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夏有雪
“也不是。”郝好力度均匀地给虞灿按捏着小腿的肌肉,只不过他只能用右手,左手只能无力地搭在虞灿的脚腕上。
“我在部队里看了一些书,也咨询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抑郁症患者常年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很容易一直陷在那些负面情绪里,从而加重病情,我想着多跟你说说我和别人的事,也许能帮你转移一点注意力。”
“你还专门去了解这些了?”虞灿没想到郝好对他的病这么上心,他妈可都一直还觉得是他自己钻牛角尖,张口闭口就只知道让他想开点呢,他是真没想到郝好竟然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了他去专门了解抑郁症。
郝好给他捏完左腿又捏右腿,“嗯,这个病很难治,我想着我多了解一点,以后好帮你。”
虞灿笑了:“你有心了啊,不过既然你了解了这个病,应该也知道这东西有多麻烦,就算是家人也未必能够受得了,你啊,就别操这份心了。”
“我受得了。”郝好转头看向虞灿,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受得了,我也不觉得麻烦,你只是病了,情绪不太稳定而已,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好多脾气差的正常人还不如你呢。”
他说完就脸色一变,赶紧改口道:“我不是说你不正常的意思,我就是想说,你很好,在这个病虽然不好治,但只要你肯积极治疗,再加上有人陪着你一起面对,还是能治好的。”
他轻轻地揉了揉虞灿的膝盖,温柔地看着虞灿:“虞灿,别怕,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你治好这个病的。”
虞灿定定地看着郝好,心里好像闪过很多情绪,但又好像十分平静。
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因为他知道自己发病的时候有多歇斯底里,有多讨厌,如果是换成他自己,他觉得他都不一定能受得了身边老有这么一个负能量爆棚,又消极,又敏感的人在。
可作为一个抑郁症患者,他又十分渴望有人能够坚定地陪在他身边,像郝好说的那样,告诉他他只是病了,这没什么大不了。
他希望能有人拉他一把,将他带出这个绝望的深渊。
这个人还不能是随便的什么人,只能是他在意的,他爱的人。
可他的家人显然是靠不住的,他妈的问题搞不好比他还大,他们两个谁也没从十二年前走出来,甚至他们的存在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一种刺激。
而郝好……
郝好是他想要一直留住的人。
也是他不敢留住的人。
虞灿当然希望郝好能够留在他身边拉他一把,如果是郝好的话,如果郝好一直这样陪在他身边的话,虞灿只是想想心里就生出了无限的期待。
可是,他对郝好的心思不纯,郝好早晚有一天会遇上他心仪的女孩,和别人在一起,他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感情这种东西是培养痛苦的温床,虞灿一直都克制着自己不去碰它,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他不认为他这样的人有资格拥有一份美好的感情。
一个破破烂烂的灵魂凭什么留住一个美好的灵魂。
他又凭什么留得住……
虞灿的心情瞬间低落谷底。
“虞灿,你怎么哭了?”
郝好的拇指指腹轻轻的抚过虞灿的脸颊,为他将泪痕抹去。
虞灿沉默着流泪,一改之前的妙语连珠,整个人都变得安安静静的,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
郝好心疼地看着他,凑到他面前柔声说:“你在难过吗?是我说错话了吗?”
虞灿缓缓摇头,还是一言不发。
郝好试探性地握住虞灿的手,虞灿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关系的,虞灿,我在你身边呢,你心里有什么痛苦的事别自己憋着,你可以跟我说,我会认真听,虽然我不一定能帮到你什么,但是我愿意和你一起分担你的情绪,你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就跟我说说,好吗?”
第89章 心疼
虞灿在听到郝好这一番温柔又耐心的话后眼眶瞬间通红,眼泪一颗接一颗不住地往下流,像水龙头似的,郝好脸色瞬间变了,满腔的心意都没能藏住,就这么完完全全地暴露在虞灿的眼皮底下。
“虞灿,别哭。”他深邃的眉眼中好似有化不开的心疼,虞灿在一片泪眼朦胧中看得不真切,只当是他的错觉。
他转过头别扭地看向沙发内侧,却仍能感受到郝好关怀的视线。
虞灿不想这么没出息,在比自己小4岁的郝好面前哭,可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郝好越是温柔,虞灿心里越是滋生出无穷无尽的委屈,他很想把心里所有的痛苦都说给郝好听,想让郝好走进他荒芜的心里,了解他,拯救他,可他的嘴却闭得死紧。
他怕他一开口情绪就会崩溃决堤。
还是算了吧。
虞灿不想让郝好觉得他是个脆弱的人。
没有人能对别人遭遇的事感同身受,即便真的能,那又怎么样呢?
找个人和他一起痛苦,他也不会快乐起来,
而且他又凭什么委屈呢?
要不是因为他的任性,他爸爸也许就不会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来接他,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所有事……
他现在的处境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就理应清醒着在痛苦里无尽沉沦……
他早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哪里还有资格去期待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虞灿,你到底遇到过什么事?”郝好心疼的看着两眼无神的虞灿,用指腹不厌其烦地为他拭去不断往外冒的泪水,“跟我说说吧。”
虞灿缓缓地摇了摇头,随即闭上了眼。
他拒绝了向郝好敞开自己的心。
郝好有些失落,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不能急。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随时都愿意听。”
虞灿微蹙着眉,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信任一个人是有成本的,郝好自己也不是能轻易跟人交心的人,他能够理解虞灿对他的不信任。
郝好心里很清楚,在虞灿的眼里,他应该一直都还只是那个需要靠着他的怜悯才能撑下去的小屁孩,而现在的他一无所有,也的确是靠不住。
不过来日方长,郝好这次毅然决然地来京城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让虞灿知道,他也会是一个可以让虞灿放心依靠的存在。
他轻声说:“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先眯一会儿,外卖到了我再叫你。”
暖黄的灯光下,虞灿不自觉皱起的眉头逐渐平展,郝好低着头安安静静地为虞灿继续捏腿。
虞灿闭着眼,鼻尖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属于郝好身上的,那股像是阳光一样温暖的味道,伴随着他指尖温柔的力度,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好的虞灿没坚持几分钟就睡着了。
郝好感受到虞灿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悄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虞灿的手机轻轻地拿过来,将音量调到静音后,他就一边等外卖的电话,一边静静地看着虞灿的睡颜。
虞灿白皙的皮肤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特别的光滑细腻,和他在部队里接触的那些大老粗完全不一样 。
对郝好来说,所有男人包括郝好自己都是生来就该担责任,该吃苦,该成为家庭的顶梁柱的,男人就应该糙一点,没那么多事儿。
而虞灿不同,他对郝好来说是特别的。
在郝好眼里,虞灿就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瑰丽,却也易碎,是不可复制的孤品,这样珍贵的宝物,就该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好生爱护着才对。
可这件瓷器从他遇见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支离破碎的模样了,他有心想要维护,却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这让郝好觉得很无力。
在部队的时候郝好就整天担心虞灿会再次做傻事,每一次打虞灿的电话等得稍久一点他都会不安。
好在现在他已经退伍了,以后他会仔细地守着虞灿,就算虞灿已经碎成一片一片了,他也会一片一片地将他再重新粘好。
郝好悄悄伸手,将指尖轻轻地落在了虞灿的眼角,明明只是出于心疼的安慰,但手指在触碰到虞灿的皮肤时,心里又忍不住地留恋这触感 。
只一瞬,他就特别亏心地收回了手。
虞灿对他毫不设防,他不该辜负这份信任。
郝好微微侧身,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朝思暮想的人就近在咫尺,又在他的面前毫不设防,郝好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他还不太能把控住这份汹涌的情感,只要看见虞灿,郝好就忍不住想要和他贴近。
他突然想到之前在招待所发生的乌龙。
那会儿虞灿突然叫他脱衣服,他竟然自作多情地以为虞灿对他也是那个心思……
当时他心里的激动和雀跃简直要冲破他的胸腔,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在虞灿手摸到他腹肌的时候,他连他们结婚的场景都想到了……
可惜是一场误会。
郝好现在想起来都还是会忍不住低落。
他转头又盯着虞灿定定地看,越看越觉得虞灿真是好看。
他胸膛里蹭地着了一团火,越烧越旺,视线落在虞灿的唇上后就再也挪不开了。
喜欢一个人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得到,却又异常珍惜的不敢造次。
郝好做过好几回把虞灿圈在怀里的梦,梦里朦朦胧胧,他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对虞灿做了什么,总之……
每次梦见虞灿,他都得多洗一条裤头。
那些梦令他觉得羞耻,但也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他不敢对任何人说起那些绮丽的梦境,更舍不得忘记那些朦胧的片段。
每一次他气血方刚的时候都是靠着那些片段才能释放……
虞灿在他的脑海里,在他的想象中,早已经和他是密不可分的关系,他也早就把虞灿当成了他的媳妇儿看。
可现实和想象还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梦里他可以尽情拥吻的人现在他只能干看着,这还真是有点折磨人。
郝好深深地看了虞灿一眼,用极强的意志力从沙发上起身离开。
第90章 同眠
郝好悄悄打开大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关上,直到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他才大大地吐了口气。
他蹲坐地上,盯着地面两眼放空,脑子里那些旖旎的片段打着旋儿地不断浮现,他抬头看着明亮的走廊灯暗骂自己没定力。
这才见面第一天他就这么忍不住,这以后他还能掩饰好自己的心意吗?
郝好有些发愁,这时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人提着一袋外卖走了出来。
郝好连忙起身:“外卖吗?给我吧。”
“是801的住户吗?”
“对,谢谢啊。”
“不客气。”
郝好没想到这里这么高档,外卖竟然还是门卫亲自送的,他提着外卖重新进了屋子。
看到虞灿睡得很熟,郝好有些不忍心吵醒他,可他也舍不得虞灿饿肚子,就还是想把虞灿叫起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