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宋总,等等”

徐望关门的手一顿,压着心中莫名窜出的火,手掌下压,用阴劲合上了门,门轻轻关上,收回的手悬空而颤,他狠狠跺了一下脚。

“干什么东西?”徐忠平听到噪声,回头看徐望。

徐望皱着眉头道:“有蚊子。”

随着门外的声音逐渐消散,屋内的声音却逐渐响起。

“看到没有,绿电的项目给徐家之后,你看徐望理你没?”

听到这话,皱着眉头的宋尘川反而扬起了眉梢,“爷爷,你挑拨离间。”

宋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宋尘川笑道:“那你看,徐望理你没。”

“他怎么没理,”宋尘川勾了下唇,“刚才那表情,肯定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进去了,爷爷,包括你呢。”

宋老爷子起身,摸索着拐杖,“我老了。我不管你是在玩也好、在折磨人家也好,到此为止。”

“今天钱家这场宴会,你知道目的是什么吗?”宋老爷子看了宋尘川一眼,“他们和徐家交好,钱家是给子女创造机会,所以我借口在上方歇息。这是场相亲婚宴,不是来谈商业的,我们也该歇息歇息。”

“你父亲给你定下的婚约,我看也是时候提上议程。”

宋尘川背靠窗台,他侧头便看到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和一群女生说笑。他嘴角下压,眉头紧拧。

“尘川,我同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宋老爷子絮絮叨叨半天,见孙儿心思沉重,他不禁发问。

“在想……”宋尘川转了转手表,冷冷道:“徐望笑得真开心啊。”

***

“哪里,哪里,那个台球厅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合伙人啦。”徐望摸摸脑袋,在人群中笑得有些漂亮。

“你笑起来有酒窝,好可爱呀。,”有个女生这么说着,“能戳一下吗?感觉好有趣。”

徐望扬眉,之前就有人夸过他的酒窝好看,说很深,“行呀!”他微微低头,让人轻戳。

“徐望你性格真好。”

徐望侧头,看到钱苏苏端着鸡尾酒,冲他笑。

徐望想着这段时间,真的天天绕着工作和宋尘川,花了这么多心思和宋尘川构建和谐关系,但事到如今,对方既然不愿意理他,那就拉倒!反正他很久没和女生一起玩啦,想到之前在大学里,他可是很受女生欢迎的。

“你要一起来吗,我有两个酒窝。”

钱苏苏笑得杯中酒水都在打波浪,“行啊,那我就一起戳一下。”

“我的酒窝很深!”

就在两人的手指几乎触及徐望的脸颊时,徐望只感觉自己的后膝一痛,下一秒,腿脚就无法用力,身子不受控的跌了下去,他跪在了人群前方,浅灰色的西裤蹭到了草地的泥渍,膝盖正中间洇了一圈漆黑,冰凉贴着肌肤,让他觉得浑身不适,他不想让自己在人群中显得很无礼。

压着怒气回头一瞥,竟然看见居高临下盯着他的宋尘川。

“不好意思,脚滑了。你没事吧?”宋尘川朝他伸出手,脸上倒是布满歉意。

肯定是故意的。徐望刚这么想,倏然想起刚才宋尘川说他不记得不重要的人和事了,他眯着眼看宋尘川。

“徐望一米八几的人在这,您怎么会看不到呢?”钱苏苏和她的姐妹团拦在了徐望前方,阻断了宋尘川的眼神施压。

徐望拍了拍灰,站起来。

“抱歉。”宋尘川只是这么道,然后走开了。

今天毕竟是钱苏苏的主场,饶宋尘川再大架势,也不会乱来,大家又见宋尘川道歉诚恳,一时间也不知怎么把话题继续。

还是钱苏苏觉得有些反常,开口问:“徐望,你和他有过节吗?”

徐望才把黏在宋尘川背影上的眼神收回,“嗯?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他好像要揍你的感觉。”

这时,旁边姐妹团的一员说:“宋尘川这次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虽然说他之前也是很心狠的那种人,但是这次回来后,好像变得没有心。”

“复仇吧。肯定是要复仇,说是他表弟害他失忆,他差点要了别人的命。”

“我去?我好像也听说了,原来是真的啊!”

“真的,我听我舅舅说,他表弟抢救了十天才捡回了一条命,宋尘川很吓人的。”

徐望默默听着,和他得到的消息大差不差,但谁都不知道宋尘川到底做了什么让何甘文差点丧命,两人又为什么会发生争执,他不去讨论这个并不代表他不感兴趣,而是他担心再多说两句,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看着火热闲聊的人群,钱苏苏从后方拍了一下徐望的肩膀,“小望,我有些事情和你说。”

徐望和钱苏苏踏着草坪闲逛,两人并肩走着,要不是刚才被宋尘川绊倒,膝盖处又深黑色的水渍,两人的装束可谓是干净、清澈又养眼。

“抱歉,大人说的联姻这些东西,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暂时对婚姻没有什么想法。”

徐望听到女生和他说婚姻这些,他反而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我……我没有的,我不懂,你别在意的就好。”

“你真可爱。”钱苏苏看到反应有些直白,说话又很纯粹的徐望,开心的笑出了声,“我之前在网上还搜过你的资料,说你是什么街霸,混子哥,还有人说你是游手好闲的徐家二少,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弄得我还有点害怕,不过我父母说你是很好的孩子,今天见面果然如此。”

“嘿嘿。”听到有人夸他,徐望摸摸后脑勺,笑得莫名憨厚。

“啊,对了,我这儿有块巧克力,你要是不介意,替我吃了吧,今天宴会我都不敢多吃,又怕自己低血糖,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我也不需要了。”

“没事,你可以留着,晚上吃。”

“我其实不太吃巧克力,我怕胖。”

徐望这才接过薄薄一片的巧克力,是黑巧,他其实还挺喜欢吃的,他笑着说:“谢谢。”

和钱苏苏分开,徐望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拆巧克力,刚要放入嘴中,他的背后一痛,手一抖,薄薄的巧克力块滚入草中,与泥土混在一起,他第一时间低头翻找,愣是没找到。

他皱眉回头,正想训斥谁这么不长眼。

竟然又是宋尘川。

“不好意思,手滑了。”

“……”徐望抱臂,看着宋尘川,“这里没人,你说吧,你又有什么报复计划,何甘文现在还在医院,你是还要继续复仇吗?在这里重新装失忆?还是说我也是你计划里的一环吗?”

宋尘川蹙眉,他缓缓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复仇?我们之前关系很近吗?”

这样的话一出,徐望笃定的架势不见了,他怔愣一秒,心道,不是吧,Again!?吓得洋文都蹦出来了。

他细心的观察着宋尘川,目光描绘着对方的面容轮廓,如同之前一样,不放过任何微表情。

“您好?”因为等待回答太久,宋尘川礼貌又不失风度的开口询问。

徐望见到这样的宋尘川,确实有些奇怪,毕竟他和宋尘川住了这么久,两人太熟悉了,再装也会有破绽的,可宋尘川看他的目光极为陌生,好像两人确实不认识。

“只是听说。另外,我们之前没什么关系。和今天在场的人一样,都是商业联系。”徐望笑得真诚,说完,他转身离开,朝室内区走去。

风吹过徐望的碎发,他曾经想过很多次,希望能和宋尘川做一次彻底的切割,那段时期,欲割不割的关系,弄得他几乎心力憔悴,现在这样一来,简直是顺了他的念。

既然他对宋尘川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记忆,那么就让所有的往事,如同这滑过刘海的清风,一并吹过也好。

“有点可笑。”徐望抬头看着亮蓝的天空,自言自语。

他曾经想过,宋尘川如果恢复了记忆,想起了那个厌恶同性恋的自己,却发现和男人亲吻了,还说最喜欢亲他了,那时候,宋尘川会不会很崩溃。

“不会,因为人家压根就不记得你了。”徐望扬起眉头,跨入别墅,像是自嘲,也像是解脱。

当晚,徐忠平和钱苏苏的父亲,钱多金喝了个烂醉,徐威扶着徐忠平上了车,开了五里路才想起来,把徐望落了。

“平日都是和你出来应酬,忘记弟弟了。”徐威叹了口气。

徐忠平倒是觉得没事,“今天晚上还有谁要回来,那个宋尘川是不是也要回?让他捎一下小望,他俩之前一起骑马,不是关系挺好。”

徐威揉了揉眉心,“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对啊,很久以前他们关系就很好。”

徐威知道徐望现在和宋尘川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其中还要拜他所赐,另外,徐望和宋尘川两人的‘出柜’视频,大概是被宋老爷子压了下去,徐忠平至今还不知道,而且现在,就算宋尘川愿意送徐望回来,宋老爷子应该也不会愿意。

徐威把车停在一处树荫下,给钱苏苏打了个电话,“对,不好意思,我把弟弟忘了。您回来的话,可以把他捎回来吗?没关系,随便几点。”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钱苏苏正在门口和各位嘉宾做道别,她小跑几步,对正在张望着找徐忠平的徐望说,“你爹和你哥已经走了,等会儿,我的司机送你回去,但是你得等等我,我也要一起走,可能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

话音刚落,钱苏苏才发现徐望身后竟然站个人,“我现在要走,我可以送商业伙伴回去,他住哪里?”

其中,宋尘川在‘商业伙伴’这四个字中,咬得极重。

钱苏苏并不知道徐望和宋尘川之间的关系,见有人愿意送,她并未觉得奇怪,因为大家参加宴会,有各种突发情况,回去不便者,多会帮忙。

“我等你,钱苏苏。”徐望说得肯定。

钱苏苏一拍脑袋,又想起她下午听到的八卦,她有些畏惧的瞟了一下宋尘川,“宋总,您就先回吧,徐望这边我会安排。”

“我的司机已经备好车,我爷爷在车里等着,现在就可以出发。钱女士,今天受到您颇多照顾,我只是为您的客人提供简单的帮助。而且,我先前不小心撞到了他,弄脏了他的衣物,也想弥补一下。”

钱苏苏又看了一眼宋尘川,顺着宋尘川的眼神,她看到了有点惊慌的徐望,她读到惊慌的表情有一点点诧异,按理来说,宋总这一番话确实很实在。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因为过于无懈可击,她并没有表达出她对宋尘川的惧怕,可宋尘川不问自答般的说了爷爷也在,这也意味着他并不是和徐望独处,所以不用怕他。

宋尘川给出的理由全部都很利他,答谢照顾,弥补损失,实在无懈可击,因为过于体面完美,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怪异,配上徐望有些惊恐的神色,这么看来,宋尘川的目的非常明确。

“我今天晚上就是想送徐望先生回家,不知钱女士应允否。”

果然。

钱苏苏心头一惊,但她还是淡定说:“这需要看徐望的意思。”

徐望如临大敌,宋尘川的目光虽然很平静,但他知道,如果今天晚上拒绝的话,总有天大的坏事等着他,那种感觉过于强烈,以至于徐望抬头,想要验证。

这是徐望今天第二次对上宋尘川的目光,宋尘川的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厌恶,是平静的,如深海一般,有什么东西在荡漾,漆黑不见底。

徐望觉得似曾相识,他记得这样的眼神,是最后一次,他在诱宋尘川去康复中心之前,宋尘川压着他、看着他的时候,也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

随着车门嘭一声关上,车子引擎声也响起。

“宋总,您开车吗?”

“嗯,不行吗?”

徐望紧紧的拽着安全带,偷偷瞟着车子后视镜,车后极为宽敞,但没有人。他说:“宋总,等等。”

徐望心跳到了嗓子眼,恐惧破土而出,“您之前说,您爷爷也在。”

车子缓缓启动,徐望正想调整坐姿,车速却突然飙了起来,他被惯性和安全带压在了靠椅上。

夜路中的一个紧急转弯,透出了宋尘川不可藏匿的野味,他面不改色冷冷道:“这位商业关系伙伴,你在担心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见! 我感觉下周应该会更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