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刮过,何嘉嘴间的烟雾撩开,露出一张苍白光洁的脸来。

祝览因突然很想笑一下。这个自说敏锐的同性恋,现在的表情真是单纯,跟这张脸所表达的观感大相径庭。

何嘉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是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靠近他之后呢?怎么才能让他掉进自己的圈套,心甘情愿咬钩。

祝览因闻到风经过他时,拂过来的淡淡香味。

他用力咬了一口自己腮边的肉,刹那间就觉得够了,今天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他至少比别的男人得到得多。

手背吻,星星戒指,月亮项链,圆心胸针,曼塔玫瑰和一枚耳钉。

当然,对方莫名其妙的情绪也算。

再到提出合作后,他还得到了何嘉亲自设计的手稿。祝览因有预感,只要何嘉愿意,他的手稿和灵机就不会只腾跃在纸上被埋没。

而他要做的,就是要让它可以呈现得更高更远。

因为商人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

这确实是一种平等的合作关系。

何嘉见对方又不说话,一时也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等他手里的烟抽得只剩下半截时,他转身回来看看烟又看看麻烦精,忽地发觉,对方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自己再不说话就能哭出来的样子。

何嘉一只手抱臂,一只手夹烟,偏头重重吐了一口烟雾后,心道:啧,小绿茶。

那堆燃尽的篝火旁已经只剩寥寥几对异国年轻的情侣坐在旁边了,三两个深肤色的奥布本地人收拾着残局,还有一些游客凑完热闹回到了烧烤摊前继续聚会。

祝览因静静站着,等他抽完烟,才说:“我们走吧。”

他说完转身,打算先去那家脏得要命的烧烤摊上把寄存的长颈鹿碗和背包拿走。

但垂着的胳膊却被身后一只微凉的手碰了碰。

祝览因停下脚步,偏头去看,何嘉就收回了手。他双颊内收,用力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后,直接用食指与拇指间的薄茧摁灭烟蒂,然后他走到一旁烧烤铺子的垃圾桶旁边,丢了进去,又大跨步走回来。

祝览因见他走回来后,很是轻描淡写地吹了下指尖残余的烟灰。

何嘉那团微长的头发正在风里凌乱,他在衣角上擦了擦手指,才伸手去抚平,把发丝别到耳后,大有要把头发驯服掉才跟他开口说话的意思。

祝览因伸出了双手,帮他压下了几缕头发,把他解救了出来。

何嘉没拒绝,他歪歪头,心安理得的样子。

他发质很好,黝黑发亮,祝览因压在掌心下是韧且偏硬的手感。长度虽然比一般男性留的发型要长,但层次修剪得很利落,柔和了他眉眼处的深轮廓。

或许更多归功于他这双眼角内勾,眼尾上挑,很像某种犬科动物的灵秀眼睛,没让他跟其它稍显英挺的五官产生矛盾,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东方的柔美居多。

的确漂亮,是个美人。

因为行业的美学艺术性质,祝览因的部分工作也要对接盛典晚宴,时尚媒体一类的。

所以他避无可避的需要和很多圈内模特、国际明星有点头之交,也避无可避的见过各种漂亮的、好看的、精致的脸蛋。

有资格有实绩的艺人需要高奢title去抬自身身价,打开国际知名度。一些艺人嫩模会为了争夺一个或许虚无或许待定的名额,用皮肉进行资源交换。

大多数高奢品牌高管、CEO出差此类盛典晚宴,回到房间就会发现主办方已经早早地塞了绝色美人在榻。

身居高位的必然来者不拒。有谁会拒绝美人呢。

人类的社会结构像是形成了一个闭环,越往上走,爬高到一定程度后,反而这种自诩孤高倨傲、绝尘于凡人的高级人类就变得不像人了,而是最底层最卑劣的微妙人性在无限放大,继而争夺了大脑和肢体的控制权。

倒颇有种回到原始时代,只靠禽兽思维思考置换的意味。

但这跟原始人有什么区别吗?

祝览因对于这些桃色方面的奉承,更是避无可避。

可能镜头前倨傲无比的清冷美人,到了夜晚就会无缘无故赤身裸体出现在他床上。

无论男女。甚至男性居多。

这是一种行业常态。

德拉图尔家族百年世袭的卡罗克恩已经是全球顶级高珠,不需要大众曝光和明星代言。只是某些高定孤品的宣传片会筛选符合当季产品调性的职业模特拍摄。

祝览因到了年龄一上任就三令五申旗下高管不允许和公众人物传出桃色绯闻和进行资源置换的潜规则,做出败坏品牌口碑的行为。

所以在需要筛选真人模特或区域大使的项目上,必须由他这个铁面无私的执行董事敲定花落谁家。

不论名气,只看背调结果和面孔是否合适当下的产品款式,以绝对的客观公正和镜头审美去看待宣传项目。

所以,他现在看着何嘉以及他那台小相机里的成片,就有了一些特别的想法。

祝览因的思绪不断交叉奔涌,他眉心一跳,忽地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幸好他受过家庭良好的教育,对审美要求和情感需求的门槛颇高,没有在遇到何嘉之前乱搞过。

纯洁的身体和心灵。

祝览因收回了摸头的手,等待何嘉接下来的讲话。

何嘉有些尴尬地抹了抹鼻尖,欲言又止。

两人挪动脚步往前走,取了寄存的物品后,又在夜色下并肩穿过来时那片密林,往外走去。

这条树下小通道更是昏暗,两个男人一前一后。

人声远离他们,何嘉跟在祝览因身后,忽地有些紧张。他又碰了碰对方手腕,等对方疑惑地转过身时,何嘉才说:“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祝览因问他。

何嘉一时又有些难以言说,推着他往外走。

“就是上次你送我的表。”

两人穿过这几颗小树,来到集市的大路上,路两边商铺均已闭店,只剩路灯陪着他俩。

祝览因停下脚步,回过身等他。

“为什么对不起?”

何嘉喘了口气,缓了缓神色,道:“其实是我不敢收,那太贵重了。”

他说完又看看对方的神色,然后收拾好一些溢出来的黏腻物质,变了副脸色。他勾唇笑笑,说话间还有些清凉的薄荷味:“我不应该说你戏弄我,是我坏。”

“结果还要你来道歉,所以,那件事,是我对不起。”

祝览因看着他,只问:“那你喜欢吗?”

何嘉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想到对方还是只关注他的个人感受。

“啧,你何老板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海了去,反而这种太贵重的东西戴着吧,就浑身不得劲。你要真送给我,我估计晚上觉都睡不好,隔两三个小时就要起来看看被偷了没。”

祝览因耐心听他说完,没对他的嘴贫发表什么看法,只淡淡地说:“偷了就偷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你送的!”他音量拔高,几乎是脱口而出。

祝览因盯着他。

何嘉抿了下嘴,又扯开嘴角,摆摆手道:“跟你们这种有钱人我说不清楚,我就算扛个锄头去刨地,你估计都能以为我是去打高尔夫的。”

祝览因:“…………”

何嘉眼见逗不笑他,也不再自讨没趣,他沉声说:“你刚刚又跟我说对不起,其实那也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没回答你的问题。但我这种同性恋就是这样,遇到个好看的男人就想口嗨两句。”

他说完,悄悄打量着对方的表情,见没什么大变化,又说:“你说……想去看佛敦群岛的极光,那地方确实很漂亮。”

“但我这辈子大概没什么时间去第二次了。”

祝览因:“为什么不能。”

何嘉把背包从他手上接过来,笑着道:“因为,何老板脚不落地的日子过够了,想退休。”

“但我可以给你做个旅游攻略,我很擅长这些。”何嘉把包背回自己身上,垂下了眸光,“以后……你要是跟家人朋友去都可以。”

祝览因眉心一跳,紧跟上他的脚步:“你为什么老是这样?”

何嘉停下脚步,斜着眼睛看他:“哪样?”

“不愿意讲真话。”

麻烦精观察他的眼光一直很毒辣。

啧,何嘉忘了这茬。他眯着眼睛仰头看对方。

因为,我不敢让你知道一些隐秘的过往,我没那么完美,我自由不了。

你也已经见过我的一些狼狈了。

何嘉双手搓了把眉心:“不是口头上讲不讲真话,你看吧,就像我答应你去个几十公里外的瓦拉集市都费劲巴拉,拖了这么久。”

夜色渐深,他的脸上又浮出那股阴郁疲惫,独自垂头往前走着:“和我这种人做朋友挺没趣的。”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上来,明日修。(修了)后台看点击,发现追连载的bb出乎我意料的多,简直大吃一惊,本来以为未完结得单机到大结局……麻烦大家给作者专栏点点收藏哇~我开了个vb,跟笔名同名,打算用来通知当天更新与否,按需关注bb们~

第32章 被传染了

二人带上今天采购的物品,驱车往回赶。从瓦拉集市到祝览因别墅,再到何嘉的租住地都是同一个方向。

何嘉开着车窗,单手开车。他重新点了一根薄荷味的烟,提神。

黑色皮卡独行在深夜的奥布公路上,两边不算高楼的建筑在视野里倒退。

何嘉丢完烟头,余光瞥了眼坐一旁的祝览因。

对方从上车到现在都没什么表示。

何嘉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但这人不为所动,依旧要跟着他回到住所。

车行进到祝览因别墅附近时,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歪着头看窗外夜色。何嘉也不好直接赶人。他时不时看看后视镜,有没有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尾随。

并没有。

何嘉泄了气,直接一脚油门踩回了租住地。

两地车程接近两个小时,到了租住地后,何嘉先下车开了阁楼院门,把车开进院子。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的11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