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 第5章

作者:刘八宝 标签: 狗血 虐恋 年上 强制爱 追妻 近代现代

但他还是忍不住捏着姚眷后颈,往枕头里更用力地按了几分。

姚眷被闷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挣扎着咳嗽,却还在咳嗽间歇断断续续地骂。他心里恨极了,镯子在栏杆上刮出刺耳尖叫,眼前又开始止不住地花成一片。

徐来之听他声音一点点弱下去,最后只能挣扎着喘气了,这才把人重新翻过来。

他卡着姚眷的下巴,看对方眼角涨出的一片桃红色,沉声道:“徐家的事容不得你胡闹。”

这话实际是在警告姚眷勿要自不量力,鸡蛋碰了石头。

可听在姚眷耳朵里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三年的上等人生活让徐来之归顺了徐家,竟然恬不知耻地站在这里警告他。

“我怀疑徐四要给徐英华翻案,你就是她的切入点。从现在开始,你老实在家给我呆着,一步也不许踏出去。”

“你别想关着我。”

姚眷吃力地挤出回应给他。

“那你大可以试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站都站不起来。”徐来之用手背轻拍了拍他的脸,如是警告。

第5章

#5

沃海制药是徐家本家的制药集团。

早年间它在徐家老二徐英华手里运作得风生水起,年年集采单子里的止咳镇痛和精神类处方药,都数他家占大头。

直到一零年左右,某种进入临床试验阶段的新药出现重大失误,徐二栽了跟头,才给了徐来之上位的机会。

当然,这事儿被徐来之压下,除了核心参与的几个人,不该再有人知道。

最起码不该被姓魏的知道。

佟舟上门时,徐来之正在书房里大发雷霆,明缜出来迎客,苦笑说魏明鸥得知徐来之劫走了自己的宝贝师弟,正闹着要把一零年旧案捅给媒体。

佟舟思索几秒,脸一下垮了,“该不会是徐二干的那事吧……估计小妞儿不知道死的是谁,要是敢爆这事,弄她压根轮不到高宗出手。”

明缜无奈道:“说到底,徐先生还欠她人情,又不能让她捅娄子,又不能下重手整治。况且……”

“怎么?”

明缜朝楼上隐晦瞥了一眼:“那位跟魏小姐透的底,徐总气得不轻。”

佟舟一副牙疼的样子,把带来的一袋子伴手礼塞进明缜怀里:“得,那你把东西带进去吧。臣不撞枪口,臣告退。”

“维生素?”明缜低头翻了翻袋子,发现都是些元吉生科自产的补剂。

“维C,抗辐射的。泡腾片咀嚼片都有,还有夹心硬糖和果冻,给你们家那小居里夫人喂上。”

明缜又翻了翻,从里头掏出一盒柠檬味的套,叹了口气,把它丢回给佟舟:“佟大人,这壶现在不开。”

“怎么又不开了,不是都把人开晕了吗?!”佟舟迷惑道。

还不等细问怎么个不开法,徐来之那头就高声叫明缜过去,单留下一脸八卦的佟舟在客厅转悠。

与徐来之相识的头十年他都埋在沃海做暗桩,别说是登门做客,俩人联络起来跟高中英语卷子上李华和Peter似的,那叫一个纯笔友。

导致后来徐高宗顺利登基,他是还改不掉这毛病,来过零星几次也都是趁着夜黑风高登门的,有事聊完就走,绝不停留。

这次难得青天白日进来,还有功夫闲逛。佟舟转一大圈,只觉得徐来之此人意外地内秀。

看他平时脚踢南山敬老院拳打北海幼儿园,欺男霸女目无尊长干的净是一些混账事,家里摆的竟然全是高雅艺术。

这字画!这古董!这启功!这张大千!这八大山人!这山水图!这鹿!这鹿!这鹿!还有那鹿����

佟舟弯腰仔细品味了一下楼梯边上那副心智不超过9岁的小鹿简笔画,简直像一条粑粑上插了两根树杈。

他品出点不对味了。

这是藏品吗就往这挂。

高雅俩字撤回。

沿楼梯一道上去,走廊上特地请人做了造型。

卷轴字画层层叠叠如悬河泻水飞流直下,木质浮雕的楼阁掩映其中,几枝红梅丹心傲骨地挺立着。

佟舟往上走了几步凑近看,发现是铜丝掐的枝子,枝头全是琉璃宝石拼成的花。于是在心里大骂一声狗皇帝,自己多年泡在实验室含辛茹苦,换来的竟是徐高宗如此挥金如土!

妈的,今年他必须给实验室添两台冷冻电镜!

他骂骂咧咧踏上二楼,入眼是条长走廊,墙上嵌了近八米的百花长卷,按照冬春夏秋时令花卉罗列,直开到东尽头的房间化为实景。

三面大窗落地,屋外银杏树站在天光里摇钱洒金,富贵得逼人眼睛。

他脚下一顿,才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不大该来的地方。

客人嘛,无事待在客厅,有事就去书房,除非是要借宿,否则是不应该到主人家起居生活的区域来的。

佟舟犹豫了两秒要不要下楼,可忽然想起来刚才明缜往二楼瞥去的眼神。

要说对姚眷不好奇那是假的。

就冲这小子敢自己摆弄实打实的原子能实验套装,他也想看看这是怎么个奇人。

佟舟若有所思地走向走廊尽头唯一紧闭的房门。

像他这种级别的大佬,通常走到哪里都有人替他安排打点。会议室是事先预定好的,实验室大门是刷卡自动开的,就连平时出入公司,也会有人替他拉开大门,所以久而久之他根本没有一个进屋敲门的意识,走到房门边,很自然地扭开了把手。

屋子是空的。

佟舟眉心一跳,大步踏进屋里,暗道糟糕这人该不会是跑了!可紧接着就听见几声极其可疑的“滋扭咕叽”。

这明显是某种粘稠液体,在挤压之下产生的声音。

果然,一阵极细的吐气声传来,有谁幽幽咽咽将喘息往回吞。

佟舟下意识朝右侧望去,却发现这卧室里带了个独卫,洗手间的门半掩着,洗手台边上正站着人。

说是站着也不恰当,这人弓着身子,头发湿淋淋向下垂落,整个上半身都脱力压在洗手台上。

宽大衬衫下摆遮过半截大腿,清晰看得出肌肉正紧绷着颤抖。两条修长手臂紧紧夹在双腿中间,像是拼命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佟舟头皮都炸了。

他知道姓徐的禽兽,但没想到青天白日21世纪法治社会,徐来之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关人禁闭。

佟舟看似冷静地退出去,实际心里屁滚尿流地决定下周上班就连自动门他都要敲两下再进。

楼下徐来之跟明缜刚从书房出来,只见佟舟噼里啪啦踩着拖鞋冲下来,几步刹在徐来之面前。

面对徐来之狐疑的目光,他一口大喘气没憋出来,撇开头,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吭哧吭哧开口:“老徐,你不能那么折腾人家!”

“什么折腾?”徐来之心思还在魏家那一摊子上没拔出来,被问得莫名其妙。

佟舟沉默了半天,连耳朵根子都憋红了,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句:“你不能给他用那种东西!”

徐来之更费解了,转头看看明缜。

明缜也很茫然,问:“什么东西,维C?我还没给呢。”

两人面部表情过于坦荡,这回轮到佟舟茫然了。他沉吟片刻,直到徐来之开始反应过来,眉毛一下立起来:“你说他怎么了?”

“呃,啊,他就是,他……”

佟舟一下哽住了,硬着头皮吞了口口水。

徐来之和明缜目光蛰得他如芒在背,他心一横,大声嚷嚷起来:“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他体检指标差成那样,你最好是别折腾他,平时也得看着点他,别让他干那种掏空底子的事儿!”

徐来之脸色沉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二话没说越过佟舟大踏步就往楼上去。

二楼卧室胡桃木的厚实门板重重砸在墙上,佟舟跟在徐来之后头听得一哆嗦。

还是熟悉的卫生间,在柔和的香槟色灯光笼罩下,姚眷后仰着靠在合了盖的马桶上,转头看向闯进来的三个人。

濡湿的头发弯弯曲曲贴在额头上,这人脸色白得像水鬼。

徐来之背对门口,肩膀起伏得厉害。

“我去拿药箱。”明缜立刻拉着呆若木鸡的佟舟往外走,还不忘贴心地把门带上。

徐来之沉默不语,低头看落在脚边的金属镯子。那上头星星点点沾着血,边缘还有薄到透明的一小片皮肤。

姚眷袖口先是染了血,又被水和浴液浸过,呈现出的质感让人很突兀地想到学生时代食堂汤碗里的西红柿片。他左手已经解脱出来了,带着斑驳伤痕搭在右手腕子上,那里卡着另一枚金属镯子,箍在拇指指根处动弹不得。

人多是右手发达,手掌也因此会比左手宽大一些。姚眷明显是用尽了方法仍未能摆脱它,或者说他正在尝试最后一种,也是最冒险的一种,但他犹豫了。

“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徐来之一开口,怒意就止不住地漫出来。

没有服软,甚至不屑于沟通,姚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终于彻底激怒他。

“有本事你就把它拿下来!”徐来之哐当一脚踹到门板上,水波纹的玻璃被震碎一地。

姚眷攒起些力气了,坐直身子抬头与徐来之对视。冷汗从额角冒出来,嘴唇却干裂发痛,他舔了舔嘴巴,镯子把他手掌勒成青紫色。

徐来之的眼睛被那颜色刺了一下,他低声骂了一句,恶狠狠又带着点无奈地去揉自己眉心。

“姚眷,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只要你听话,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可以要求我把这镯子摘了,我可以不对你动手,甚至你不用挖空心思去找徐四的茬,安安分分的呆在这,我可以满足你所有事。”

“只要你向我开口。”

徐来之目光直勾勾盯在姚眷脸上,眉目间强压着凶悍。

“你那是松津大学国画专业技法最出彩的一双手,你是秦照贤寄予厚望的关门弟子,姚眷,你要一辈子靠它吃饭的。”

姚眷嘴角动了动,一种难以言喻的讽刺攀上来。

下一秒,就听“咔!”地一声脆响,闷不住的痛呼与徐来之的暴喝同时响起,徐来之猛冲过去把人抱在怀里,两手死死捏住姚眷手臂。

一枚镯子叮当落地,这场景把拎着药箱跑回来的明缜、佟舟吓了一跳。

徐来之感觉到怀里的人抖得厉害,饶是他也用了相当大的力气才把人稳住。低头一看,姚眷右手拇指正以极不自然的形态翘着,脱臼的骨节将皮肤顶起一个棱角,突兀地卡在血肉里。

“你他妈的疯了。”

徐来之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怒意翻腾着冲刷他的神经。但在这浪潮的间歇,他又察觉到名为伤怀的礁石兀立着,尖锐且黑沉地抵在心上。

姚眷宁可废了自己,也不愿意和他说一句好话。

他不甘心,死死掐着姚眷的腰,几乎想把人攥碎在手掌里,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