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顾似桥比他晚几分钟下来，标准的纯黑三件套，只有外套驳头是暗银色的，再加上那条领带，薛楼从没见过这样别致的搭配，出挑又不过分跳脱。
顾似桥对薛楼的反应很满意：“不错吧？四哥这审美你就学吧。”
薛楼掏出迈巴赫车钥匙，顾似桥指指他的大G：“开你的走，结束了方便你回家。”
“要到很晚吗？”薛楼只好又拿出大G车钥匙，开门。
“这得看你了。”顾似桥别有深意。
薛楼有点困惑，但还是发动车子。
到了锦华古汇，侍者领二人进了一个小型包间，薛楼要挨着顾似桥坐下，被顾似桥怼了怼：“蠢啊你，坐对面。”
薛楼欲言又止地照做，侍者递上菜单，顾似桥摆摆手：“让他点。”
薛楼没接菜单：“不等宴请的客人来再点吗？或者至少你看着点吧，我又没来过，不了解这的口味。”
顾似桥：“客人？”
薛楼：“对啊，你不是说你请客吗？”
“当然是我请客，”顾似桥失笑，“这里一顿饭顶你半个月工资，肥羊也不能这么宰吧。”
薛楼终于察觉到不对：“你是说，今天晚上是咱们两个，约……”
“你以为我带你赴商务宴？”顾似桥也反应过来了。
一旁侍者大气不敢出，眼睛在两个帅哥之间瞟来瞟去。
没办法，顾似桥探身把菜单拿过来：“我来吧。”
他轻车熟路点完单。
侍者带上门离开，顾似桥端起给他倒的薄荷冷萃水：“你们天才的脑电波真是叫人对不上。”
“你又没提前说只有咱们两个人……”薛楼小声说。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平时就注重形象的顾似桥今天打扮得格外用心。
门又推开，侍者推着餐车进来上菜。
顾似桥说：“这事又不是开会走OA，有什么提前不提前说的，兴致来了，想吃还不是说走就走。这点小事还值得跟自己的男朋友报����”
“顾似桥。”薛楼忽然坐直身子。
最后几个字堪堪刹住，顾似桥不解地看着薛楼。
后者盯着服务生，神色紧张。
先上了凉菜和气泡酒，侍者介绍完便退出去。
门一关上，顾似桥觑起眼睛：“大学霸，我刚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搞得你这么怕服务生听见。”
“太大张旗鼓了。”薛楼说。
顾似桥啧了一声：“大张旗鼓怎么了，要说我在江城也有几个竞争对手，我都不怕他们知道了传我的闲话，你害怕什么。”
“我们不聊这个话题了好吗，顾似桥，”薛楼说，“聊点大家都开心的事。”
想想也是，顾似桥也不为难薛楼，两人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主菜上完，顾似桥才话锋一转：
“大学霸，咱们两个现在，说是‘试试’，可和从前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也没什么区别。你觉不觉得没劲？”
薛楼认真地回：“没有啊，我能每天在你身边就已经很开心。”
这么纯情的发言从薛楼嘴里说出来，不但不让人感动，反而令顾似桥纳闷：“那你图什么啊？咱们当拜把子兄弟不也是一样。”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那在你看来，什么才是谈恋爱的情侣应该做的事。”顾似桥说。
薛楼拿起杯子开始喝水。顾似桥吃了两口菜等他，可一杯水都要喝完，也没见薛楼有回答的迹象。
“……算了，等你给答案花都要谢了。”顾似桥不耐烦，“这样吧，我说，你听听看。”
得到肯定回复，顾似桥问：“比如约会就再平常不过了吧。”
“约会干什么？”
“……你观察过人类社会吗。”顾似桥无语，“我们现在就在约会啊，吃饭就是最简单的约会。”
“如果是这种关起门来的环境的话。”薛楼点头。
顾似桥：“再比如看电影。虽然我对看电影没什么兴趣……”
“就那么挨着坐在一起，旁边都是人，不大好吧。”薛楼说。
“不好在哪里？”
“万一有人看见我们怎么办。“
“人家花钱买了票，当然是进来看电影，谁看咱们啊，”顾似桥奇怪地看着薛楼，“你出去看电影会盯着其他人看吗？”
这话是在反驳不了，薛楼于是再次点头。
顾似桥继续道：“再比如逛街，散散步。”
“像我们同学聚会结束那晚时那样？”
“哎我说，”顾似桥憋不住了，“到底是你薛楼是大明星，还是我顾似桥见不得人，怎么咱俩但凡想干点什么事，不是偷偷摸摸就是黑咕隆咚的啊？”
“我没这个意思……”薛楼嗫嚅了一下。
顾似桥撂筷：“我说的全是绿色清淡的，刺激的部分还没说呢。敢问我面前这位机器人同志，您知不知道，人类的恋爱是有肢体接触的，需要牵手，拥抱，上头的时候说不定还要嘴对嘴打个啵，像咱们在一中做的那样����”
“停，”薛楼急道，“你别讲了����”
“就讲怎么了？”顾似桥坐直，“触碰你哪个违禁词了？不但会亲，会抱，情到浓时两个人还要滚一张床单，过了三五个月就要拎着礼物互相见家长，然后一张机票飞到国外领结婚证！”
薛楼怔怔地看着顾似桥，像涸辙之鱼，只动嘴发不出声。
顾似桥：“谈了恋爱，人的关系就要更进一步，但除了那两次你脑子一热亲了老子几口，咱们的关系反而倒退了，我特么一点好处没享受到，反而你管我管得更宽，更理直气壮。空调打几度你要管，我几点吃饭几点睡觉你要过问，跟你谈一场恋爱，罪全让我一个人遭了！”
薛楼：“我只是不想把谈恋爱的事弄得人尽皆知……”
侍者又推门进来，进门前大概也听到点屋里的争执，一进门，看见坐着的两位皆是脸色不虞，更加不敢高声语。放下盘子，糊弄着介绍完菜肴就溜了，生怕俩人一言不合掀了桌子将自己误伤。
但这安静的两分钟反倒让顾似桥冷静了点。
他也知道薛楼说不出来的那层意思。时代开放了，但也没开放到哪里去，薛楼又是个循规蹈矩的，他不是嫌和顾似桥谈恋爱丢人，他只是对和自己的男上司兼高中校友谈恋爱这事感到害羞。
说起来，他们俩的组合确实挺荒诞的。
康帅最开始不也说过吗？高中时，身边人知道二班的顾似桥和年级第一成了朋友，都觉得听见了天方夜谭。
他尝试让自己听上去没那么戾气：“大学霸，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总是那么紧绷，谁谈恋爱不是为了开心啊，想太多对谁都不好。”
薛楼认同地点点头：“我尽量。”
顾似桥示意他动筷：“尝尝这道菜，他家的鱼子酱有特色，不是所有人都吃得惯。”
他自诩足够引导了，薛楼低头尝了一口面前的主菜，喉结一滚。
“吃不惯？”看薛楼这样子，咽的可够艰难。
薛楼：“吃得惯。”
“你不用配合我。”
“真吃得惯，”薛楼有一说一，“就是吃不下了。”
“……啊？”顾似桥少有地懵了。
薛楼面露难色：“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这是咱们两个的……我以为是请合作方，晚上在食堂已经吃过了。”
一阵沉默，顾似桥放下筷子，扶住额头。
薛楼心虚地倾身，隔着桌子想要握住顾似桥左手手背：“对不起，是我太笨，我搞砸了。”
烦闷从顾似桥胸中涌上来：“去去去，别碰我。这时候不怕人家服务生看见咱们俩拉手，认出你是gay了。”
薛楼探向他的手猝然停顿：“我不是gay。”
顾似桥：“……”
顾似桥：“薛楼，你不觉得一边和我谈恋爱，一边向我反复声明你不是gay的行为非常，非常不可理喻吗。”
薛楼无意识地呃了一声：“我……”
“不吃了。”顾似桥抽回手，“今天算我一个人在这里惺惺作态。我去结账。”
*
锦华古汇从没见过一顿饭吃的这么快的包间客人，结了账，顾似桥扭头就走了，经理很不放心地拉住看上去更好说话一点的薛楼：
“先生，请问您二位对今天的服务有哪里不满意吗？”
“他对你们没有不满意，”薛楼无奈，“他是对我，还有对他自己不满意。”
上了车，顾似桥已经坐在副驾驶位，系上安全带，抱着胳膊，也不看手机，头别向车窗，留给薛楼一张俊美却阴沉的侧脸，以及清晰绷紧的下颌线。
薛楼也不多作解释，启动大G。
车外街景动起来，路灯和高楼接连向后掠过车窗。
薛楼越不做任何解释，顾似桥心里那股邪火烧得越旺。
窗外渐渐沉淀下夜色，像一滴墨汁滴下来，整片天空慢慢染黑。
他们路过形形色色的人和车，有人并肩而行，有的说说笑笑，有的车子敞开车窗，里面坐着带着娃抱着狗的一家四口。
顾似桥想，本来这些欢声笑语里应该也有他们两个一份。
亏他今天忙的飞起，为了挤出晚上的时间，累到腰酸背痛……
车子忽然靠边停下来。
顾似桥不转头：“你干嘛。”
邻座传来安全带脱扣的声音：“下去买点东西。”
路口是一条夜市，江城人爱美食，大大小小的夜市特别多，他们路过的这条规模不算大，但摆摊种类特别多，卖什么的都有。
顾似桥冷声说：“我没时间等你干这些用不着的。”
“很快就回来。”
说完薛楼下车了，顾似桥看着青年的身影混入熙攘人群，悻悻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