他暂时放下这些情绪,他脱掉了衣服放在桶里,打开花洒,将身上快速冲了一遍。
当然,只靠水是洗不干净的。
虞灿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收纳盒,里面没有沐浴液,只有一块香皂和一块肥皂还有一瓶洗发水。
香皂这个东西……
虞灿有点犹豫。
他不太能接受和别人共用这种贴肤的东西,但眼下他没得挑,只好硬着头皮胡乱地用香皂在身上抹了几下,然后就这拿一点泡泡抹遍全身。
这是他洗得最快的一次澡。
洗完之后,他拿起郝好的毛巾心里又小小地纠结了一下,随后也是胡乱地擦了一通就算。
郝好拿着衣服来到浴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并没有水声,他敲了敲门:“衣服给你拿来了,你洗好了?”
“嗯。”
浴室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一只劲��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谢谢。”
“不用客气。”郝好把衣服递给虞灿后,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说:“你洗完去和奶奶吃会儿葡萄吧,我也要洗一下。”
“嗯。”虞灿低声应了声,然后开门走了出来。
郝好的衣服不多,基本都是十元两件的背心,他给虞灿穿的还是他最贵的一件衣服,是二十元一件的黑色短袖和一条透气性很好的黑色短裤。
内裤他没给虞灿拿,他觉得虞灿应该不太会愿意穿他的。
虞灿比郝好高,衣服穿着有一点点短,但也算合身,只是挂着空档让他走路有点别扭,他从来没有穿过布料这么粗的裤子,走两步就觉得有点磨腿。
“你去洗吧。”虞灿侧身给郝好让了个位置。
“嗯。”郝好一把捞起身上的衣服直接脱掉,随后关上了门。
虞灿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和郝好的奶奶相处,他干脆就靠在浴室外的墙壁上低头看手机。
微信里有好几条未读信息,虞灿点开微信,发现都是他妈发过来的。
他没有点开对话框,只看着最后的那一条信息发呆。
“灿灿,妈妈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妈妈。”
不是故意的……
每一次都是这句话,虞灿看见这句话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
他直接关掉手机,把手机揣进兜里,然后仰头看着屋顶的角落里已经有些年头的蛛网失神。
今天他一直都在刻意回避一件事,但越是想要回避的事存在感就越强,他稍有松懈,有些回忆就会见缝插针地浮上来。
虞灿想要拼命抵抗,但他的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在大雨中撑着伞,站在学校门口静静地等待他的画面……
他还记得十二岁的他在看到爸爸来接他时,心里的那股雀跃和别扭,然后……
那场震惊社会的血腥事件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虞灿到现在都还无法完整地回忆起来。
他只记得他刚走到爸爸身边,身后就传来一阵骚动。
再后来,刺耳的尖叫声在大雨中有些断断续续的……
所有人都在乱跑,他吓得紧紧拉住爸爸的手,可爸爸却挣脱了他的手,然后……
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记忆里是一片鲜艳的红,和一阵尖锐的痛……
还有谁在跟他说对不起……
漫长的一段空白后,他又听见了妈妈歇斯底里的痛哭声……
陌生人一个劲儿地道谢声……
那段记忆他始终不敢仔细回想……
后来,有人送上了见义勇为的红色证书上门,虞灿麻木地看着许多陌生人上门,拉着妈妈的手边哭边道谢。
有人下跪,有人送来昂贵的礼物。
他们口中一口一个英雄地叫着那个已经化为灰烬的父亲。
英雄?
谁想要英雄?
他只想要他的爸爸。
可爸爸却偏要去当英雄,明明当时他都拉住了他的……
为什么?
虞灿明知道他爸爸做的事情是正义的,是值得歌颂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怨恨他。
当英雄比自己的儿子重要吗?
爸爸难道忘记了他和妈妈有多么相爱吗?
为什么他当时可以毫不犹豫地放下这一切,用自己的命去救那些毫不相干的人?
他不想要旁人那些无足轻重的感恩戴德,他只知道,从那一天起,他们的家就彻底破碎了,他再也没有爸爸了……
他也没有那个爱他的妈妈了。
虞灿心里怨恨着他的父亲,可他更怨恨自己。
如果……
如果不是他总是埋怨爸爸太忙从来不来接他放学……
也许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他不会有一个人人敬重的英雄父亲,但会有一个活生生的爸爸和一个美满的家……
这都是他的错……
所以他理应活着承受所有的折磨……
这就是他给他自己的惩罚。
只是今天……
他突然就有点撑不下去了。
虞灿脱力般地沿着墙壁滑落,双手死死地抱着头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第23章 贤惠
浴室的门突然打开,虞灿赶紧别过头,然后靠着墙站起身。
“你一直在这里站着?”郝好光着上半身走出来诧异地看着他。
虞灿垂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时他看见郝好手上搭着的湿衣服,最上面的那一件就是他换下来的白T恤,他想到什么,表情瞬间就变得有点尴尬。
“你帮我把衣服洗了?”
“嗯。”郝好点了点头,“顺便就洗了,现在太阳大,很快就会干。”
“哦……谢谢啊……”
“不用。”
郝好知道虞灿在别扭什么。
他习惯洗完澡就把换下的衣服洗了,虞灿也就一套衣服,他顺便就帮虞灿一起洗了,毕竟他看虞灿一副娇气公子哥儿的样,估计他也不会洗衣服。
只是外衣都还好,他洗到虞灿的那条纯白色的平角内裤的时候还是有点迟疑。
这时候他其他衣服都洗完了,单独留这一件似乎又不太好,可是就这么帮别的男的洗内裤,他心里其实也有点别扭。
虽然他以前也会洗他爸的内裤,但这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尤其这条内裤还是纯白色的……
哪个正经男人会穿白色内裤啊?
这也太骚包了……
郝好两根手指捻着那一小块布料,到底还是硬着头皮打了肥皂把它给洗了。
现在洗都洗完了,郝好的尴尬劲儿也过了,他提着衣服转身往屋外走,十分淡定地说:“你先去坐会儿,我去把衣服晾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虞灿悄悄揉了一把脸,将所有情绪掩下。
“嗯。”
郝好其实一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虞灿的不对劲了,不过他没问什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他自己都还在泥潭里苦苦挣扎着,哪有什么拯救别人的力气。
外面的太阳依然狠毒,一踏进院子里,刚洗完澡的两人身上瞬间就又冒出了一层薄汗。
郝好从墙角的一个纸箱子里抓了一把衣架,然后提起手臂上挂着的衣服甩了甩,费力地用衣架挂衣服。
“我来吧。”虞灿从他手中拿过衣架,然后熟练地将衣服挂好。
在晾内裤的时候,两人之间异常沉默。
虞灿将自己的内裤挂完后,又拎起郝好的内裤帮他挂。
郝好的内裤是纯黑色的,只不过看起来应该是穿了挺久,已经洗得有点泛白了。
虞灿僵硬地将那条四角底裤抖开,一看那尺码竟然跟他的一样大。
这小子,挺有货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让自己每个动作看起来都很自然,不过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碰别的男人的内裤,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别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