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臭没脸的,他在心里骂自己,这就是你看那二百五的报应……
“薛秘书,顾总正在忙吗?”
三分钟后,研发部的人来了。薛楼往门里看了一眼,顾似桥正在打电话,半侧身背对着门口,只能看见他边讲电话边揉着脖子,动作略显僵硬。
“顾总现在有事,一会儿再来吧。”薛楼对研发部的人说。
研发走了,薛楼把电脑上一个最小化的弹窗点开。
是qq的弹窗。
若是有人知道,视窗集团总裁秘书的电脑上装了一个简易版的qq,换了谁都要以为这人疯了。
薛楼点开宇宙最帅高中生的qq空间。
上面显示:主人设置了权限,需要申请后才可以访问。
看来不是手机的问题。果然还是被关掉了。
薛楼脸上少有地流露出遗憾的表情。
他最小化弹窗,看向总裁办门口。
门缝很窄,薛楼又没有这样偷看人的经验,只能笨拙地挪动身子,试图从中一窥顾似桥的踪迹。
顾似桥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在里面边打电话边踱来踱去。所幸他比门缝还窄,经常不知不觉走进薛楼的视线范围。
薛楼静静地看着。
顾似桥单手掐着腰,对着电话说什么听不大清,只看见顾似桥脸上没什么表情,修眉微蹙,敛了眼皮,偶尔扒拉一下头发,露出光洁的前额。
这份工作干久了,薛楼认得出,这是顾似桥苦思时的状态。
本想看一会儿就帮顾似桥把门关上的,但说不清怎么了,薛楼盯着门缝里晃来晃去的侧影,直到那通电话结束也没起身,出了好久好久的神。
*
下午四点四十,研发第三次来总裁办。这次薛楼一反常态,颇懂人情世故地告诉他,暂时别来汇报了。
“顾总心情不大好。”和研发混熟了,薛楼也愿意透露一点内幕,“民生投资那边出了点问题,接洽的人把一个涉密文件弄丢了,对面领导很不高兴。”
“哎哟,这可是大事,衙门的人最忌讳这个。”研发也自知不能触霉头,“还是明天再说吧,薛秘书,压缩包我发给你,麻烦你帮我把把关啊。”
薛楼说好,总裁办公室里突然啪的一声,研发吓一哆嗦,赶忙溜之大吉。
薛楼去敲门。
半天没人应,他想了想,轻轻将门推开。
一片狼藉,满地的文件,茶桌上洒了大半杯水,顾似桥的西装马甲也脱了,草草挂在老板椅背上,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站在窗前,一手夹着根快燃尽了的烟,肩膀微微起伏。
“很难搞吗?”
薛楼问。
一个月了,最近经常接触的项目他都了解情况,不常接触的项目,为了赶上顾似桥的脚步,闲暇时间多多少少也补过课。
顾似桥:“还用问么。”
“底下的人也不是故意的。”薛楼苍白地劝解。
顾似桥单手叉腰,低头吐了口气,衬衫下隐约显出微陷的脊椎曲线:“怕就怕这点。说不准是不是我大哥顾似城派人在背后捣的鬼……”
他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薛楼:“视窗是顾家的心血,他怎么会这么做?”
“我不确定,不过有这种可能。”顾似桥低头吐了口烟,“他疯起来就是条乱咬人的狗。”
电话又响了,顾似桥熄灭烟,接起电话。
薛楼站在门口,听着顾似桥压抑着火气问对面的处理方案。
电话那头也是个不成器的,几番回答听得顾似桥火大:“什么叫人家不接电话?不接电话这事就完了吗?你不会去亲自找,不会带着人去赔礼道歉?”
电话那头唯唯诺诺几句,顾似桥把电话挂了。
放下手机,他抄起刚随手放在窗边的一摞文件,狠狠一扬。
薛楼也不出声,等顾似桥发泄完了,才开口:“忙了一天,先歇歇吧。”
“中午在卧室睡了半个小时。”顾似桥依旧背对他,没有好气。
薛楼:“那我去给你买饭回来。”
“你觉得我现在有胃口吗?”顾似桥转身,“我今晚就在总裁办睡,该干嘛干嘛去!”
薛楼收回目光,低头一张张捡起他扔得满地的文件。
顾似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气呼呼地看了薛楼一会儿,暴躁地啧了一声:“行了不用捡了,出去。”
薛楼把最后几张纸也捡起来,整理好放在办公桌一角。
顾似桥把脸埋进手掌。
薛楼正要离开办公室,听见沙发那边传来顾似桥闷在掌心里,瓮声瓮气的声音。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逼。”顾似桥嘟囔,“要是经手的是你就好了,再笨,至少不出错。让我放心。”
门扉顿了一秒,悄无声息地阖拢。
薛楼站在门外,垂头望着金属门把上倒映出的自己的眼睛。
这算是夸奖吗。
贬损为前提的赞美,是无奈的宽慰,还是危急时刻的真心话?
叮咚一声,手机提示音打断他的思绪。
薛楼拿出手机,看见短信内容,瞳孔放大了。
*
七点五十分。
薛楼推着商超推车,弯腰把一盒鸡蛋小心平放在最底部。在他身旁,康帅亦步亦趋,耷拉着一双死鱼眼。
“话说帮四哥家里采购食品这种事应该是我这个助理的活吧薛神。”康帅百无聊赖,“虽然很感激你帮我啦,不过……你确定今天晚上他要吃这么多?”
“今晚我给他做饭,就在他家。”薛楼比对着洋葱的价格,“我给他发了消息,一会儿我们先回世纪鑫苑。”
“你刚刚通知他回家吃饭?我没听错吧!”康帅惊了,“他今天心情不好可是有目共睹的,而且我听说四哥今天不是准备在总部备战到天明吗?薛神,你绝对是真的勇士……”
薛楼拿起两个差不多大的洋葱:“他会回家的。你看这两个洋葱哪个更好?”
“哪个都不好,我不吃洋葱。”康帅嫌弃地指了一个,“这个吧,看着更大。”
“这个看着更饱满一点。”薛楼把大的放下了。
康帅一脸“那你问我干嘛”的表情,凉凉地睨着薛楼。
两个老爷们逛超市采买实在不是让人提得起兴致的活动。好不容易路过红酒区,康帅兴高采烈地拿起一瓶酒,被薛楼放下了:“顾似桥胃不好,不能喝。而且这个超预算了。”
“四哥的字典里还有超预算这个词?”康帅说,“他划的线是多少?”
“我自己买单。”薛楼说,“刚刚短信提醒我这个月的工资到账了。”
“你没事吧薛神?!”康帅糊涂了。
太三好员工了吧?自掏腰包给百亿上市总裁买菜做饭?
“如果他同意,这顿也可以走公务用餐,但即使报销,加上一瓶红酒金额也超标了。”
“可你不是……”康帅的情商姗姗来迟,“恕我冒昧啊薛神,你这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什么的总数不少,有啥计划没有?这笔钱准备怎么安排?”
薛楼停下推车,掰着手指数给康帅看:“首先把花呗的欠款还了,还有X行信用卡的欠款,还有白条,还有……”
“停停,还完这些还有的剩吗?”
“有段时间入不敷出,只能靠这几个平台才能周转出食宿费。”薛楼毫不避讳,“这还没算上我大姑向亲戚们借的钱呢。”
“怎么没有点存款……哎唷。”想起三万块钱那码事,康帅泛起一丝同情,“一会儿刷我的会员卡吧,打八五折。”
“那就没法找财务报账了吧。”
“没事,我直接找四哥,按原价要。”
男人买菜就是不��嗦,薛楼领着康帅迅速将北非蛋的食材购置齐全,结了账,下到停车场。
上了大G,康帅边系安全带边说:“薛神,四哥是不是和你闹不愉快了?”
薛楼单手打着方向盘:“没闹不愉快。”
“那就好。”康帅说,“四哥有时候脾气特别怪,一般人都受不了他。当然薛神你也绝非一般人……不过你多担待他就是了。当下属的都这样。”
薛楼:“你和他这么多年的兄弟,也会觉得他脾气怪吗?”
康帅:“大多数时候都还好,可四哥这人说话特没谱,有时正话反说,有时真假话掺着说。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你来真的,什么时候跟你闹着玩。”
“如果是商业谈判,这种说话方式倒不见怪。”
“以前他也不这样,我甚至觉得他小时候挺直肠子的,别人说什么他都信。”康帅说,“其实四哥耳根子很软,你哄两句好听的,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这事最后都能过去。”
“原则性问题,比如什么?”
“比如不能耍他,不能背后玩心眼,哦,还有不能触及他家人。”
“顾家那些亲戚吗?”
“那几个贱人算个屁。”康帅嗤了一声,十来年的兄弟,他对顾家人的态度和顾似桥是一样的,“准确来说就是他妈,说来阿姨去世快十年了吧?当年四哥在家族办,亲手把伤害过他妈的烂人一个个都拔除了,只剩程婉那个小三……”
薛楼张口想说话,康帅解释道:“就是现在顾家那位当家主母。哎,这话今天你听听就算了,可千万别外传啊!真奇怪,怎么突然就聊到这……”
薛楼目光闪烁了一下:“唔,就随便聊聊。”
“对,随便聊聊,”康帅话匣子打开了,“当时程婉终于成了他心心念念的顾家夫人,谁成想亲儿子是个只会搞大女人肚子的烂裤/.裆,高中时吊儿郎当的顾似桥进了家族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那时四哥他爹给了程婉一摊子生意,也不大,注资不到一个亿,说是让她学会理财,她高兴得尾巴翘上天了,以为这是通天阶梯的第一步……结果她联手的那些顾家亲戚被四哥全整得半死,她那一个亿也眼瞅着要打水漂了,吓得程婉哟,随时准备卷铺盖走人……”
“然后你猜怎么?”康帅故意卖关子,“四哥他,收手了。”
薛楼飞快地瞥了康帅一眼。
“费解吧!”康帅很满意于这个效果,“但别会错意了,四哥可不是什么慈悲圣母心。”
“他知道程婉是撬不走的。老爷子稀罕她,无论程婉是败家娘们还是蠢笨如猪都稀罕,后来四哥把烂账拿给老爷子一看,顾老爷子知道程婉不是经商的料,就让她老老实实在顾家当个金丝雀,偶尔料理点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