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 第25章

作者:刘八宝 标签: 狗血 虐恋 年上 强制爱 追妻 近代现代

他合上电脑,把机舱灯光又调暗了些,皱眉走过去,手自然而然贴在姚眷后颈捏了两把,却发现这人正往外冒冷汗。

“我们现在要到哪去?”

姚眷又问了一次。

他眼睛睁得很大,但目光涣散。他又梦到悬崖上的西红柿,鲜红色很饱满的一个,被撕开咬烂,汁水四溅。崩到他眼睛里,烫得他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就在一片昏黑中挣扎着醒来。

这次徐来之肯说了,他坐下来虚虚环抱着姚眷:“印尼的大巽他群岛。我和朋友在那边买了座私人岛,靠近苏门答腊。”

“松津快入冬了,风硬,天气又差,带你来过夏天。”停了停,徐来之又补充,“我记得你喜欢夏天。”

姚眷是有这个印象。

他被徐来之包养的第一年,春节是与那敏、张学工在松津的新家一起过的。

倒数读秒跨完了年,他正打算休息,就接到徐来之的电话。

大年夜寒风呼啸,姚眷偷偷从楼上溜出来,眯眼穿过满世界的硝火味,爬进街角停着的黑色SUV。

徐来之把前座空间调得很宽,以便姚眷能跨坐在他怀里。

当时徐来之过年是回不去徐家的,明缜也休假走了,留他一个人在松津。他说自己在家待得无趣,索性开车出门跟着天上的烟花走,大马路空旷无人可以飙车到140迈,七拐八拐就到了这。

姚眷圈着他的脖子低头看,徐来之眼白上爬了点血丝,整个人还沉浸在狂飙的兴奋中,荷尔蒙与心率一同飙升,下边儿也顶得梆硬。

那时候姚眷被糖衣炮弹穷追猛打小半年,难免起了恻隐之心,于是默许对方没羞没臊地干那档子事。

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挨到凌晨三点钟,姚眷趴在徐来之胸前缓神。徐来之替他整理好打底衫,又扯来羽绒外套裹住他,哑着嗓子笑:“冬天是不如夏天方便。”

姚眷说不清自己心里轻飘飘的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身上又暖和又舒服,鬼使神差闭眼点点头:“嗯,还是夏天好。”

其实姚眷是喜欢夏天的。

如果不是徐英华死在夏天,他到现在也觉得夏天好。

飞机终于落在岛上,姚眷恹恹看向窗外,这是他第一次在年末过夏天。

作者有话说:

换个地图放松一下~~~【嘬椰

第33章

#33

夕阳下,狐尾椰滚圆的叶子在窗外摇晃。旅人蕉立在矮树丛里,枝干扇骨似的排开,一切都跟八年级地理教科书上的图片无异。

飞机轰鸣声渐弱,离开机舱之前,姚眷换上了徐来之新准备好的衣服。

白背心配灰色抽绳短裤,正是当年他在抚青遇见徐来之时的装扮。

时过境迁,姚眷瞧这身衣服心里有点膈应,可又有点酸唧唧的难受。

接机的管家顶着一张典型的东南亚面孔,操着满口扁扁的普通话说欢迎徐先生,欢迎贵宾来到热布司岛。

徐来之倒是有度假的样子,披着件花衬衫大摇大摆走过来,往自己鼻梁上卡了一副花里胡哨的墨镜,张开手推了推。镜片上不知是什么工艺,镀满了英文字母跟十字碎花,像漫画里刚被人揍了两个电炮的特效,正在那眼冒金星。

暴发户一般都没什么品味,姚眷想,徐来之以前就俗,现在更俗入膏肓。

徐来之上下打量姚眷一通,咂咂嘴:“差不多,但总觉着还是差点什么。”

他果然是故意准备的这套衣服。

姚眷心想差的什么,差的东西多了去了。穿得再像当年又能怎么样,永远差十九岁的真心,差二十岁的实意,差往后这些年被岁月磨平了的孤勇感情。

“贵宾,请上车。”

姚眷再一次听见这个词,微皱了皱眉:“这不是你出钱买的岛么,为什么要喊你贵宾?”

在徐来之自己的地盘上胡闹,和到别人家里胡闹,总归是有区别的。

徐来之把墨镜推到头顶上,前额闲闲垂落几缕头发:“我跟人合买的,意思是我出钱买,他出人住。”

姚眷很佩服他不论什么话都能面不改色往出说这一点,包括但不限于说自己是个有钱没地方花的大脑袋傻逼。

管家邀他们上了辆牧马人,这不是什么贵价车,与包机买岛的土豪做派并不相符。可车子开出去不到一公里,姚眷就知道为什么要弄这台大吉普来接机了。

岛上多是石子铺就的小路,有些甚至就是车辙把草丛压秃了形成的天然道路。姚眷紧抓着车门把手,满脸写着什么破道。

徐来之看他表情好笑,跟管家要了鼻通怼到姚眷鼻子底下。

姚眷又忍了一阵,车子总算是行驶到了水泥路面上。他抬头看,发行视野前方远远地出现了一群建筑,典型的东南亚样式屋顶,檐角尖翘且四面漏风。楼群周围有白色高墙,小路尽头正是两扇巨大铁门,想来这就是他们目的地所在的庄园了。

驱车驶入其中,路过了一片大坑套小坑的连环水池,池面上竟然细细冒着白雾。

徐来之凑过去解释:“这岛南面有座火山,温泉流过来,聂安就在这修了座园子。”

管家听懂了,咧开嘴附和道:“这水很热,可以煮蛋,用马来语讲是Telur rebus,这小岛才叫热布司。”

姚眷没心思研究什么热不热死的,一心只放在“聂安”这个名字上。

这名字通常与西岭药业捆绑在一起。

西岭,西南地区的大药商,做中成药起家,对苗药、藏药都很有研究。

姚眷记着小时候央视黄金档常有他们的药品广告,声势浩大,妇孺皆知。聂安作为掌权人相当有远见,打响招牌后广纳贤才,大力发展工程技术,踏踏实实做产品。姚眷有印象,元吉生科从742厂分离出来的时候,西岭是给过它注资的。

如果是聂安的话,倒能理解为何徐来之要跟他如此“合买”一座岛。毕竟戴了表在身上,钱财资产统统变成身外之物,许多东西不用写名,叫它一声它也会答应。

看来徐来之这些年发展得很快,几年前还受人恩惠,现在竟然已经能与聂安这样的人物比肩。

“安总不在?”徐来之问管家。

“今日有阿赞来做法事,他晚点到,”管家将二人引到餐厅里,“他请你们先用晚饭。”

徐来之对这里一切显得熟门熟路,很自然地落座。

热布司温泉煮出来的蛋有股硫磺味,米饭被蛋黄浸得黏糊糊,姚眷吃不习惯。他也同样吃不惯娘惹菜,皱眉对着桌上红咖喱绿咖喱看了半天,分辨不出糊糊下头到底是荤是素,只好冲着面前的一盘青木瓜丝猛下筷子。

“你以前不挑食。”徐来之慢条斯理拆烤春鸡的大腿,若有所思地抬头看过来,“什么时候发展出这毛病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姚眷不喜欢这一切,他觉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被徐来之掳回家里,莫名其妙地被送上飞机,莫名其妙地来到陌生岛上吃咖喱。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他问。

“回去干什么?”徐来之两手油乎乎的,女佣很有眼色地送上湿手巾。

姚眷忽然发现自己要替母亲复仇这件事,竟然在徐来之坚持不懈地搅局中逐渐被异化掉了。

这人把想法掰开了揉碎了绑着他往里灌,最可气的是说得竟然很有道理,姚眷想要反驳都挑不出理来,倒显得他像个胡搅蛮缠的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姚眷霎时间有点崩溃,一种十九岁时被徐来之肆意摆布的无力感吞没了他。

他开合了几次嘴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徐来之耐心等了好一会儿,却看到对面的人低下头开始发抖。他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姚眷身体又不舒服,于是走过去把人揽在怀里问怎么回事。

“昨天没睡好吧,”徐来之想起姚眷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时候,那脸色很不对头,又问,“你挑食、做噩梦,是不是都因����”

姚眷猛站起来的动作打断他。

“我出去走走,”姚眷终于无法忍受再跟徐来之处在同一空间里了,“就我自己,你别跟过来。”

他不想再被徐来之密不透风地包裹、解读,这个男人对他每多一些了解,就多掌握了一些拿捏他的筹码。

筹码们通常在姚眷出离愤怒的时候轻飘飘摆出来,逼他回到徐来之搭建的孤岛去。

就像现在这样。

看姚眷莫名其妙发起脾气,徐来之面色微冷,又死活琢磨不透自己又哪儿惹着他了。

“岛上每星期六早上会来一次补给,届时我会在场。摩托艇有人看管,除了私人飞机之外,你没有其他离岛的方式。”

徐来之在他身后沉声道。

“姚眷,别动不该动的念头,不然你记着我说过的,有的是办法让你站都站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Telur rebus是百度翻译上查哒,如有错误,欢迎指出~~~

第34章

#34

姚眷乱走一气,穿过大大小小许多条走廊,逐渐冷静下来。

他后反劲儿地觉出在别人家里乱闯或许不大礼貌,但转念想到是徐来之的朋友,立刻又痛痛快快连坐了,一并打为不是好人,继续忿忿向前转悠。

脚下长廊连着后花园,北温带不得见的奇花异草开了一地,层层叠叠摞成丛生的景致。姚眷总觉着哪里别扭,仔细一看,原来花草都种在大盆子里,与土地并不挨着。

园中分布着三个大小不一的池子,他以为有鱼,蹲下身去看,却在无意间碰到池水,发现竟是温泉。

姚眷不禁咂舌,原来这地下太热,能长的植被有限,他这一路看的多是主人用钱砸出来的景。

随他继续往前走,有一股干燥的、牲畜特有的臭哄哄气味飘散过来。这种气味太熟悉了,姚眷心口一窒,不由得停住脚步。

他想起遥远的三群鹿场,想起鹿场里瘦巴巴的梅花鹿,一只偶然误入鹿圈的狍子,和几只收养来的黄麂。

张学工在姚眷心里是比不得亲生父亲的,可这时候想起他的那副大红色乳胶手套,脏兮兮黏着泥巴和草渣的雨鞋,竟然有种令人心酸的亲切。

而母亲那敏呢。

姚眷光是想到这个名字,这个许久没有说出口过的称谓,心尖上就已经被烙了一下,火烧火燎地灼痛。

他突然很好奇转角那头有什么。

应该不会是农垦的牲畜,有可能是马场,有钱人都喜欢玩这个。姚眷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然而在他终于迈过转角的一瞬间,一条灰色的、手臂粗细的、长长的大鼻子伸到眼前,与他对个正着。

那鼻子探测器似的在他眼前左晃右晃,然后倏地收回去,姚眷才看到鼻子后面的本体����那是只十分年幼的象。

与平常印象中的巨兽不同,这只象竟然还没有他高。它的棕红色眼睛又小又亮,看起来大约两三岁,头上甚至还毛茸茸的覆着棕红色短毛。

姚眷从前只在动物园看过象,不知道这样的庞然大物可以由私人圈养。

象夫没料到会有陌生人出现在这,急匆匆从远处跑过来道歉。他轻轻揪住小象的耳朵,用东南亚当地的语言呵斥它。姚眷连忙对着象夫摆手,说不要紧,可惜对方是不懂中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