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望封高兴得手都抖了,当众奖励了何嘉人生中第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爹的,这真的很痛。

这是父亲第一次打他。

何父那些年里拼命工作,就是在为他存钱。事已至此,何父当即决定先拿出部分钱,把高考成绩一般的他送到国外留学,不给他染上恶习的机会。然后,自己则留在国内继续奋斗。

何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是来讨父母债的。初中考完试害死了母亲。高中跟父亲冷战,表示不原谅他,让父亲为他早早白了头发。

但,祖孙三代同承一脉。

爷爷少年时国外淘矿炸断了腿,一边抱着断腿逃命一边不要命的在炮弹底下的矿洞里单腿乱窜,疯狂揣满左右衣兜����那是几块后来让他发家的彩色矿石。得救后,神人爷爷暗自窃喜,因为回国在即,他终于找到理由摆脱掉好几位在当地缠着他的异国情人。

“玛丽,你看吧,我腿断了,也不帅了,你跟着我没好日子的。”

“琳达,这样,你得跟着回国照顾我一辈子了,要是我不开心,按古老的东方族规,你是要被浸猪笼的。”

“萨拉,害,你就不用说了,所有人里我最喜欢你了,但我残废成这样,你得每天打五份工养我在国内的9个败家儿子和5个花钱流水的老婆们。”

一个颜狗,一个惜命,一个捞子。总之,对症下药。

以上为何嘉爷爷何齐岩为何嘉讲述的睡前故事。

逆天的爷爷有了跳脱的孙子,这父亲夹在中间,大抵是第一代又是独生子遗传,信息素最浓最精华最超载,他反应了几十年才反应过来,先是让富了一辈子的何爷爷老年返贫,棺材本都掏出来给他二次创业。

到现在,又轮到何嘉给他“上贡”了。

何嘉讨完他认为的父母债,就要开始“子偿父债”了。

要说何父,贡献也有,送出了家里唯一一个“留洋大少爷”何嘉。

其实这靠谱爹除了中途几年开了小差,也算是靠谱了几十年。

但他当年霎时听闻18岁的儿子这么有天赋,这么会遗传,这么会赚钱,何望封觉得自己也未尝不可。

家道中落、事业挫败留下的不甘心深深折磨着这个中年男人。他刚开始只是关注,渐渐地,也染上了赌石。

首战胜。二战胜。

何老爹心想自己果然才是最佳继承人,更加信心满满。

此时不靠谱的儿子已经在国外读了好几年的洋书,突然脑筋抽抽,回国宣布了自己是gay,何父气得无暇顾及,直接暴打了他一顿。

何父更加觉得自己要多留很多很多钱给他这个晚年可能会孤独终老的不靠谱儿子何嘉。

继而何父三战赌石,然败。运气不行。

四战,大败。有点说法,好刺激。

五战,败败败。还有存款,再战一把。

六七八九……

直到何父反应过来自己机票都买不起,而且已经在找何嘉讨要生活费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何嘉又双����家道中落了!

但他够争气,没让爷爷老年再次返贫。

何嘉这样想着,心里宽慰了不少,不过沾上赌石就是无底洞。自己当年是为了父亲,才能年少轻狂去赌,但他靠了运气靠了机会靠了很多,总之不可能完全是靠天赋。

他被父亲强制脱离“上岸”,结果父亲又一脚踩了进去。

操。

一家三代人,就他读书最多,继而修正变好,因此何嘉自惭形秽,把自己剔除在外,即使如此,他家一门也有双至尊。爷爷老了蹦不动,这父亲嘛……

“我今年真的会很忙,等我闲了就抽时间回国看看。爸爸,这钱我先给你补上,”何嘉一抹额,很疲惫地说,“你怎么又染上的呢。”

这件事情他斥责过父亲很多很多次,他心里清楚这种刺激的奖励机制很难戒掉,可他实在是没有父亲捅漏天都能为他担底的能力,况且爷爷每月的医药费也是一笔大开支。

“我只是不甘心。”电话那头的父亲喃喃重复。

何嘉忍无可忍,又呵斥道:“再这样,以后我都不会管你!”

他啪地挂掉电话,一回想,父亲也是真的年纪上来了,居然连他喜欢男人的事情都能松口。

何嘉用自己的账户给父亲的账户汇了三笔钱。一笔生活费,一笔医药费,一笔用来还旧债和赌债。

他心里空落落的,光脚踩进浴室洗澡。

少年回忆是一场迷蒙苦涩的酸雨,灼得人一生剧痛,拉着人毁灭沉溺其中,不得善果。

何嘉想起自己在异国的大学开始财富自由的那些年里也没多大感触,他脑子里一直不能正常分泌多巴胺,整个人都是麻木灰暗的,为了寻求刺激,一直是靠极限运动刺激自己。

这其实也是一种赌博,赌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场高空或潜水运动中痛快死去,但他当时收住了解开安全绳的手,因为他想着,这样会给很多工作人员和朋友带来麻烦。

不过现在都已经好起来了。他不再倚靠极限自毁的运动刺激自己,他不再麻木,甚至还真正爱上了自己的事业,学到了很多技能,并且收获了很多客户和金钱。

而且,这种情况只会随着年龄、随着努力越来越好。

何嘉洗完澡出来,推开了一点卧室的窗户,赤裸着上身,湿着齐肩长发站那儿吸烟。

朝下看去,阁楼下面的绿化情况很好,晚间的路灯还开着在雨夜里飘摇,绿树上,火焰木的花朵已经被打得只剩几朵挂着。

孤零零的。

房间里安静如鸡,何嘉些许落寞烦躁地摁掉烟头。

不过很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醒了他的颓废情绪。

何嘉走到床边,不看就接起,正准备问他父亲又怎么了。

但电话里是一个年轻男人才会有的醇厚好听的声音。

“何嘉。”

那头停顿了一下。

“我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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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醒得来的雨天

祝览因在电话里闷闷说,听着确实像是在被窝里。

……何嘉被这声音烧得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对面真的看不出他是个gay吗,还是自己暗示得不够,连“前男友”送耳钉的胡话都拿出来试探了。难道,是他当时太敷衍的概括了他的感情经历,才导致这个跟他分开不到两个小时的混血帅哥产生了好奇,然后非要在大半夜给他打点意义不明的电话。

何嘉一时间沉默了。

“你在听吧,我知道有点打扰。”

“但是,我就是想问你,”对方大概是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问,“你到底跟我约好哪一天去集市?”

祝览因语速很快,自顾自追问着,话筒里还传来些被子布料摩挲的沙沙声。

何嘉松了口气,但是想到他今晚刚解决完父亲的事,又被迫回想了很多从前不好的事情,再一想到母亲,他现下心情实在不佳,有些疲于应付祝览因。

何嘉用力搓了把眉头,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心里默默排练了好几遍自己的音色,保证情绪起伏正常后回答:“嗯,我在听,刚刚在洗漱。”

“哪天的话,等我想想吧,祝先生。”

这语调还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但对方沉默了。

过了半晌,何嘉又叫了一声:“祝……祝先生?”

手机里突然发出了很大的布料摩擦声,像是人起身坐起。

几秒后,电话里才重新传来祝览因的声音。

“何嘉。”

“你不开心吗?”

我不开心吗。

这下轮到何嘉顿住了。

他常年游刃有余的保持对外社交,人重面子又爱美,有可能会让别人觉得他是成天傻乐但长得好看的那么个男的,但很少会有人觉得他是会在某些时段是不开心的。

何嘉看着面前的窗户玻璃,上面照出他此刻大概的面部表情。

嘴角向下,眉目倦怠。看起来确实不开心。

但他能保证自己隔着电话,经过整理后传递出来的语气一定是愉悦幽默的,这是他多年跟人打交道聊客户谈合作练出来的本能。

何嘉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

“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我拿走了你的花?”

祝览因保持了原先的谈话速度,开始追问。

何嘉连忙解释:“不是的,祝先生,这怎么可能。”

对方顿住,然后沉声道:“那,因为我拿走了你的耳钉?”

何嘉下意识一碰空掉的耳垂。

他叹了口气:“也不是,祝先生。这不是什么大事情。”

“那什么是会让你不开心的大事情?”

祝览因继续问他。

外面雷声又开始响起,连窗棂都能感受得到在震动。何嘉抖着手,迅速关上窗,往后退到床边坐下。

“我……”何嘉放弃了掩饰,“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大事情。”

对方猝然听到他这个答案,又停顿住了,好像不想再追问这个原因:“嗯,你现在要休息吗?”

“要吧。”何嘉重新起身拉上窗帘,把雨景拦在窗外。他的身体和大脑因为近来一直在连轴转,每到夜晚就会异常疲惫,“嗯,我要的,祝先生。”

何嘉强调说:“我得休息了。”

“好。”

“何嘉,我这些天都不是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