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他听见����换衣服的声音,是薛楼在穿外套。
刚刚的一切好像一场梦。薛楼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他从没见过薛楼那么有攻击性和侵略性的一面,那种激烈的情绪外露,连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顾似桥在那一刹那都为之胆怯。
顾似桥动了动,嘶了一声,伸手摸摸腰侧。
他本就瘦,体脂还偏低,腰又窄又薄,没有一丝赘肉,薛楼一掌就能牢牢贴合青年半边侧腰。
不用脱衣服检查,就知道必定有了淤青。
他撑着池边低下头,回忆碎片一样划过脑海,在震惊中被抑制的五感慢慢重启了。顾似桥想起薛楼掐着他腰时颤抖的手,压抑着的鼻息,以及那句脱口而出的情难自禁……
那样的激动远超一个吻。仿佛平日死气沉沉的火山骤然喷发,大海掀起滔天巨浪。
顾似桥闭上眼睛。
回忆开闸泄洪,他不可控制地想起一幕幕片段,薛楼望着他沉默,薛楼为他做饭,电话里薛楼对他说生日快乐。
直到他听见玄关传来换鞋的声音。
顾似桥睁开眼,两条腿先于思考,本能地追了出去。
薛楼已经换完鞋,走出入户门。
顾似桥一把将门扒住:“等等。”
薛楼回过头看着他。
顾似桥:“我差点被你绕晕了,薛楼。别的男人亲你一口,你也会这样不要命地亲回去吗?”
薛楼下颌线明显绷紧。
“你当然可以说你不喜欢男人。”顾似桥盯着薛楼的眼睛,“你只是喜欢我。”
薛楼短促地吸了口气。
走廊里一片死寂。
“怎么,有那么难接受吗。”顾似桥冷笑,“喜欢你四哥又不丢人。”
薛楼傻傻地看着他,说不上是被这个结论震惊,还是被他说中了。
顾似桥笑意慢慢褪去,抬起手,拇指轻轻揩去薛楼嘴角的血印。
“出去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搞职场暴力。”他说。
他又借着走廊的灯观察薛楼肿胀的半边脸。
“疼吗。”顾似桥问。
薛楼下意识说:“不疼。”
“扯淡。”
“真不疼。”薛楼说,“你力气比十年前小多了。”
顾似桥有点被戳到痛处。十年前他在篮球场可以从早霸占场地打到晚,现在当然比不了。
“顾似桥,”他听见薛楼唤他,说,“你说我喜欢你,被一个喜欢你的男人亲过,会让你感觉恶心吗?”
这回轮到顾似桥愣住。
“时间不早,我先走了,”电梯门开了,薛楼进去前最后看了顾似桥一眼,眼里的光很沉,“晚安。”
电梯门关上。
顾似桥在门口兀自站了一会,返回家中。
关上门,他回到客厅,在沙发角落坐下,点上一支烟。
抽了几口,他忽然把烟在烟灰缸里按了,反手抓起一个沙发靠枕,梆梆猛锤了好几拳。
“顾似桥,”他抓着靠枕马景涛式摇晃,“你今天晚上脑子抽风?还是你喝多了?这下以后他妈的怎么办?!”
可怜的靠枕并不会回答他,顾似桥把枕头狠狠一砸,哀嚎着倒进沙发中。
他他妈的被秘书强吻了。
比这更不可理喻的,是他无法控制地开始思考薛楼临走前留给他的问题。
他确实应该讨厌的,那种被强迫,被压制的感觉,尤其这还来自一个木讷到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人,草包子,薛楼的突然转性像一种打碎了面具的背叛,本该让他无比愤怒……
可为什么没有?
思绪如乱麻,顾似桥长叹一声,崩溃地闭上眼睛。
*
第二天天不亮,顾似桥就去了总部。
一夜无眠。顾似桥睡不着,干脆整宿都在处理工作。反正白天困了,还可以在套间卧室稍微休息一下。
他在屋里开视频会,会议间隙,往门缝外望去,薛楼照常来上班了,戴着口罩,遮住暂时破相的脸。
薛楼来了以后,顾似桥就养成了不爱关门的习惯,总是透过门缝习惯性偷窥两眼薛楼在干什么。有一次康帅在办公室注意到了,还调侃顾似桥是当代黄世仁。
汇报顾似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看见外面来了人,是秘书团队的小徐,大约是想找自己汇报什么,薛楼接过文件:“放我这吧,一会儿我交给顾总。”
一宿没睡,顾似桥刚点了支烟精神精神,听见这话手一抖,烟灰差点落在手上。
但很快顾似桥又安慰自己,进来就进来,他顾似桥长这么大怵过谁?
昨天晚上就是一个意外,把薛楼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都顺便诈出来不是蛮好的嘛?
何况他一个大男人,被亲一下也没什么的,又不少块肉……
门外小徐秘书惊讶道:“哥你怎么了,脸过敏了吗?”
“有点感冒。”薛楼礼貌回复,“过两天就好了。”
“最近有流感,你这一看就是中招了吧?”小徐秘书从随身背着的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盒药,“我前几天刚好,喏,这是特效药,吃上就好转。”
“谢谢。”尽管只露出一双眼睛,顾似桥还是看得出薛楼略显尴尬。
“对了哥,咱们旁边商场新开了一家甜水铺,”小徐秘书说,“中午你忙不忙啊,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抱歉,我就不去了,我不爱吃甜品。”薛楼说。
“也是,你们男生不爱吃甜食。”小徐秘书说,“说到隔壁商场,最近又有个新电影上映了,听说是好莱坞大片。有空咱们去看看呗?我有影城会员,第二张半价。”
薛楼颇为招架不住:“嗯,等我感冒好了以后,如果有时间……”
“那就说定了啊!”女孩笑吟吟的,“走了哥,你忙你的。”
对话到这就结束了,顾似桥收回心思,继续听底下人汇报。
二十分钟后,视频会议结束,顾似桥重新点上一支烟,听见薛楼敲门。
“顾总,”薛楼带上门,“这个是整理完的预算执行情况汇报。”
“放这就出去吧。”顾似桥言简意赅。
薛楼把东西放下,没有走的意思,顾似桥抬头,看见薛楼那双认真的眸子,心里升起一种十分可怕的预感。
“顾似桥,”薛楼切换了称谓,“我想问你件事。”
完蛋,顾似桥想,这个开场白。
果然,接下来他听见薛楼说:
“昨天是我不对。不过我还是想问,现在……现在我们算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机器人讨封来了(喂)
写这章的时候主包一直在笑哈哈哈哈,你四公主此生唯一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大概就是调戏了(伪)铁直男吧
第41章 欠债第四十一天
哈。什么关系?
顾似桥面色淡然地吐出口烟:“你管我叫顾总, 我管你叫薛秘书,你说咱们是什么关系。”
“我指的不是工作,是工作之外的。”薛楼盯着他。
顾似桥:“是同校校友关系, 进一步说,就是朋友。”
“可是朋友之间又不会像昨天晚上那样����”
“停, ”顾似桥脸色微变, “我拜托你, 非得把这点事闹得人尽皆知吗?”
薛楼住嘴。
顾似桥很头疼, 比薛楼刚上班到处给他捅娄子时还要一百倍的疼。
昨天晚上他只是捅破了薛楼的一点小心思,外加玩脱了被强吻了一下, 算起来他才是受害者。
现在薛楼唱的反倒是哪一出,跑来要名分吗?
顾似桥定了定神:“我们是上下级关系,非要再说,就是亲过一次的关系。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薛楼眸光一闪,口罩下面的半张脸隐约动了动,最终仍是沉默。
顾似桥抽着烟,打量他的脸:“肿的厉害吗?”
“还好。”薛楼低声说着,垂下眼帘。
“记得冰敷消肿。”顾似桥说。
薛楼嗯了一声:“那我先出去了。”
顾似桥目送薛楼关门离开。
他忽然想到从前在网上刷到的情感鸡汤。说一段关系里拥有主体性的第一步, 就是要学会主动为亲密感情下定义,而非苦苦追在另一方屁股后面,逼问对方“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现在定义权交给他了, 他却好像并没感觉到有多自得。
工作邮箱弹出红点提醒, 顾似桥点开, 是康帅发来的。
他们在线上不是电话就是微信交流, 使用工作邮件, 证明是非常重要的商业机密。
顾似桥点开邮箱,看见标题, 笑意便已经爬上眼角眉梢。
他轻轻笑出一口白烟,拨下一个电话:“……周姨吗?下周三晚上我回家一趟。对,我知道那天我爹去外地,我大哥他们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