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跟陈其春果然是一家人,醉酒后的数学成绩和肢体语言都达到了惊人的0分。

何嘉又开始抽第二支烟,但是打火机拿倒了,怎么也点不燃。祝览因贴心地帮他翻回来,他耐心地等这个醉鬼抽了几口后,才厚着脸皮,趁对方送上门来的时候,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他抽过的。

然后何嘉就倒下了。

见对方确实没有要醒的意思,祝览因给司机发了个消息。让他带上莫雷恩一起,开辆行政轿车出来。今天他开的车性能虽然极佳,但是起步时会有爆鸣音,容易吵到睡觉的人。

祝览因关上手机,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毫无防备的何嘉。

他睡得好安静,眼睑下的小痣在睫毛下若隐若现,迷醉微红的脸颊和放松的倦惫眉宇全都落在祝览因一个人的眼里。

祝览因正想先把他抱起来走掉时,包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许先云脑子很乱,他刚刚是真的不知道会撞上何嘉跟祝览因,毕竟自己前一秒还在跟何嘉表白,后一秒来这种地方还被看见了,他可没做好这种准备,刚刚魏复打电话的时候语气熟稔,也没说一嘴,他还以为是什么相熟的老板要过来一起玩儿。

不过,魏复告诉他,何嘉跟祝览因在隔壁包了四个漂亮的小男孩的时候,他舒了口气。

这是两个好的信息。至少证明了何嘉跟祝览因两个人不是那种关系,确实只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还相熟到可以一起来这种会所的关系。

所以之前他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异常,并不能证明他俩之间真的有什么。

而且,都是男人,想必何嘉能够理解他。男人的欲|望跟爱情就是分开的,他可以解释自己今晚真的是脑子太乱,才会来这里发泄一下。

何嘉跟那位祝先生不也是一样吗?

许先云弄完后,先赶走了人,然后顶着魏复那边的声音,在包间里收拾好了自己的着装,也思考了一番说辞,打算当即去隔壁解释一下。

推开门之前,他想过千万种场景,但万万没想到,当下只有他和那位祝先生面面相觑。

许先云睁大眼睛,打量了一圈屋子,这包间里居然没有其他人。只有何嘉微红着脸醉倒靠在祝览因肩头。

他正欲上前,这个俊美的男人就单手搂紧了何嘉。

祝览因皮笑肉不笑,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抬手亲昵地蹭了蹭何嘉被发丝盖住的脸,音量很小地说:“许先生,不要吵醒他。”

许先云看着满桌的酒瓶和两人相依偎的动作,一股怒意霎时涌上了他的大脑皮层。他强硬反驳这个横插一脚的男人:“祝先生,我没喝酒,我送小嘉回去。”

许先云说着迈步走进了房间。

“他现在愿意让你碰吗?”祝览因用一种冷淡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他,冷声提醒道,“你刚做过什么,我跟他都看见了。”

许先云浑身一颤。

这个男人的五官是一种异域的俊美,比普通人略深的眼窝里有一双凉薄的灰绿色眼珠,他面无表情地紧注视着他,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许先云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被这样冷漠的目光盯着,忽然觉得内心发凉。

许先云顿在那里,最后看了一眼何嘉无比放松的姿势,还是转身走了。

祝览因收回视线,因为何嘉靠得安稳,他就一直僵着半边肩不动。见许先云走了,他才放松下来,随即沉声骂了句:

“恶心的蠢货。”

-

何嘉再睁眼的时候,先是看见了天花板悬挂着的巨大水晶吊灯。但灯光被人调控得光线暗黄,非常适合睡觉。

然后看到墙面上悬挂着的壁画,耳边还有人在轻声呢喃什么。

他脑袋昏沉,知道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但祝览因在身边,他眼珠轻轻一转,又闭上了。

实在是太累了。

祝览因把人带回了自己家,一路抱上了二楼卧室何嘉还是不醒。

他没办法,也松不开手,只能将人放到卧室里的小型沙发上,顺手抽掉了何嘉沾上烟酒味的外衫。接着祝览因也坐了下来,把他抱在怀里,让管家拿了张薄毯裹住了他。

祝览因试着叫了叫他,但没醒。

现在的房间里非常安静,只有墙壁上古老华丽的挂钟发出滴滴答答的走针声。

祝览因垂眸看着怀里的他,心里从未如此的饱满过。

他挑破了窗户纸,却没有得到这个坏东西的拒绝。

这世上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来得更让人觉得畅快呢?即使何嘉这个坏东西说什么还要继续“考虑”或者要“挑选”,以及,继续用一些时常有的甜头钓着他。

不过,也行。

因为他的眼睛不会说谎。

祝览因想了想,自己也好想问他是为什么喜欢,喜欢自己有多少?以及为什么,退缩和在害怕什么。

何嘉一颗黑色的头颅埋在他的臂弯里,又自发地往他怀里拱了拱,祝览因没敢动,脑子里突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他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

“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祝览因突然开口。

“因为,你是第一个问我如果不喜欢也没什么要紧的人,你第一次送我胸针,它好漂亮,像一个,很自由,纤长展开的飞羽,时至今日我都觉得上面残留着你抚摸过的体温。我看见它,每天都会很想你,然后,我就知道了,这是喜欢的一种。”

他低头蹭蹭他的头发:“不过,我现在只能说出这么多,你听见了吗?”

这颗头的主人不知道是清醒了还是没清醒,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一些��������的声音,祝览因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骗我,你会喝酒。”何嘉忽然出声,睁开了眼睛,用力拧了祝览因的胸口一把,咬牙切齿地说。

祝览因吓了一跳,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他又听见何嘉声音闷闷地开口。

“你等等我吧,我要做好……一些事情。”

然后,这人彻底昏睡过去了。

管家端着温水和解酒药进来的时候,先是看见了光线昏暗的卧室,然后才是祝先生的宽阔背影。他两臂绷着,浅浅的肌肉弧度贴在衬衫上,从后看像是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管家悄声走了过去,还没近身,敏锐的雇主抬了头,他深邃的眉宇间那点温柔凝视怀里人的目光还没收敛回去。

雇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管家低头一看。

何先生裹着那张薄毯,安静地躺在雇主怀里,只露出了很小的半张脸。

密闭的空间里,两个男人的亲密场面并不让他觉得讶异反常,反而是一种他说不出的静谧优雅。

管家动作很小地把水和药放到了雇主手边的小圆桌上,然后他退出去,动作很轻地合上了卧室门。

祝览因喂完水和药,用掌心托着他,下意识捏了一下何嘉瘦削的肩膀,再是用眼睛看到他疲惫的眉宇,又想起他睡觉时还容易做的、他不知情的噩梦。

于是,祝览因微微躬着上身,努力抱紧了何嘉。

他此刻还是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一种酸涩和对自己没有参与到对方过去人生里的一种失责的感觉。

这个可恶的同性恋,害惨了他,害得他也担心,害得他也痛。

视线再落到他脸上时,祝览因动作轻柔地帮他抹开了压到脸颊上的黑发。

接着他从薄毯里抽出何嘉的右手,展平,捏在自己掌心,他细细估算着何嘉指节维度。

然后,祝览因忽然用力握紧了他。

两只尺寸不同、形状不同的手垂在柔软的毛毯上十指交缠着,祝览因看向自己绷紧的手背,有一块儿固定的区域又开始发热了。

他回神,察觉失态后,才松了点力气。他缓了几下呼吸,抬头看见了一整面的落地窗外那轮明亮的月亮。

就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后他回到家那天的月亮。但他问过莫雷恩的那棵树,上面的火焰木红艳的花朵早已经掉光了,只剩绿色的枝叶。

祝览因又低头看看他,喉间微动,弓起身体,小心翼翼地用唇角碰了碰何嘉翘起的一缕黑发。他非常轻声地问对方。

什么时候,才能心甘情愿地给我第二个吻呢?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互动一下好吗!

第44章 出卖美色

彻夜未归的何嘉是坐着一辆陈其春没见过的商务车到家的。

他表弟顶着一头睡得吱哇乱飞的头发,一迈长腿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冷白的脸上透着一股不耐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院子里。

陈其春隔老远张望了好久,这才端着一盆打磨室的废水出来倒掉,两兄弟撞了个面对面。

表弟无情地瞥了他一眼,径直上了楼。

陈其春手里端着盆,嘴里叼着块面包转身看他的背影。

何嘉身上穿的衣服明显不是他的,是很成熟的风格。

他上身是一件带有某奢牌logo的条纹衬衫,下身的深灰色休闲裤挽了好几圈裤脚,何嘉走几步就要提一下。

是谁的衣服,不言而喻。

陈其春嚼吧嚼吧,嘴里叼的那块小面包都快要掉出来。

简直是,世风日下啊。

何嘉回到卧室先把昨晚祝览因趁他睡得迷糊时上过药的手指拆开,重新抹了遍他送的烫伤膏。何嘉靠单只手和牙齿拔河再次包好手指。

他做完这一切,才把身上实在不合适的裤子换了下来。何嘉坐在床边发了会呆,慢慢地,脸颊开始滚烫。

何嘉两手捧住自己的脸,搓了一把。昨晚,他喝醉了,然后被祝览因带回家了。

他后来是有些意识的。

祝览因跟他说过什么,他完全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他也记得。

他说自己要处理完一些事情,才能……

才能什么,跟他在一起吗?

真是醉得不清。

何嘉思考着这些问题,一边咬着唇,一边两手紧抓着床沿。

可话又说回来,他只要把资金滚起来,事业安稳了,家里人就能顾上,的确是处理完这些事情就能……

就能谈恋爱。

跟他吗?

爱情这种东西,果然是自由意志的沉沦啊。

何嘉展开自己右手的五指,翻来覆去地盯,上面还有对方温柔碰过的触感。何嘉往后仰躺在床上,没忍住蹬掉拖鞋,在床上滚了几圈,然后又在被窝里展开五指。

他突然想抽根烟,坐起来一摸裤兜,才发现昨天的衣服落在祝览因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