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秦颂一偏头,避开连容浪荡的手指,拿着刀叉继续切牛排,一脸拒绝。
连容就看着他笑,秦颂一直很不愿意承认比他小,虽然这是事实。
连容心情好了,也就愿意跟秦颂多说两句。
“那三周年纪念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来安排就行,”秦颂还是慢条斯理吃着牛排,眼镜后的眼睛跟往常一样,微微弯着,“我都随你。”
“那我就自己定了,到时候通知你。”
秦颂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好。”
咚咚咚……
有人敲门,又急又快。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大门,连容余光扫过秦颂微动的下颚线,知道他不喜欢跟下道城的人多接触,先对着大门吼了一句“别敲了马上来”,然后快速回屋穿了条裤子,衬衫扣子随便系了系就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胖男人,是连容对门的邻居,上周才搬过来的。
连容前几天在楼道里见过一回,还主动跟邻居打招呼,结果那胖子只是斜眼瞅了连容一眼,话也没说就把门关上了,已经被连容自动划进了“傻逼”那一行列里。
傻逼邻居目测30来岁,200来斤,穿得邋里邋遢,身上有股很多天不洗澡的酸臭味儿,因为太胖,就连正常呼吸都是呼哧带喘。
连容一开门鼻子先皱了,味儿太冲。
这一礼拜连容没跟这位胖邻居有过什么接触,所以对于他突然找上门儿来猜不出来原因,但看傻逼的脸色跟气势汹汹的架势,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儿。
连容先下口为强:“敲什么敲,有屁快放。”
胖邻居深吸口气:“我只是想说,这才下午,你们就一直不消停,能不能稍微考虑考虑邻居的感受。”
“啧,啧啧,啧啧啧。”
连容没想到胖子是说这事儿,啧了好几声,胳膊往门框上一撑,左腿一曲勾在右脚踝上,上下扫扫邻居那张熬夜肾虚很可能那方面不太行的脸。
“不是,怎么的啊哥们儿?”
“长得胖,管得宽,我喝凉水你塞牙,我们上床你找茬儿?”
“是不是我俩的时长让你嫉妒了,听两声把你刺激到欲求不满了?”
“你,你,你们真的太不要脸了,”胖邻居恼羞成怒,说话哼哧哼哧的,“这还不到晚上就说干就干,扰民了。”
“草,下道城可不分白天黑夜,我在我自己家,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胖子被他说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因为呼吸太急,下巴上的肉都在颤。
连容可不管他,继续输出:“是我叫得不好听,你忍不了了?还是我叫得太好听,你受不了了?”
是太好听,受不了了,胖子因为连容大胆露骨的话,下意识就在心里这么回了一句。
他刚刚还把连容的声音给录了下来,准备留着晚上自己听的。
可惜,录音里不光有连容,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非常破坏气氛。
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从喘息跟节奏里能猜出他们具体到了哪一步。
整个下午都很激烈,很持久,很放荡。
他总会把自己想成那个男人,想听连容叫。
连容真的很会叫……
真的。
他也知道连容不好惹,下道城的人都这么说,尤其在他们第九区,二楼的邻居还告诉他,千万别惹连容。
连容骂人贼狠打人贼疼,功夫也厉害,很擅长玩儿刀,底下还有一群忠心小弟追随,是下道城第九区的混子王。
大事儿先不提,听说有人只是随地吐痰随地大小便,就被连容揍过好几回,后来不乱吐乱尿乱拉了,连容也不放过他,追着人打,第九区就没人敢惹他。
他还听说,连容认识下道城第一区警署警长,人家上面有人,还能给他撑腰。
这段时间胖子也只敢躲在窗帘后偷看偷听连容,大多数时候连容家窗户都关着,他听不到,但今天刚好开了窗,他什么都听到了。
上次在楼道里见过连容一面后,他脑子里就总甩不掉连容的脸,做梦都是连容。
那天晚上连容不知道从哪儿回来,出了一身汗,汗珠顺着他脖子淌进敞着衣领的胸口上。
他闻到了连容身上的味道,别的男人出汗一定是臭的,但连容不是。
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很好闻,甚至是诱人的。
他前天还偷了连容一条内裤,现在还在他被窝里塞着。
刚刚他想了很久要不要敲门,实在是太想见连容,所以就大着胆子敲了门。
现在见着了,连容身上的衬衫松松垮垮,很不合身,好像穿的不是他的衣服。
很可能是跟他做了一下午爱的男人的衬衫。
领口开得那么大,还露着锁骨跟胸口,上面有好几个发红发紫的齿痕,左边锁骨下面一点还破了皮,有血丝渗出来,已经干了。
但凡有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连容遮都不遮一下,就这么敞着怀儿。
贱货!
可是连容皮肤真好,真白,真细腻,脖子线条真漂亮,对于他们这种基因肥胖病的人来说,连容的身材是他做梦都想要的。
不知道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一定很滑很舒服。
他还在想,是不是连容故意这么穿的,就是为了勾引他?
连容这个贱货,早晚上了他。
“还有事儿?没事滚。”连容看他不说话,直接嚷了一句。
二楼有开门声,下楼梯的脚步声,但很快就停了。
连容往外迈了半步,伸长脖子往楼梯拐角那看,果然看到了半边黑色衣服角。
二楼邻居最爱看热闹,现在就躲在楼梯拐角那,估计是听到动静,下来看热闹来了。
“喂,我说,”连容仰头,声音高了,“想看热闹就下来看啊,用不用我给你搬个凳子?躲在那鬼鬼祟祟偷听,贱不贱啊?”
连容说完,拐角那半拉衣服角快速缩了回去,脚步声慢慢地轻轻地往上挪。
“连容,你……”胖子张口还想说什么,突然看见连容身后走过来一个男人。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跟连容做了一下午的男人。
连容已经算高了,那个男人比连容还高出大半个头,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走近之后抽出一只手揽住连容的腰,手臂收得很紧,手背鼓着青筋。
男人身上冰碴子一样的气息直接绕过连容,迸过来,往他身上扎。
虽然他脸上表情淡淡的,但胖子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跟杀意。
那个男的虽然戴着眼镜,但镜片后的眼睛比刀刃还利,多看几眼就能丧命。
而且,男人看他像在看个死人。
胖子刚刚的想法立刻烟消云散,话也不说了,茬儿也不找了,转身快速回了自己家,门砰一声关严。
“神经病。”连容摆摆手骂了一句。
“这个男的,以前我没见过。”秦颂用脚尖带上门,揽着连容回了客厅。
“刚搬过来没几天,就见过一面,我也不熟,”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连容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时候走?”
“这就走。”
连容看他身上已经穿好了西装外套,点点头说:“那我送你去通行站。”
秦颂揽着连容腰,半搂半抱着把人转了半圈儿,摆正连容歪掉的衬衫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
“刚刚那胖子,一直盯着你脖子看。”秦颂给连容整理好衣服,指腹摁在他脖子上的紫红牙印儿上。
“疼,”连容“嘶”了口气,“次次跟狗似的啃我脖子,就那么好啃?”
“嗯,好啃。”
连容气笑了,自己把衬衫塞进裤子里,他刚刚下床随便捞的衣服,穿的是秦颂的,衬衫偏长偏宽松,懒得再换,袖口随便往上挽了两道,露着一截手臂。
“以后出门要把衣服穿好,”秦颂提醒他,“窗户也要关好。”
“知道了知道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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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道城也分三六九等,一共九个区,连容住在最混乱肮脏的第九区,别人都叫贫民窟里的贫民窟。
第九区正好在下道城最北边,出门抄近路穿过几条小暗巷,拐上大马路再走个几百米,就是离连容家最近的一个通往地上的通行站,每个通行站都有一部直通地上的电梯。
连容家里被秦颂重新装修过,安装的是最好的空气净化器,出了连容家大门,才是真正的下道城。
这里只有无尽的长夜,没有黎明。
空气里是发涩的铁锈跟霉变的混合气味,黑黢黢的巷子里亮着几盏路灯,功率很小,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路上除了常年亮着的路灯外,还纵横交错着各种管道,金属的,塑料的,管道缝隙还会往外冒白烟,那味儿就跟厨房水槽里放了三天的湿抹布一样。
闻久了嗓子会发紧,秦颂掏出口罩戴上,眉心不自觉拧紧。
连容早就习惯了,就那么光着脸,甚至能根据气味判断出大概是什么管道漏的烟,通风的,净化的,地热循环,各有各的难闻。
正好是晚饭时间,旁边几个苍蝇馆子里有不少人,有的门口摆着麻将桌,输急眼的直接掀桌子,麻将哗啦啦洒了一地,紧接着就是叫骂声打架声哭天抢地声。
巷子尽头卖假烟假酒假表假包假净化药的骗子被人追着打,嘴里喊着收了他封口费的巡逻警名字,试图让对方来救救他。
没人会来。
在更远的看不见的地方,每天都有因为基因病死去的下道城人,很多人没有葬礼,没有悼念,有专门在街上收尸的人,随便用席子一裹,然后扔进固定的焚化厂,一把火就把这个人,连带着这个人的一生都烧了个干净。
连容跟秦颂两个人并排走出巷子,慢慢远离了人群。
连容仰头往上看,在他看不到顶的地方,架着无数冰冷坚硬的金属钢铁,撑起了下道城。
这座地下城早就被黑夜给泡透了,下道城人身体里的血肉也都是腐烂的铁锈味。
到处都是暴乱里的“热闹”,而热闹的底色是被压在长久的、绝望的、痛苦的黑夜里的麻木与挣扎。
下道城人每天从黑夜里醒来,在黑夜里喘息,趟着黑夜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