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他有。
他疼。
中转站露天站台,连容坐在长椅上:“猴子,给哥来根烟。”
猴子“哦”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盒打火机递过去:“容哥,下次我们找个机会单独堵那孙子,一定揍到他满地找牙。”
“我说完了,就是完了,以后别提这个人了。”
连容打人的手背还在发酸,夹烟的手指都有点儿发抖,烟嘴儿对了半天才对准火苗点着。
连容眯着眼,用牙咬着烟头吸,那口烟在肺里滚了一圈儿,又慢慢吐出来。
胖虎虽然人傻,也能感觉到容哥心情不好,是很不好,从几天前就很不好了。
连容眼睛本身就是红色的,现在红得更深,带着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容哥,你别难过。”胖虎嘴笨,憋了半天,小声说了这么一句,还用大屁股挤了挤连容。
要是平时,连容肯定骂他两句,让他往旁边挪挪,但是他现在实在没劲儿动弹,挨着胖虎还能有个厚实的着落。
连容很快就抽完了一根烟,烟头摁在地上捻灭,台阶上多了个黑漆漆的烟头印。
他别开头,抹了把被烟熏狠了的眼睛说:“难过,我肯定难过啊,只揍了他两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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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臭不要脸秦少爷
秦颂脸上敷完冰,又擦了特效消肿药,只是嘴角的擦伤一时半会儿消不掉,口腔里面破口的地方还是有些麻。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左边脸一团红印,右边脸一大片青,看着实在不体面。
他整了整西装,把领带重新系好,推开贵宾休息室的门,脸上已经挂上了笑:“爷爷,我来了。”
秦昌今天被气得不轻,坐在轮椅上,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杵得哒哒响,因为太用力,身体扛不住劲儿,自己先重重喘了口气,胸膛像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响。
“看看你做的好事,让我们整个秦家沦为笑柄。”
秦颂走过去,弯腰给秦昌顺背:“爷爷,您别动怒,这只是一个意外,我会处理好。”
“那个姓连的,你打算怎么处理?为什么不直接叫警察来把人抓起来,对外就说照片都是假的,是合成的,你还可以告他诽谤罪侮辱人格罪。”
“可是爷爷,照片都是真的,他也没有诽谤侮辱我,”秦颂还很无奈地说,“您知道我的,如果警察询问我,我是说不了假话的,他倒是可以反告我诈骗。”
“哼,”秦昌歪着头,白眼仁儿里泛着浑浊的光,“你说的假话还少?”
“爷爷您太冤枉我了,”秦颂推推眼镜,“我跟他之间,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反省,我太不是东西了。”
“你干的那些不是东西的事儿,还少吗?我的人都被你扣下了。”
“我是怕他们做错事,感情上的事儿无伤大雅,无非是让人说几句闲话,爷爷您当年不是也被不少女人找上门过,甚至不少人都抱着孩子,连容是个男的,他生不出来孩子。”
秦颂心里还在想,如果连容能生,他们三年都能抱俩了。
秦昌:“你可真是个混账东西。”
秦颂:“随根儿了。”
秦昌一口气被噎得上不来,张着嘴喘大气。
秦昌其实只是被气着了,秦颂趁机叫医生:“快来人,医生呢?爷爷不舒服,快过来看看爷爷怎么了。”
早就等在门外的一群白大褂一窝蜂冲进来,还推进来一个医疗床,四个白大褂八只手,把老爷子从轮椅上抬到医疗床上。
氧气罩立马戴在老爷子脸上,量血压,测心率,除颤仪跟肾上腺素都在医疗包里备着。
一群人快速把老爷子抬上车,往疗养院方向开。
秦颂花了三天时间处理婚礼闹剧,网上的信息是删不干净的,秦颂干脆也没做太多处理,任由舆论发酵。
时间能盖住一切,新话题八卦热搜永远都不会少。
连容说分手,秦颂作为一个成年人,当然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
他应该回到自己构建的那个完美光鲜步步为营价值为上的世界里,但他发现他好像做不到分手。
秦颂又私自加大了抑制药的药量,变成了每天三粒,连吃三天后,还是在第三天晚上,坐上私人飞行器去了下道城。
秦颂已经被连容全平台拉黑,手机打不通,信息发不出去,微信只有个红色感叹号。
走到第九区连容家门口,秦颂看到大门上贴着一张“吉房出售”的贴纸,联系电话是连容的手机号码。
窗户没拉窗帘,秦颂隔着玻璃往里看,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沙发,餐桌,各种家具,连主卧那张他特意找人定制的大床都没了,地板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木屑,几道很深的划痕,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砸过。
秦颂站在那儿,突然有些迷茫,这是他跟连容住了三年的地方。
连容要卖掉。
连容那天一回下道城就带上一帮兄弟,牵着连黑连黄满大街巡逻,把安全官的活儿全给抢了。
每天都能抓到好几批打架斗殴的,抢劫偷窃的,家暴的,卖假烟假酒假药的,还顺便抓了一个拐卖妇女儿童的特大犯罪团伙,从一辆蒙着黑布的车里救下十来个女人孩子。
连容在上道城没发完的火,全在这个犯罪团伙身上发完了,拐卖妇女儿童的几个头目被连容揍得断胳膊断腿只剩一口气,还被连黑连黄咬了好几口。
连容把人送到警署,警察顺藤摸瓜成功解救上百名受害者。
尤天烨得到消息特意跑来第九区,代表下道城警署给连容发锦旗发奖金,连黑连黄都穿上了特聘警犬制服,每天走在大街上头高高昂着,神气得很。
连容每天两眼一睁就牵着俩狗出门,晚上揪着一堆犯罪分子去警局报道,然后再拎一面锦旗一沓奖金出来。
除了犯罪分子,路上随地吐痰扔烟头还有贴小广告的都会被连容踹上好几脚,随地大小便的直接被连容拉去扫大街清理粪便三个月,他说了,少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行。
街上最凶的几条流浪狗看到连容都得夹着尾巴,贴着墙根儿灰溜溜地走。
连容失恋的那几天,下道城第九区的治安出奇地好,家家门户紧闭,街口的麻将桌都撤了,人人遵纪守法,讲卫生懂礼貌。
不过私下里流传出一个说法,都说连容基因突变了。
那段时间,连容的名字赶上狼来了,能止小儿夜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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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颂根据定位系统,在离猴子家两条街的路口找上了连容。
连容胳肢窝底下夹着新鲜热乎的锦旗,包里揣着厚厚的奖金,牵着连黑连黄往猴子家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这段时间他房子在对外挂售,也没时间去找新房子,最近都住猴子那。
今天把一堆罪犯扔去警局,猴子家里有事儿先走了,他自己留下来跟尤天烨多说了几句话,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带两条狗往回走。
连黑连黄鼻子灵,很快闻出不远处有秦颂身上的味道,俩狗停下不走了,扭头冲着街口哈气,示意连容有人跟了过来。
“怎么了?”连容也停下来,往街口拐角那看,“你俩是不是又闻到坏人味儿了?”
秦颂从黑漆漆的街口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快速走出阴影区,走到路灯能照到的地方。
下道城的夜还是那样,黑得又沉又厚,路灯照不了多远,空气里那股铁锈混着霉味的气息,像陈年积水泡烂了的铁皮,一直搅着秦颂的神经。
连容眯眼认出是秦颂后,一把撒开连黑连黄的绳子。
“连黑连黄,是诈骗犯,是坏人,快,上去给我咬他。”
连黑连黄认出了秦颂,也确实往前冲了,但没叫,俩狗不懂两个主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还记得秦颂身上的味道,秦颂还喂过它们好几次,也摸过它们头。
但连黑连黄也能听懂主人的指令,两条狗很纠结,所以没对秦颂表现得太热情,跑到一半又跑回来,默默蹲在连容脚边,抬头看看连容的表情,再扭头看看走过来的秦颂,尾巴不停地摇,但幅度很小。
“你俩,真是完蛋玩意儿,”连容恨铁不成钢,握着锦旗把儿点点狗头,“我是怎么教你们的?碰到秦颂,上去就给我咬。”
连容的话,秦颂都听见了。
他听出连容还在生气,连容气性就是大,秦颂觉得他们之间一定还有余地,只要连容气消了就好了。
秦颂走近了才看清,才三天没见,连容就瘦了一圈儿。
能不瘦吗?天天起早贪黑抓罪犯,连容就没睡几个好觉,吃饭也不规律。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关你屁事啊,大少爷,你又来干什么?”
“我刚刚回去,看到门上贴着卖房的贴纸,你要把我们的房子卖了?”
连容差点儿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用小拇指掏了掏:“你刚刚问了我什么问题?你再说一遍。”
“我问,你为什么要卖我们的房子?我们一起住了三年。”
“打住打住,”连容抬起手,看着秦颂,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怎么以前我没发现,你不光会装会演会骗人,还这么不要脸啊,什么就我们的房子?那是我连容的房子,跟你有个毛关系?我自己的房子,我爱卖就卖,你算老几啊?”
连容牵着连黑连黄往回走,秦颂紧跟在他身后。
“别跟着我,滚远点儿。”
秦颂不说话,只是快步跟着连容。
“你要去哪儿?”
“跟你没关系,对了,戒指丢了,补偿款尽快打给我,你堂堂上道城首富家的继承人大少爷,应该不至于想吞我一个下道城小混混的戒指吧?”
“我会把钱转给你。”
“那就尽快。”
走到猴子家门口,连容牵着连黑连黄进了院门,秦颂也想跟进去,连容反踢一脚,秦颂退后好几步。
连容砰一声关上大门,还落了锁。
“连容,我觉得我们需要再谈谈。”在秦颂眼里,任何事都是可以商量的,任何事都是可以用价值衡量的。
连容想要什么,只要他说出来,他都可以给他,补偿他。
连容隔着铁门缝儿对着外头骂:“秦少爷,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咱俩已经完了,别再来下道城了,你这么尊贵的人,可别被下道城的污水铁锈弄脏了裤脚。”
秦颂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连容的闭门羹,之前连容也把他关在门外过。
他觉得他们之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秦颂不觉得这就是结束。
他擅长盘算,回去后他可以仔细盘算下,怎么才能让连容把这一页掀过去。
秦颂不走,连容伸出手指:“我数三个数,滚,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