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一起住在这宿舍。”

徐望环视着干净、整洁的卧室,墙上是淡粉色的墙纸,头顶的白炽灯还有个蓝色小猫翘尾的灯罩,目光落在男生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简单放置着一台进口品牌性能超好的笔记本电脑,以及外接的两大屏幕,温馨得就和自己家一样,舒适程度远超徐望的预期。

“当然,我觉得挺好。”只是公司宿舍不比之前住的两室一厅,整就一个厅,和学生宿舍一样,两人一间,床铺衣柜床都在一起,但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想先离宋尘川远一点,远到至少宋尘川能冷静下来,承认两人的关系是不适合进一步发展的。

“公司说,因为我是临时搬入,只有这一间了,我把什么样环境都猜测过了,没想到这么干净,真的挺好。”徐望赞叹道。

“我是同性恋。”男生平静道。

“嗯?”徐望有些愣神,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出柜啊!

“因为我是同性恋,所以这间才空出来的。没关系,你不能接受的话,我可以帮你和沈翰言说,你可以先去酒店住,他会帮你报销过渡期的房费。”

沈翰言……那不是沈董吗?公司股东之一,徐望没怎么见过这个沈董,据说他的权利比陈瓦瓦这个少东家还要大,是陈瓦瓦父亲的朋友。眼前这男孩就这么直呼其名,还能让人报销,看来来头不小。

“嘿,兄弟,你是哪个部门的,我怎么没见过你。”聊天中,徐望已经倒下行李箱,他把衣服一点点折出来,可当他摸到某件深黑色的绸缎材质衣物后,他的手一抖。

完蛋了。

今天早上着急收拾东西,他把宋尘川的睡衣也一并带过来了。

“算是工程部的吧,公司网站搭建我都有参与,平台开发也是,偶尔我还会参加一些酒会,也算是半个销售,不过我只在宿舍办公,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徐望连忙把宋尘川的睡衣塞到行李箱最下面的拉扣里,才说:“看来你是个人才,特权也是应该的。”

其实徐望根本不在乎,眼前这位男生是谁,是工程师还是销冠,喜欢男人还是不喜欢人,他都无所谓。

他把东西整理好后,确认有地方住了,他的心情都变好了,他瞟了一眼对方放在桌上的工牌,虞刃,“虞同学,合租愉快!”

徐望确定住下后,他第一时间去洗了个澡,沐浴露的香味盖过了昨夜残留的药味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他擦着发梢,正想和虞刃商量小猫的事情,虞刃却主动和他说话:“好吵。”

“什么?”

虞刃指着徐望放在桌上的手机,说:“你的手机一直在响,好吵。”

徐望连忙道歉,道歉过程中,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之前都一个人住,没有调静音的习惯,他迅速切了静音,但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摁键,电话被他挂断了。

他仔细看了一眼屏幕,两眼一黑。

完蛋了。

是宋尘川的电话。

他解锁手机,才发现,就在他洗澡的几分钟内,宋尘川打了快十个电话给他。

他眉头紧锁,因为他暂时不想联系宋尘川,但是如果一直不联系宋尘川,他又担心宋尘川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这么一想,宋尘川这个人确实还挺可怕的。

踌躇之际,徐望的手机再次响起,震动在掌心炸开,他紧张瞟了一眼,瞬时松了口气,“牛姐。”

“诶,小望,好久不见,听说你回来了,什么时候来公司看看。”

“公司出什么事情了吗?”听到自己的公司,徐望又紧张起来。他这段时间确实没有管公司。

“公司有我在,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是我们的员工都很想念你啊。”

“啊,哈哈,这样,”有人想念,还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徐望也跟着笑起来,“行,我刚回来,等我安顿一下,去公司转转,一起吃个饭啊。”

“好,就这么定。”

徐望挂了电话,顿感轻松,他现在住在安全的区域,有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自己还有一个小公司在逐步起步,生活逐渐抓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只要慢慢把宋尘川从生活中剔除,让两人的关系,尘归尘,土归土。

电话的另一头,牛凡灵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对坐在老板椅上发呆的宋尘川说:“地址定位到了,宏飞路的宿舍,303。”

“你也真是的,弄得跟特务似得,两人吵架了?”

“少问。”

“诶,你这人,过河拆桥,徐望会喜欢你就怪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宋尘川的伤口,宋尘川猛的站起。

调酒师也随着宋尘川的步调,猛然上前。

“干什么你俩,要打架去擂台上打,诶,说起来,下周六我家调酒师有一场比赛,你带徐望来看吗?”

“不来。”宋尘川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说你怎么好好喜欢上男的了,你是不是缺乏阳刚之气啊,结果人家还不喜欢你,地址都不给你,堂堂大宋总,好狼狈哦!”

宋尘川看着幸灾乐祸的牛凡灵,拿着写有徐望的地址那张便利贴,黑着脸离开了。

如果叫贪玩的徐望如此快醒悟,或许有点难,但这次宋尘川对他的渴求似乎超过了他本人的接受度,再就是宋尘川的爷爷,像根定海神针一样,稳固着两人的关系是不可发展的坚实思想。

因此,他也认真的想了想,两人关系发展得确实是有误,该改邪归正了。

决定下来后,他摁灭手机,无视了宋尘川发来的所有消息。

“虞刃,有个事想和你说,”徐望走到虞刃的桌边,打着商量道:“其实,我还有只猫。”

两人来到保安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昏黑了。

“我来的时候,不知道你对猫是否接纳,所以暂时放在这了。”徐望揉着小猫的脑袋道。

虞刃点点头,“没问题的,你只要不带人来就行,小动物没关系。”

两人的意见达成一致,徐望抱着小猫,准备离开保安亭,却被喊住,“等会儿,半小时前有人给你送了东西来。”

虞刃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上前一步,却被保安大叔挥挥手,“不是你,是徐望。”

“我?”

他刚来这没多久,谁会来?陈瓦瓦?陈瓦瓦给他送东西,需要放在保安亭?难道他很忙?不至于吧。

混乱中,徐望接到了一堆进口猫粮,还有一堆他喜欢吃的零食,以及一块冷到有点发硬了的鸡蛋灌饼。

冰凉的鸡蛋饼搁置在他的手上,凉意蔓延至他的肌肤,他吞咽着口水,那绝对不是想吃的表现,是害怕,他看着这堆东西,和他昨天在宋尘川家柜子里看到的东西一样。

他知道,宋尘川来过了。

如果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就不要再给人念想。

“送东西来的人呢,保安大哥。”

保安探头,指着远方说:“早走了。”

徐望这才安心。

宋尘川送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虞刃替他拿了部分,两人往宿舍楼走去,走到一半,徐望说:“等一下。”

徐望拽紧那块冷到发硬的鸡蛋饼,食品袋包得整整齐齐,但他看到这个鸡蛋灌饼,脑子里就会跳出来昨夜的点点滴滴,镜面的透光和药物的味道似乎如两捆麻绳一样,不断交错捆绑着他的喉结。

虞刃在路灯下等待着,徐望一个人绕了点路,来到了不远处墙角旁边的垃圾桶旁,这里有个栅栏门,但不通人,似乎只有早晨为垃圾车开放。

“噗通”一声,划破寂静的黑夜,那个包装整齐、甚至扎了一圈他最喜欢的蓝色丝带的冰冷鸡蛋灌饼,找到了最终归宿。

“走吧,我们回宿舍。”徐望头也没回,毫无留恋的朝着前方跑去。

就像宋尘川抢了徐望的项目后,邀请徐望去宋家参加晚宴那次一样,那天他对徐望有多冷淡,多不愿意理,这次徐望对这块鸡蛋灌饼就有多不留恋。

“鸡蛋灌饼直接扔了吗?看着做得挺好的,空气炸锅复热一下是不是还可以吃呀?它做错了什么?”虞刃有些好奇的问。

鸡蛋灌饼没错。

徐望觉得自己也没错。

在走向正确的道路上,总归会有些牺牲,徐望是这么想的。

“不要了。”徐望说。他不是不要鸡蛋灌饼了,他是不要宋尘川了。

徐望的话,像是牵了根银丝一样,黏绕至铁栅栏门后,那里烟雾飘渺,站着一个眼神冰冷,手指缠着白色绷带的男人。

男人手中夹着一根细烟,在晚风中,忽明忽暗,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猩红的亮点烫破暮色的黑夜。

他看着左手处因热锅而烫出的一个红色小泡,他忽然笑了,“小望,不要了是吗?”

宋尘川抬手,烟头摁上破旧的砖墙,烟卷被挤压得皱皱巴巴,缩成畸形一小团,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他抬头,看到徐望的身影如同一个小黑球一样,从二楼慢慢漂浮到了三楼,他眯着眼,缓缓道:“可是,这可由不得你啊,小望。”

作者有话说:

周日见!

第52章 不够长

“他竟然扔了我亲手做的鸡蛋灌饼。”

昏暗的房间,宋尘川的声音像幽魂一样贴着四周的墙壁乱窜。

“你这句话,今儿晚上都已经说七遍了。是想集齐七龙珠,召唤神龙是吗?”申昊的弟弟有些无奈的看着宋尘川,他活动着手腕,手机传来一声‘全军出击’,他又收回了目光。

“弟弟,不可对宋总无礼。”

申小弟努了努嘴,拉低了碳灰色的棒球帽,表示知道了。

几个小时前,宋尘川看着徐望进了屋子之后,就来找申昊了。申昊请了两周假,这两周刚好在家里陪弟弟。

宋尘川的到来,让他颇为惊讶。

面对脸色极差,沉默不语的宋总,申昊差点以为被宋总误会旷工了,他连忙解释:“我请假了,假条是你批的,我翻给你看。”

“我知道,”宋尘川嗓音像磨砂的纸,粗糙不堪,“就……过来找你玩。”

申昊和宋尘川确实在学生时代就认识,但是给宋尘川当助理后,两人在玩乐方面的交集并不多,老实说,宋尘川今天如此表现,申昊以为宋尘川又失忆了。

进屋后的宋尘川,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后,头上的发胶全被清水洗去,刚才还有模有样的造型,这会儿看得有点像落水狗。

“徐望,他亲手扔了我亲手做的鸡蛋灌饼,我该怎么办。”

在申昊看来,他不应该过多评判自己领导的私人关系,但宋尘川要是有别人能说,估计也不会来他这。

其实,宋尘川在学生时代的时候,有挺多朋友的,只是徐望更多,但是后来随着宋尘川爷爷身体逐步走下坡路,宋尘川的社交关系反而变得简单起来,徐望依旧在朋友圈闪耀,不合时宜的,申昊经常能感受到宋尘川的不安。

他当时年少,还没有往感情这些方面想,只是觉得徐家和宋家是竞争对家,宋总不太喜欢徐望总是艳压友人圈。

随着时间推进,申昊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宋总,虽然这样说很尖锐,但是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的话,能告诉我,你之前对徐望做了什么吗?”

在申昊看来,宋总孤独惯了,做事的手段也蛮横,在商业上是稳准狠的体现,在情感中可能就会显得过分独裁,或许他可以从这个方面作为突破点,分析一下两人的关系。

申昊这么问,也是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能够分析出来,毕竟他一做助理的,就是需要处理很多人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