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门外的脚步声倏然响起。

脚步声消失后,捂着徐望嘴的手掌微微松开,那只手腕转动,冰冷的袖扣擦过徐望的下巴。

冷冽的触感让徐望浑身一颤,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手指,压住他的唇。

宋尘川压得很用力,唇瓣在黑暗中微微凹陷。

徐望还未适应痛楚,身体却被迫贴近。宋尘川胸前的那支钢笔搁着他的胸骨,微微发疼。

他刚想挣扎,耳边就传来了密匝匝的痒意。

宋尘川低沉着嗓音道:“不想被发现的话,就闭嘴。”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

第2章

两人在黑暗中安静的挤着,呼吸落在彼此的肌肤上,徐望撇开头,闭着眼,一脸不舒服的样子。

宋尘川瞟了一眼徐望露出的颈间,也侧过头,两人沉默。

徐望记得,两人在刚上小学那会儿也这样一起挤过。

刚开学的第一节体育课,老师为让大家熟络,组织一些操场上的游戏,轮到躲猫猫的时候,徐望和宋尘川竟同时违规选择医务室的储藏柜,作为藏匿地点。

柜子不大,两人都不肯退让,等老师找到两人的时候,都快午休了。两孩儿曲着身子,头靠着头,肩顶着肩,蜷在柜子里呼呼大睡。为此,两人还落枕了,接下来一周,都歪着脖子上课。

徐望手间忽然一空,思绪回溯,他低头,见手里的文件夹已经被宋尘川拿走。

宋尘川蹲着,文件夹放在双腿上,手正忙着整理东西,他关掉红光的器械,月光穿透透明的玻璃,微弱的光芒下徐望见是个小巧的耳机。

在徐望看来,这不像是日常听歌用的。

徐望默默的看着他小心处理,绒布包裹着耳机放入小盒,再轻轻压入胸口的口袋。

这一切做好后,宋尘川竟朝他走来。

在成长的过程中,徐望总比对方矮一个脑袋,身高差造就天然的压迫感,这会儿又冒头了。

为避免这种感觉,徐望决定没话找话。

“你不看看吗?文件。”

可是,宋尘川的声音却更早飘出,“让开。”

两人该死的开口默契发生的不合时宜,屋内顿然安静。

宋尘川再次开口,“我的眼睛不是手电,黑灯瞎火的看不清。”

理是这么个理,但宋尘川说话态度极差,徐望搓搓手指,默默让出开门的位置。

他有些担心,宋尘川回去之后会不会把这份文件丢入垃圾桶中。

就在他有些感叹纸张的归途时,宋尘川竟然再次问话。

“文件是你写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徐望先是一愣,而后诚恳说:“核心是我弄的,文件展示是我哥团队弄的。”

自从哥哥住院后,很多东西都是他在弄,熬了好几个通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知道,最后都会找哥哥的团队对接,因为是自家公司,没有人在意他在其中到底做了什么,大家都只在意最后结果,是好的就行。

徐望敬业解释:“文件制作得很详细,我哥的团队很专业的,而且合作的话,肯定是双赢方案。”

宋尘川没有回应,而是拉开门,光射在白墙上,折到徐望的脸上,晚宴的轰隆声涌向他们。

宋尘川皱了下眉,目光落在徐望脸上的时候,倏然展开。因为他一直没有接话,徐望的脸上还停留着期待神情。

他故意做出离开的架势。

晚宴的吵杂声像海浪一样撞向徐望,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观察宋尘川的目光。见人要走,徐望连忙喊住:“等等。”等人真的停下,他后知后觉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交代对方的事宜。

对上宋尘川不解的目光,他深知生意场上忌讳急切和用力过猛,他收起继续念叨生意上事情的想法。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忽闪之前听到隔壁人的话语,他放轻手劲后,抓过宋尘川的手腕,对方的脉搏在他掌心间跳动,强而有力,甚至还有些急促。

“宋总,最近注意安全。”

“什么?”宋尘川语气淡漠。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威胁。

徐望连忙解释:“出门别闯红灯,坐车前检查一下车的安全性能。”

“就……反正你注意安全。”徐望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直白,他总不能告诉宋尘川,我听到有人要暗杀你。

“这么好心?”宋尘川哂笑道:“也是,反正我要是有什么事,你的项目肯定泡汤。”

徐望明明是好心提醒,却被宋尘川贯穿项目利益的帽子,他心里自然有气,但对方手中确实拿捏着他的项目,他只好默默吐槽,小心地做着口型:心眼子比鸡儿小。

门虽然微开,但外光线十足,且宋尘川自徐望叫住他后,目光都没从徐望的脸庞挪开,他读出徐望的无声谩骂,他勾了下唇。

徐望一抬眼,就对宋尘川的笑,他的心沉了沉,明晃晃的戏谑。

这让徐望想到小时候的一个游戏叫跳皮筋,他看班里的男生女生玩过,他不喜欢这个游戏。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腿缠着皮筋绕来绕去,最后会完好无损的出来。

他不行,每次跳后,皮筋越缠越紧,乱缠他一腿。他觉得宋尘川就像是那根皮筋。

他有些心烦意乱。

宋尘川晃动文件,挑眉说:“等我回去认真看看,条件合适的话,后续联系你。”

徐望睁大眼,看着宋尘川潇洒离去的背影,不过,他并没有当真。

翌日,徐望是被父亲电话吵醒的。

“小望,来一趟绿沙马场,现在就过来吧。”

他睡得迷迷糊糊,忘问意图,再给父亲打过去,竟然没人接听。

他担心有什么事,立马下楼,却发现妈妈廖瑶正在和保姆刘姨交代着哥哥的病号餐。

“妈,哥出院了?”

“我们今天早上回来的,你哥操心公司,吵着院了。”

妈妈知道他最近很辛苦,见他这么早下楼,又关心他有没有睡饱。

徐望和妈妈说了爸爸的交代,妈妈替他压了压睡得翘起的头发,叮嘱他路上慢些。

等他坐上的士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绿沙马场?那不是宋尘川的家场子吗?”

半个小时后,他在马场不远处的露天停车场,见到正在聊天的父亲和哥哥。

“爸。”两人聊得火热,他招呼回了他们的注意力。

“小望,你和宋尘川说什么了?为什么他不愿意和你哥聊项目?”

“我?”徐望怎么也没想到,他赶来的第一句话是被训话。

“昨天你不是把文件给宋尘川了?我想着趁热打铁,你哥刚好出院,就先过来谈谈,没想到宋家那小子,竟然说需要你在场。”父亲拍拍徐望。

哥哥徐威靠着车,咳了两声,像是病还有余震。

徐望没有解释,他盯着不远处被风吹动的翠绿植物,想到昨天晚上宋尘川说的,后续与他联系,他心想,宋尘川这根破皮筋,弹人还挺疼。

-

宋尘川的眼神掠过徐望后,倒是让大家进了办公室,不过,他并没有和大家一起入座,而是离开屋子。

徐望想也没想,直接跟着宋尘川出门。

徐望在楼梯拐角处,喊住宋尘川,问:“宋总,我这么远跑来,你不开会说项目吗?”

徐望琢磨不透宋尘川,明明是对方说要他在,可他来了,怎么人又走了?难道还有东西不满意?要说项目,徐望当然是想拿下的。

宋尘川没有立马回答,他上下打量着徐望,看着徐望的脑袋有翘起的头发,语调放缓,说:“你这么远跑来,不来看看你的马?”

徐望跟着宋尘川走好一阵子,一路下巴也没合拢,始终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一匹马。

木栏杆分隔了马,有员工在替一匹棕色的小马梳毛。

“这马的眼睛周围怎么有一团黑毛,有点酷,好像海盗。”徐望的手随意勾着项链,侧头对宋尘川道。

“你一点没印象了?”宋尘川摸着马道。

徐望噎了一下。

“你三岁半的时候,来马场看中一匹马,说它像海盗,但是那匹马太高了,你不能骑,你就气得在那边草坪一直跺脚,还哭。”

“……”徐望真没这印象,“三岁半的事情,怎么会记得。不对,你瞎编的吧,按你的叙述来说,你也就四岁半啊,你能记得什么。”

宋尘川摸着马,没抬头,“傻子记忆才不好。”

“不是,你怎么还人生攻击呢。”徐望撸起袖子,朝宋尘川走去。

恰好,宋尘川拽过马绳,交到徐望手里。徐望被宋尘川引导着,和马打招呼,他醒悟,道:“这是那匹马啊!”

宋尘川叹口气,说:“徐望,这是它的崽。”

“它马呢?”

“寿终正寝,”宋尘川说:“直到死之前,你都没来看它。”

徐望鼻子翕动,睁大眼睛没缓过来。他觉得宋尘川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在对方的三言两语中,徐望成为一个领、但不养马的坏主人,或许是海盗毛发的眼周标志太过于鲜明,终于在他朦胧的记忆力中溅起浪花,他一口气承包下小马成长期的餐饮费,先付了五万。

莫名其妙付完款,宋尘川让他先陪着跑一圈,还说赛完两圈就上去谈项目。徐望自然跟随。

两人在马场驰骋,前方大楼上方的父亲和哥哥端着茶水观看。

哥哥看一前一后的两人两马,忽然回头和徐忠平说:“爸,我们对弟弟的培养是不是太过于打压?会不会有人稍微肯定一下他,他就跟别人跑了。”

这天,宋尘川履行了诺言,在徐望发梢汗水还未完全干的时候,宋尘川真的开展了会议,而且很成功。

宋尘川答应了和徐望家公司合作,但因为还有一些具体细节需要敲定,签合约的时间定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和徐望签约。

徐望转着笔,嘴角上扬,仰着头,斜着眼看了眼哥哥,这算是以他为首的成功的一次项目合作。

徐望离开马场之前,还特意告诉宋尘川,自己刚才在陪跑圈时,观察到赛场有一处木栏杆松斜,并叮嘱他平日训练注意安全。

宋尘川挑眉,算是回应。

可是等徐望第二天早上,和朋友陈瓦瓦在台球厅碰杯,他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说:“项目哥哥已经签下了。”紧接着还莫名其妙教育了徐望一番,问他是不是又去台球厅玩去了,说他不要总是这样,玩物丧志。

徐望气得手一抖,饮料落在沙发上,他顾不上擦拭,立马拿出手机,拨通了宋尘川这个言而无信之人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