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去了。”汤孝谦一手托着满果那两只巴掌大的脚,仔细搓洗那十个圆润饱满的脚趾豆。

“那我们还在要在外面吃饭吗?我其实不爱吃龙虾的……”满果惆怅道。

“你想吃什么?”

“吃汉堡吧。”满果还是钟爱他的洋快餐。

“那就去吃汉堡。”

“可不可以买了带回家吃?”

汤孝谦终于将满果的脚洗干净了,替他重新穿上洞洞鞋,“先陪我去办件事,你可以在车里吃。”

满果揉了揉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个熟悉的画面,“像之前……我们去找护照那样吗?”

“没错,你又可以野餐了。”

“可是……我没带桌布怎么办?”

汤孝谦将他带起身,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我现在去沙滩上给你抢一个。”

显然这是一句玩笑话。

汤孝谦最终在路边的摊铺上买到了满果想要的粉白格子美丽桌布。

也买到了满果想吃的汉堡,刚出炉的,用纸袋子装着,不断溢出炸物的香气。

他们驱车往高地驶去,期间还路过了他们住的那条街,但并没有停留,车子直接驶向了距离安全屋大约一公里外的一处小山上。

这山其实是个凸起的断崖,背后就是海,满果总在窗户里能眺望到,却从来没有爬上来过。

下车后,他借着车灯的两道光,在车前的草地上铺好桌布,可周围一片黑暗,静悄悄的,都没什么人,这个时间点在这样的地方野餐,着实有些诡异了。

“老公,我们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啊……”他环顾着四周,小心翼翼地问。

“等一通消息。”汤孝谦倚在车门旁,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什么消息?”

汤孝谦之所以带满果提前离开安全屋,是因为他早已料到维托会有所动作,事先也和艾丽西娅通了气。

艾丽西娅安插在维托身边的眼线,一旦拿到新的情报,便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目前已知的消息是,维托派了一名狙击手,打算趁夜色,对着安全屋玻璃上透出的人影,射出终结生命的子弹,将他们二人一并了结。只是那个狙击手的坐标尚未锁定,所以需要等待。

“叮����”

汤孝谦的手机突然响了,来了条消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走向后备箱,从垫层底下取出一个约莫一米长的黑色箱子,提着走了回来,放在满果粉白格子桌布上。

“……?”

男人蹲下身,单膝支地,开口道:“小果,我承认,之前是我对你太过保护了,以至于总是剥夺你的主动权,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会拖我的后腿,相反,我觉得你很聪明,分得清什么是对你好,什么是对你不好。我今天之所以把你带来,就是想让你再做一个明智的选择。”

话罢,他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狙击枪。

“……”

啪嗒一声,满果手中的汉堡掉落,砸在箱子的盖上。

男人手上动作不停,变戏法似的,几下就把枪支剩余的部件一一组装到位,最后咔哒一下拉动保险,“好了。”

汤孝谦将箱子里配套的望远镜拿出来,一指拨掉满果手里还攥着的汉堡包纸,换上望远镜。

“你来给我当观察员。”

狙击手与观察员,向来以二人为一组行动。

两人搭档配合时,一般是狙击手俯卧在前,架好枪支,观察员则跪或半跪在其侧后方,与他肩并肩,共享同一个方向的视野。

汤孝谦自然不会用那些教科书上的姿势,他让满果四肢着地,像小狗一样,跪趴在地上,又将那长长的枪管搭在他的背上,问:“感觉怎么样?”

满果害怕地身体发抖了,“我……我不行……”

“不行什么?”

“我当、当不了……观察员……”

“那你能当什么?”

“当……当……”

“当小狗。”汤孝谦接话道,“可以吗?”

满果忍着泪说“可以”。

汤孝谦玩笑终于开够了,把沉重的枪管重新抬起来,展开脚架,改让满果平趴下,自己则压在对方身上,“小狗,你的望远镜呢?拿出来观察一下。”

满果哆哆嗦嗦地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却不知道要看什么地方,“太、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

汤孝谦替他拨开镜头前的保护盖。

“看、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男人呼出的热气打在身下人的耳廓上,惹得那些细小绒毛一阵瑟缩。

“好多房子……”

“往西北方向看,有没有看到一栋高楼?”

“有……”

汤孝谦转而伏低身体,透过狙击枪的倍镜观察起来,“广告牌后面,有个人蹲在那里,你注意到了吗?”

满果在仅有的狭小视线里,搜寻了半天,终于捕捉到了那个和周围楼体快融为一体的人影。

“他、他在那里干什么?”

“瞄准我们的家,打算一枪杀掉我们。”

“啊!?”满果吓得手一抖,弄掉了望远镜。

“所以我们必须把他干掉。”

满果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困难,不知是因为身上的男人太重了,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还是他现在面临杀人,这样一件超出他认知的事情。

“可以……不干掉吗?”满果不想杀人。

汤孝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覆上他的手,将他的手指扣上扳机,“不干掉,死的就是我们。满果,你之前遇到的所有险境,也像今天这样,没有退路可言。西岛很危险,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了,流血和杀人是常有的事。”他顿了顿,声音贴得更近,“所以,你做出选择了吗?准备好扣动扳机了吗?”

第51章

满果从未想过自己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服务员,上辈子也是一个小小农民,下辈子也不可能是什么大人物,从小到大,他跟人打架的次数一根手指头就掰得明白!怎么敢杀人呢?

“对不起老公……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满果崩溃地嚎啕大哭,转身去寻找怀抱。

汤孝谦也松开了那把冰冷的武器,任由他们侧倒在草地上。

“没关系,既然你做不到就不用做了。”

男人偏头吻去他脸上的眼泪,“剩下的一切,都由我来替你完成好吗?”

其实汤孝谦手机刚刚收到的那条讯息,是clear。

艾丽西娅那边已经解决了威胁。

广告牌下蹲着的,不过是个收工歇脚的刷漆工人罢了。

他汤孝谦,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爱人,去面对真正的威胁?

也正是因为不想,他才要让满果见识到这场斗争的残酷,满果才能心甘情愿地离开这里。

没错,这个选择意味着满果的去留。

满果开枪失败,那便意味着,未来他不适合待在西岛,经历这场斗争。

满果会去到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远离尘嚣、枪支和流血。

这是汤孝谦乐意看到的结果,主动为对方做出的选择。

“小果,”他低唤怀里那个还在抽噎的人,让对方再看一眼望远镜,“你看那个目标是不是消失了?”

满果吸着鼻子爬起来,凑过去一看,果然,那处广告牌下方,方才还有的人影,此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是……”

工人下班了,当然不见了。

“他走了,我们也该撤了。”

“……”

太好了,满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脸上却还挂着泪,眼巴巴地望着男人,“老公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我好想回家……”

汤孝谦替他抹去眼下未干的泪痕,“可回去还会是有危险。”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流落街头了?”

眼看泪水又要溢出眼眶,汤孝谦赶紧道:“我们可以去投靠一个人。”

“……谁?”

“你当初给她发短信的那个人。”

艾丽西娅的车队已经在山下等候多时。

她坐在车中,一直和汤孝谦保持着手机通话,等待对方说出让他们上去的信号。

可她从两人架狙时的调情,听到满果的哭泣、她哥低声安慰,再到莫名其妙出现的水声,终于忍无可忍,想要把电话挂掉,手机里便传来一个无比冷淡的男声:“你们可以上来了。”

汤孝谦拿出衬衫口袋里的手机,挂掉了电话。

“你还记得她吗?你们在葬礼上见过的,我的妹妹。”

他打开车门,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那楚楚可怜的小脸。

此时满果的嘴唇十分明显地红,那艳丽的颜色,与他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额前的头发也乱了,被汗打湿,像被人蹂躏了一般,真配得上“楚楚可怜”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