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干净的衣服,你先在这儿睡一晚吧。”温洛声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沙发上有毯子,别再喝酒了。”

章劭重新坐回沙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老老实实躺在沙发上,把毯子拉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没有他的味道,他睁着眼看天花板,在黑暗里听着卧室的动静。

第二天,温洛声起来的时候,发现章劭穿着自己给他的那件有些紧得过分的衣服,已经做好了早饭。

温洛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很自然地开始吃饭。他看了一眼章劭,有点想笑,但什么都没说。

章劭围着围裙在旁边站着,一直在偷打量他,最后终于憋不住了:“怎么样。”

“还行。”温洛声低头喝了口咖啡,“煎蛋有点老了。”

“哦。”章劭点点头,很认真,“下次我改进一下。”

“不用了。”温洛声抬起眼,“没有下次了。你回去吧,我要去上班了。再见。”

章劭不动弹,“我还有点晕。”他说。

温洛声看着他。

“而且我衣服还没干。”

“你让别人给你送。”

“那也得等一会儿吧。”

“我要迟到了,你快走。”

“我穿这个怎么出门。”

温洛声深吸一口气:“好吧。你让人给你送衣服,现在。到了你就走,我陪你等。”

章劭没说话,但也没打电话。

“打啊。”温洛声催他。

章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他,很慢地开口:“我就不能在你家里待着是吗?”

“废话。”

“就待一会儿也不行?”

“不行。”

“那我��”

“章劭。”

“嗯?”

“打电话。”

章劭看了他两秒,嘴抿了抿,最后他还是拿起手机,慢吞吞地拨了号。

“喂,是我。送一套西装过来,现在。”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温洛声一眼,“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回茶几上,抱着毯子缩回沙发里,眼巴巴地盯着温洛声。温洛声被他盯得受不了,转过头去。

“你晒黑了一点。”章劭说,“但是更好看了。身材也是,虽然你穿着衣服,但是能感觉到更结实了。我好想你。你能不能……”

“谢谢,还有多久?”

“半个小时。”章劭小声说。

“嗯。”

章劭忽然开口:“我这几年是真的想通了。以前是我过分,我向你道歉。”他停了一下,“以后我不干涉你的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见谁就见谁。我都不拦你。”他小心翼翼:“你能……重新跟我在一起吗?我现在经常在这边,也能给你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

“不能。”

“那就不在一起。但是你能给我个机会吗?我不干涉你,你想出去找谁都行。”他顿了顿,“只要也能多和我待待,多说说话。”

温洛声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神经病。”他说,“我现在工作忙得很,你搞清楚好不好,我才懒得去找谁。”

章劭愣了一下。

“我每天从早忙到晚,晚上回去就想躺着,连饭都不想做。你觉得我还有精力出去找谁。”他语气不太好,“你别再拿你那个脑子来想我。”

章劭赶忙道歉,但心里有点高兴:“你别生气,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还有多久。”

“二十五分钟。”章劭看了一眼手机,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着急就先去上班。”

“我陪着你等。”

章劭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真好。”

“我怕你偷我东西。”

“……”

章劭抿了抿嘴,缩回沙发里,不说话了。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衣服送到了。章劭进浴室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看着比刚才人模人样多了。

他站在玄关,拎着那袋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看着温洛声。

“那我走了。”

“嗯。”

“你晚上几点下班。”

“关你什么事。”

章劭把门轻轻带上,站在走廊里,笑了一下。

过了两天,温洛声早上出门,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若无其事地从旁边的小径跑过来。呼吸很稳,步子不快不慢。

章劭跑到他面前停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朝他点了一下头。

“早啊。”

温洛声站在原地:“你怎么在这。”

“跑步。”

“你跑这儿来干嘛。”

“我住这附近。”章劭说得挺自然,弯腰拉了拉小腿,“刚搬来。离你近点,我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

温洛声没接话。他看了章劭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栋楼,转身走了。章劭没跟上去,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

第二天早上,温洛声又碰见他了。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条路。第三天,第四天。到第五天,温洛声忍不住了,在路口停下来,等章劭跑近。

“你住哪栋。”

章劭停下,喘了两口气,抬手指了一下:“那栋,在八楼。要不要上去看看,平时下班了一起喝点酒什么的。”

温洛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在他斜对面,走几步就到。

他这下是真的有点无语,眼睛弯起来,嘴角也微微上扬。

“随你吧,章总。”

然后戴上墨镜转身走了。

章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结有点发紧。

温洛声走路的样子跟三年前不一样了,有些风情,整个人终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活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比三年前更要命。再加上刚才那个笑。他觉得自己石、更了。

等那阵劲过去,再抬头的时候,温洛声已经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第78章 架子真大

温洛声正在办公室改第三期基金的募资材料。Aliee把邮件转给他,只附了一句:我们发达了!

他把邮件往下滑,发现是S-Cipher旗下的子公司。他看了一遍条款。金额、期限、管理费、carry分配,写得很干净,挑不出毛病。他盯着“S-Cipher”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心里一半是烦,一半是说不清的什么。他刚想把邮件关掉,Aliee已经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平板,神采奕奕。

“温总,你看过了吗。”

“看了。”

Aliee把平板往他面前一递,翻到公司简介那一页,“S-Cipher的子公司哎。他们这两年做得特别大,加密跨境支付那块基本上是他们领跑的。他们怎么会看上我们啊,我们这么厉害了!”

温洛声没说话。

“而且他们给的条款很公道,甚至比我们上期谈的几家都好。温总,这个要是进来,第三期基本就稳了。几个还在观望的LP听到这个名字,肯定马上跟啊。”Aliee越说越兴奋,“我们是不是要跟他们对接了?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开会?”

温洛声把平板接过来,又翻了一遍。他心里的嫌弃还在,他看着那份条款,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这笔钱进来,他第三期就活了。可他只要一想到这笔钱是从章劭手里来的,以后免不了又要和他打交道,他喉咙里就像堵了个东西。

门关上之后,温洛声坐在椅子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邮件,又看了一会儿。他低头打开自己的备忘录,把第三期募资的进度表翻出来,对比了一下账上的数字。这笔钱进来,缺口就填了。他可不能和钱过不去。

他把邮件合上,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这个狗男人。真是阴魂不散。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Aliee回了条消息:合同发过来,我看完签。

豫

西。

签完合同当晚,章劭蹲在温洛声公司楼下。

新加坡的夜热得发闷,他穿了件深色短袖,靠在路边的树旁,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写字楼的灯一层一层灭下去,快十一点的时候,温洛声从旋转门里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跟旁边的Aliee说了句话,Aliee摆摆手先走了。

温洛声抬头,看见他以后脚步没停,径直往路边走。

章劭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下班了,这么辛苦。”

温洛声没理他,扬着高傲的头颅。

章劭见他不搭理,不免得有点生气:“我这么一大老板,手下也有几千号人了,谁见了不是点头哈腰的,”他的语气有点阴阳,“下班了跑你们公司楼下蹲了半个多小时,还得热脸贴你冷屁股。”

温洛声烦不胜烦,转头看他,眉毛一挑:“滚开。”

章劭把手里那个纸袋递过去:“几年不见更凶了,给你带的宵夜。”

温洛声推了一下:“你没事干就回去睡觉吧,明天不用来了。”

“我就来。”章劭把袋子塞进他手里,“你不吃就扔了。”

温洛声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章劭的头发被汗打湿了,T恤贴在背上。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章劭,”他说,“你那公司是不是快倒闭了,最近这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