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夏有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着小孩儿这么放心不下,不过既然他不放心,那就管着他点儿,反正这小孩儿他也不讨厌。
“公交车站离这儿还有好远呢,又不是直达,等你走过去的时候伤口早感染了!再说你都救了我一命了,我为了你晚点儿吃饭还能是个事儿吗?”
虞灿说着就直接朝郝好走了过去。
他本想推郝好一把的,但这个人全身都是汗和水泥,他还真有点儿下不去手……
于是他又用脚尖轻轻踢了郝好一下:“行了,����嗦嗦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热死了,赶紧走!”
郝好低头看了一眼虞灿的鞋尖,那双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鞋的脚尖处因为刚刚踹他的那两次已经有一块很明显的脏污留下了……
“你的鞋脏了。”郝好垂着头有些闷闷的说。
“脏了就脏了呗,鞋踩着地面,还能有不脏的?”虞灿也看到了鞋尖上的那一点脏污。
他又轻轻踹了郝好一脚,不耐烦地说:“喂,再不走我生气了啊!涨房租,懂?”
郝好被他这傲娇的模样给逗笑了,他笑着点了点头:“嗯,懂,那就麻烦你了。”
“��嗦,走吧。”
虞灿脚步一迈,大步走在了郝好前头。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白衬衫都变成了透明色。
这些汗都是为他流的。
郝好肿胀的双眼弯了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他的肩膀现在很痛很痛,伤口处火辣辣的刺痛感一直没有消除过,他知道他的肩膀肯定不能看了,但郝好的心情却很好。
一是因为他兜里揣着的一百多块钱,二是因为虞灿对他的态度转变。
他能感受到虞灿今天的表现是真的把他当朋友来看了,虽然这个朋友连示好都是强势的,别扭的,不过虞灿在他眼里也就是一只傲娇的猫咪,刀子嘴却豆腐心,就是脾气再差点他也觉得没什么。
他很珍惜这个朋友,交到好朋友这件事也令他无比雀跃,只可惜,他们的缘分可能也就止于这个夏天了。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一路都是尖锐的蝉鸣,他们边走边聊着。
“你几号走啊?”
“25号。”
“哦……那没几天了。”
“嗯。对了,待会儿你记得把手机和身份证带上,等处理完伤口你就顺便去补办一张电话卡吧。”
“好,知道了。”
“那你奶奶在家里吃饭怎么处理?不然我给她点个外卖吧?”
“不用,我早上已经把今天的饭都做好了,我待会儿给她热一热。”
“哦,好吧。”
虞灿其实心里不是很认同让老人家总是吃冷饭的,不过他知道郝好的情况,他相信这样的处理肯定是在他们家目前的条件下唯一可以执行的方案,他也就闭嘴了。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截路,郝好突然问道:“你昨天不开心,是出了什么事吗?”
“啊?”虞灿没想到郝好会突然提这一茬,他侧头看着郝好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郝好是基于哪个场景问的这个问题。
是他在浴室外蹲着的那会儿,还是他泡在水里的那会儿?
虞灿不确定郝好到底知不知道他昨天到底是在干什么,但他肯定是不想让郝好知道的。
毕竟他比郝好大,他们俩相处的时候,虞灿也是以哥哥和长辈的身份自居的,这要是让郝好知道他昨天犯了傻,他多多少少会觉得有点丢脸。
而且他也不想让郝好知道他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病人。
他转头看着前方,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儿啊,我都忘记了。”
“哦。”郝好并不意外虞灿的隐瞒,虽然虞灿现在对他亲近了些,但两人还远不到交心的程度。
他只是懊恼虞灿这么帮他,但他却没法为他分担些什么。
他虽然没有交过好朋友,但也知道朋友是要相互鼓励,相互照顾的。
任何一种感情只有单方面的付出都是无法维持下去的。
想到这里,郝好忍不住侧目看了虞灿一眼。
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不管他们之间的缘分有多么短暂,但他一定会一直记得他的。
察觉到他的目光,虞灿转头冲他扬了扬眉:“看什么看?我是真忘了。”
“嗯,知道了。”郝好点了点头,眼底全是笑意。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郝好家门口。
虞灿在门口的树荫下停下了脚步,下巴朝郝好扬了扬:“行了,我在外面等你,你自己洗澡的时候小心点,尽量别让伤口沾太多的水和灰。”
“要不你还是进去等吧,我待会儿还得给奶奶热饭,没那么快出来。”郝好不忍心让虞灿在外面站着。
第30章 等候
虞灿摇了摇头:“没事儿,我就在外面等,这儿还算凉快,再说,你想让你奶奶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啊?”
郝好没想到虞灿竟然这么细心,连他的这点小心思都看出来了。
“那要不我洗完澡后再接你进来吧……”
“哎呀你烦不烦?你有在这儿纠结的时间澡都快洗完了!快去!”
郝好又被踹了一脚。
这一脚是用了点力气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你干嘛老踹我?之前你多高冷啊,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脾气这么爆呢?”
虞灿被这句话堵了一下,看来他今天过于暴露本性了。
不过暴露就暴露了,反正这小孩儿老实巴交又可怜兮兮的,他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健忘的虞灿此刻早已经将当初郝好独自一人单挑一群小混混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嗤”地笑了笑,说:“哥踹你是为你好,因为哥要是对你挥拳的话,你这身板儿肯定扛不住,知道吗?”
郝好闻言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虞灿的身板儿。
虞灿高是高,但这身板儿一看就是常年不晒太阳不运动的。
就这样的,他一个应该可以打十几个。
不过郝好也没有否定虞灿的话,只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那你在这里等等我,我会快点的。”
“行了,快去吧,不用太快,我不赶时间。”
“嗯。”
郝好转身走到院门口,小心翼翼地开锁推门。
“吱呀”一声响吓得郝好屏住了呼吸,但老人家这会儿正背对着大门坐在后院的门口,手上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她太专注了,根本没有听见门口的动静。
郝好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从堂屋进去,拿了干净的换洗衣服后就去了浴室。
在脱背心的时候,肩膀上的布料已经和凝固的血液黏着在一起,轻轻一扯就带来撕心裂肺的痛。
郝好担心现在脱掉衣服带来的新生伤口会感染,他想了想,决定把背心卷起来堆在脖子上,就这样先把澡洗完。
等身上都洗干净后,郝好咬了咬牙,直接一把将肩膀上的衣服扯掉。
血肉撕裂的那一瞬间,他忍不住痛呼出声,猛地一拳捶在了墙上。
汩汩血流顺着他的肌肉流得他满背都是,没一会儿就有一条血线顺着手臂流到他的指尖,白色的地板瞬间就落了几滴鲜艳的红梅。
郝好痛得头皮发紧,脸色都白了,不过他没给自己缓冲的时间,赶紧用莲蓬头把身上的血水冲掉,然后对着镜子用卫生纸把伤口周围的水泥灰擦干净。
血没有那么快止住,郝好不想让虞灿等久了,他直接就从浴室出来,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包好的饭菜点火回锅。
他热菜的时候目光还时不时地透过窗户看向院外,不过篱笆墙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没看到虞灿。
虞灿这会儿正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呢。
一条细长的蚂蚁队伍沿着他的脚边慢慢悠悠地往前爬,虞灿盯着它们看了好久。
等了好久郝好都没出来,虞灿觉得无聊,就捡了根木棍坏心眼的从中间切断了它们的队伍。
前面的蚂蚁还无知无觉,后面跟着的蚂蚁却立刻乱了起来,它们的队伍瞬间就乱成一团,慌里慌张地沿着木棍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为自己找寻出路。
看着它们因为他的一个小小的举动就阵脚大乱的模样,虞灿心里一阵心虚,同时又觉得有点难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在水泥厂看到的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水泥工。
他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虞灿赶紧把木棍挪走,然后埋着头努力让自己放空。
这种突如其来的想哭的冲动他并不陌生,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崩溃的自己他也很讨厌,明明这些都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的身体和情绪都不受他控制。
可他既然无法放弃这样的自己,就只能尝试自救。
“没关系的,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病了,现在只是发病了,我没有不高兴,我并不是真的觉得悲伤,没事的,冷静一点……”
他自言自语的自我安慰起了作用,那股没来由的泪意终于散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到郝好正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虞灿不知道这人来了多久了,刚刚他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他尴尬地站起身,手不自在地揣着兜里:“你来多久了?”
郝好转身锁门:“刚来,我就说让你进去等吧,你非要犟。”
“啊?”
虞灿不确定地看着郝好,他这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仔细一想,他刚刚头埋着,自言自语的声音又很小,头顶的知了叫得那么大声,郝好没有听见也是正常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放下心来,拿出手机打了个车。
郝好走到他身边,他现在光着上半身,肩膀上虚虚地搭着虞灿送回来的那件短袖。
“车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