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尘川有一段时间,总是喜欢喷这款香水,大概是他青春期,高中特喜欢臭屁打扮的时候。

那会儿,徐望就和宋尘川说,每次闻到这味道就会打喷嚏,让他以后别喷这味。

宋尘川却说,“徐望,是你鼻子有毛病。”

“哈?那为什么我闻别人的香水味不会?”

“那就更不应该换。”

“哈?!”

“以后你要是丢了,我就喷这香水你找你,你闻到就一直打喷嚏,可以暴露坐标。”

这话让徐望很生气,生气到半夜都会坐起来,想:宋尘川是不是有毛病!

幸好七楼不高,一会儿电梯门就打开,徐望站在室外缓了缓,走廊里的香水味却更重,他憋着气,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手机离开电梯的信号屏蔽,极速震动起来。

徐望滑开,看也没看接起,“谁啊。”

“诶,我去,徐望,你喝多了?”陈瓦瓦的声音有些着急,“不不,这不是重点,徐望,你不是说你因为和你爸吵架才离家出走吗?”

“啊,对啊。”徐望揉揉眼,他似乎在走廊的尽头,瞧见一个身型熟悉的人,一直盯着他。

“不不不,你再好好想想,你还有没有和其他人发生冲突??比如……宋尘川。”

“啊?他怎么?你提他干什么。”自从徐望拉黑宋尘川后,他已经不提这人。

“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他今天竟然找我问你现在的住址,我没有给,他竟然坐在我办公室门口等着,一直守到我下班,我还是没给,他也不催,就一路跟着我回家,也不说话,啊啊啊,不是我背叛你,我只是受不住惊吓,呜呜呜,我第一次见这样的宋总,你是不是惹到他了,他好像很生气的那种,像个爆炸罐子。”

徐望握着手机,好像听到陈瓦瓦的话,又好像没听到,因为刚才他瞟见在走廊尽头若即若离的熟悉身型,竟然缓缓朝他走来。

熟悉的人,熟悉的气味,熟悉的眼神,熟悉的压迫感,全部像雪山上滚落的雪球一般,砸向他。

陈瓦瓦还在说,可是,徐望已经彻底听不清了。

宋尘川穿过阴影,来到徐望面前,手腕轻轻一勾,徐望的手机落进宋尘川的手掌。

宋尘川擅自挂断了电话。

走廊里再也没有陈瓦瓦乌拉乌拉的声音。

随着宋尘川一声:“小望。”过后,夜,安静得可怕。

第8章

徐望的喷嚏声打破走廊的寂静。

太讨厌了!这破香水味。

徐望揉着鼻尖,抢回手机,摸索钥匙,转身开门,他想隔绝掉这让人难受的空气。

可是,就在门关的一瞬间,宋尘川用鞋尖抵住防盗门说:“小望,让我进去。”

徐望虽然喝得微醺,但他还是有危险意识,拒绝道:“不。”

宋尘川很少被人拒绝,而徐望竟然用单字拒绝他!他不满皱眉,手扒着门,企图挤入。

徐望手握钥匙,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胆量大增,做出了放作原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举动,他捏着钥匙尖戳向宋尘川的指腹,“放开,我不会让你进来的。”

“徐望你幼稚不幼稚,”宋尘川吃痛,却无奈道,“你喝醉了,先让我进屋。”说完,他顿了顿,像是妥协那般,继续道:“让我进屋,我给你煮醒酒茶。”

“不。”

宋尘川见徐望软的不吃,就来硬的,看准徐望掐钥匙戳他的瞬间,他抢走钥匙,门也被大力推开。

徐望脸颊微红,无意识张嘴,怔愣在原地,身体下意识做出了拦截的动作,他展开双臂,堵住门。

宋尘川深呼吸,耐着性子说:“徐望,你心虚了。”

“走开,我要关门!”

“因为你欺骗了我。你逃走,你不敢见我。”

“你放屁!”徐望扯着嗓子大声反驳,血液涌上脑门,脸颊通红,“是你在骗我。你骗我签没有核心内容的合同,你那天根本没在医院等我!”

话音落,电梯叮的一声响,门打开,一梯两户的屋子,邻居回家了。

徐望也是第一次见这位邻居,是一位年轻的女生,牵着萨摩耶,一人一狗两双眼打量着宋尘川和徐望。

宋尘川并没有理会旁人,他压着嗓音,避重就轻道:“你说给我情书,可是,那天你来了吗?”

徐望噎了一下,他差点忘记这茬。

“我懂了,”宋尘川重重地叹口气,“徐望,你只是想骗我的感情,对吗?”

徐望睁大眼,看着这位恶人先告状的宋尘川,一时间失语。

“汪汪汪!”

萨摩耶的叫喊声,让徐望回过神来,一同回魂的还有那位邻居,“嘘,嘘,别叫了。”

徐望怕人误会,他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宋尘川,收回展开得像要拥抱对方的双臂。

徐望看着隔壁虚掩的门,自我挣扎着,垂下的手又抬起,拽着宋尘川的胳膊入房,拽人的过程还小心避开宋尘川之前滞留针的位置,虽然这会儿已经没了。

门嘭的一声关上,房间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二人身上,不大的客厅容纳着两位一米八以上的成年男子,略显狭小,又莫名温馨。

宋尘川放缓语调,他拿出手机,说:“小望,我给你发过很多消息,你没回我。”

“我一直盼着你能来医院看我,我很想你。”

徐望听得眉头一跳,他觉得现在的宋尘川语言柔软,但浑身散发着危险,他率先换好鞋,拉开与宋尘川的物理距离。

“你给我发信息的那天,我去了医院的后花园等你。见要下雨,我打电话给你,可提示关机。那时,我就知道你不会来。”

“你那天在医院,让我回忆,受伤前有没有遇见过什么人,抱歉,我实在回忆不起来。”宋尘川换好徐望随手扔在他脚边的一次性拖鞋,踱步至徐望身边,扯着徐望的衣角问:“我失忆后,是不是没用了。”

“我知道,因为我失忆,项目不归我管后,很多人直接消失,申助理都说他最近闲了很多。徐望,你也是吗?因为我不管你的项目后,你连看都不来看我。我对你来说也没用了吗?”

徐望没想到宋尘川这么说,他连忙摇头否定,“怎么可能。”

宋尘川知道不可能,徐望连拽他都下意识避开滞留针的位置,又怎么可能和别人一样那么势力呢。

宋尘川见徐望紧皱的眉头松懈,他乘胜追击问:“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了呢?”

徐望怔愣,他明明是在听宋尘川的解释,怎么变成质问他了?

不过,他见人如此坦诚,也放下防备说:“我和我爸吵架……嗯,我现在处于离家出走的状态中。”

徐望怕失忆的宋尘川没听懂,继而解释:“我现在在这边有一份新的工作,安顿下来,过得还挺好的,不打算回去。”

宋尘川点点头。

徐望见人听懂,松口气,“所以,宋总还是早点回去吧。”

“所以,这两间屋子,我住哪间?”宋尘川指着小两室一厅的两室,和徐望同时开口。

“宋尘川,你是失忆,不是失智!你怎么能随便住人家家啊!”

“对啊,我失忆了,我怎么可能记得回家的路啊!”宋尘川委屈道。脸上还挂着一副,我都失忆了,你怎么还这样对我的表情。

徐望双手插入发梢,恨不得拔掉自己几根头发,他现在非常后悔,怎么就让宋尘川进屋了呢!

宋尘川咳嗽一声,看似体谅道:“徐望,你不是人家,既然我之前能给你写情书,那一定有我的道理,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和选择,现在我刚好能和继续培养感情。”

“大可不必。”徐望揉揉太阳穴,他给闹的酒已醒。

宋尘川直接朝着空房间走去,嘴里念叨:“这房间,小是小了点,但是还挺干净。”

“宋尘川����!!!”

宋尘川环视屋子后,满意回头,挑眉问徐望,“我的睡衣有吗?穿你的也行,就是小了点。噢,对了,你能帮我去买内裤吗?你的我肯定无法穿。”

徐望听到这话的时候,感觉有一道视线在打量自己下//面。一抬头,果然见宋尘川的目光盯着他那儿。

“徐望,你的太小了。”

“你有没有礼貌啊����!”

徐望想上辈子到底和宋尘川做了什么,这辈子会和他有这样的孽缘!!要是能回到上辈子,他一定狠狠砍断。

大门合上,徐望离开屋子,宋尘川独自坐在沙发上沉思。

他发现徐望没有去医院看他的那几天,记忆恢复的速度几乎停滞,这会儿他又和徐望见面,和徐望有关的记忆场面猛然涌进他的脑子,夹杂着一些其他的记忆碎片,像海浪一样把他淹没。

真神奇,如同看电影一样,他在脑内过着碎片片段。

刚才和徐望说没想起来自己受伤前遇见的人,并不是骗人。而这会儿,他捕捉到一块碎片,他倏然想起来了。

从马背上摔下来之前,他瞥见了表弟何甘文的脸。

宋尘川察觉到,如果想让自己快速恢复记忆,他必须得留在徐望身边,好在徐望心软、单纯也好骗,非常好搞定。

时针从六走到了九,钥匙声从大门处传来,徐望拎着楼下便利店的袋子回来。

“是CK的吗,我身上穿的是这个牌子。”

“大晚上,我哪里给你弄CK。”徐望担心记忆不全的宋尘川一人在家不安全,他几乎是小跑来回,这会儿正微微喘息。

累成这样,对方还挑三拣四,他站在玄关处,想想都觉得生气。

霎时,他叉着腰冲宋尘川说:“我给你弄一把AK你要不要?”

“你给的我都要,”宋尘川挑眉,继续挑剔,“便利店的内裤能穿吗?”

“不能穿,你套头上。”徐望耐心耗尽,甩着加大号的内裤袋子,真往宋尘川头上扔。

“宋尘川!”徐望下通牒,“我今天只收留你一晚,你明天必须回去。我没时间陪你闹。”

“为什么?”宋尘川问得真诚。

“因为我是离家出走,我现在的这份工作养活我自己都艰难,再多个内裤都要穿CK的你,我养不活。所以,你不想变成一具柴瘦的尸体,明日天一亮,就给我麻溜回去!”

“我还以为什么事,”宋尘川哼笑,他拿出银行卡,拍桌上,“小事儿。”

徐望站在原地,盯着银行卡。

“随你用,”宋尘川抓起银行卡,随意地塞进徐望的手里,“怎么样,我住下总没问题吧?”

徐望最近确实缺钱,不是缺日常生活费,而是,陈瓦瓦前几天和他提过仓库楼项目,他也有自己做生意的打算,如果……

徐望想,宋尘川的银行卡,可不只是日常开销的金额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