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雨
许黎川还是没答,但攥住温熙手腕就把他拉进了自己房间。
撞上门后,许黎川才问他:“怎么?没解决好的话,你是要帮忙吗?”边问,边把他抵到门背上,又一次撩开了他T恤的下摆。
温熙因为紧张而吸紧腰腹,线条沟壑分明得恰到好处,之前发炎的患处颜色已经转深,表层开始平整,是康复中的样子。
看来有在乖乖涂药,值得奖励。
许黎川松开他的衣摆,手顺着从下往上抬起,直接揉进了他后脑浓密的头发中,他微微并拢手指,轻轻一拽,立刻得到了与梦中相似的触感。
温熙摸不准许黎川想要干什么,只是再次想到昨晚陆逸说他如何外热内冷,想到许黎川喝醉后仍要申明自己不跟人接吻。
他鬼使神差间故意往前一凑,期待许黎川赶紧退后放开他。
结果许黎川没动,只在很近的距离里,用视线黏住他的嘴唇,再次勾出点锋利的笑容。
接着,温熙听见他没头没尾地说:“我怕你吃不下。”
“吃不下什么?”温熙一头雾水。
许黎川嗤笑一声,心想这人常常天真,偶尔撩拨,撩拨完又是一脸无辜。
分不清他是真钓,还是无意识的反应。
但天真的猎手,往往最会开出其不意的冷枪。
需谨慎,须小心。
“早饭。”许黎川回答地道貌岸然。
“噢,我平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那很好,我也没有。”许黎川退开一步,又继续说:“鉴于我们昨晚都一张床上睡了,现在要不要试试更进一步?”
说完,他大方张开双臂,请君入瓮。
温熙昨晚才睡了个饱觉,此刻意识清明,警觉灵敏,脑子转得很快,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之处。
我一个快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好跟你脱敏的?
但����
我一个快死的人了,跟脸这么权威的帅哥再抱一下又怎么了?
脑子里的小人打了几个回合,温熙还是不计前嫌轻轻回抱了一下许黎川,赶在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迅速退开,再次催促他:“走不走?”
温熙主动的拥抱,像小狗尾巴卷了卷许黎川一时没设防的心脏。他睡醒了的眼神清亮,注视着许黎川问“走不走”的样子,看在许黎川眼里,真的很像催促主人出去玩的小狗。
谁能拒绝?
许黎川不能。许黎川点头说好,顺手接过温熙手里拎着的黑色塑料袋,还用另外一只手去拨了拨挂在温熙挎包上的那个西高地挂件。
毛茸茸的西高地晃晃悠悠,许黎川眼神跟着闪过一瞬柔和,是温熙此前从未在他眼中读取过的神色。
-
蒙彼利埃跟之前的巴塞罗那和之后的蔚蓝海岸相比,属实算不得什么旅游胜地,值得一看的景点一只手就能数完。
尽管如此,许黎川还是尽职尽责地像个地陪一样,带着温熙,一路去了喜剧广场,圣皮埃尔大教堂。直到佩鲁皇家广场,穿过17世纪的凯旋门,抵达广场中央巨型雄伟的八边形水塔古迹。
他才终于问温熙:“你出来旅游,到了景点都不拍个照出点片的吗?”
“我……”
还没等温熙说出所以然,许黎川已经朝他伸出手:“来,手机给我,我帮你拍两张游客照。”
温熙赶紧摇头说不用。但又觉得,许黎川这么尽职尽责带着自己逛景点,做个扫兴的“随行人员”不太礼貌。于是盛情难之下,他还是出拿手机,打算敷衍性质地,随便拍几张风景和建筑。
许黎川站在一旁,稍稍凑近,准备看他构图,结果5.0的视力一下扫见他开着飞行模式。
正午的阳光还是有点刺眼,许黎川觑了觑眼,冷不丁开口问:“你这是怕前男友骚扰么?出国来旅游,一直不买电话卡,买了又一直开飞行模式。还是说,你真在国内犯了什么事,真跑出来避难的?”
温熙随便按了几下快门,很快收起手机,没转头看许黎川,但是说:“对啊,我不是告诉过你了,我杀了前男友。”
许黎川饶有兴味,看着温熙那截在阳光下几乎透亮的利落脖颈:“那你倒是展开说说,具体怎么杀的?”
温熙眨了眨眼,盯住地面,小声说:“在床上,直接给他大动脉来了一刀。”
许黎川实在没忍住笑了:“这不是Gone Girl(《消失的爱人》)的剧情么?你当我没看过?”笑完,又清清嗓子,开始配合他演戏:“没事,就算你真杀了人,警察要抓你,我就带着你逃命。”
温熙突然就理解了陆逸为什么会想扑上去和面前这个人kiss and fly。他抬起头看向许黎川,不怎么感动地问:“就你这小破车?”
“拜托,不是跟你说了,我这是V6的法国小钢炮。你没看过007吗?詹姆士邦德来了欧洲也得开小破车逃命。”
“哦,那你准备带我逃去哪里?”
许黎川又笑了,想起从巴塞罗那开过来的路上一直单曲循环的那句歌词,“随便吧,一直往南方开?开到没有路的地方。”
“那没路了怎么办?”温熙问的是路,好像又不仅仅是路。
“没有路的尽头,应该就是海,那就一脚油门往海里冲呗,你会游泳的吧?”
温熙摇头:“不会。”
“那这你得学,游泳可是很重要的逃命技能。这位杀手朋友,有机会我教你。”
温熙觉得许黎川有时候真是幼稚得没边,实在受不了冲他肩膀给了他一拳,问:“那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温熙这么问,是因为此刻聊天的氛围格外轻松,而眼前这个人神经兮兮说要带自己亡命天涯。
本来顺着随口一问,结果许黎川表情却瞬间凝滞,轻松的氛围即刻消散,他格外严肃也格外怀疑地重复了一遍关键词:“朋友……?”
这人身上的海风味道可能确实带有欺骗性。
他和煦,只是因为他根本无所谓和煦。
他的内里大概是一场新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冷浸浸的,渺无人迹,什么也没有。
他会平等地拒绝自己,拒绝陆逸,拒绝每一位小法小瑞小德小土。
那你昨晚那么痛苦挽留的人又是谁呢?
眨了眨被风吹得发涩的眼睛,温熙十分难堪地想,我这是在干什么?
他默了默,率先转身,说:“走吧,这里风好大。”
许黎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温熙已经转身往他的蓝色小钢炮走去,留给他一道轻飘飘的白色背影。
作者有话说:
《人之常情》
《你吃不下》
《不做朋友》
第21章 张嘴
按照原定计划,许黎川的下一站是阿尔勒,一座可以追溯到古罗马黄金时代的古老小城,从蒙彼利埃开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车行上路,许黎川才问温熙:“你知道阿尔勒吗?”
温熙诚实回答:“知道,也不知道。”
许黎川点点头认可温熙对阿尔勒的这个描述:“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见过阿尔勒,只要看过梵高画的向日葵,星夜咖啡馆,罗纳河上的星夜,还有那张割耳后的自画像。”
“这些也是你的策展人初恋告诉你的?”
“还真不是,他并不喜欢梵高。”
“那你喜欢梵高吗?”
“还行。要是跟毕加索比的话,那我可真是太喜欢他了。”
“为什么?”
“因为他的作品里有很充沛的情感,从他的色彩和笔触的运用中就能很直观地感受到。我第一次去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馆,站在他的真迹面前,那感觉……很难形容,像他直接把颜料连同他的情绪全甩到了我脸上。当然,他也是个疯子,但和毕加索那种只会伤害别人的疯子比,他善良多了,只伤害和折磨自己。”
充沛的情感。温熙想,你这样的人也会欣赏“充沛的情感”吗?
温熙没再接话,话题便断在这里,车里也没播放音乐,只有一点高速行驶带出的震荡风声。
一路上温熙没再说话,直到许黎川把车开进某大型超市门口的停车场,温熙也没转头看他一眼。
许黎川当然能察觉到温熙的情绪,也大概知道情绪的源头。车停稳后,他伸手到温熙面前,冲着他打了个响指,像无聊高中男生拙劣地想引起注意,结果温熙还是没理他。
许黎川没有哄人经验,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上手捋了把温熙的头发,逗他说:“我请问一下三好学生,做朋友是什么体位?”
果然,这句话如愿以偿让温熙转过头看向他,许黎川又接着问:“你跟我跑这么远,是为了跟我做朋友?”
许黎川说的没错,当然不是。
温熙跟许黎川跑这么远,只是偷懒,只是无所谓,只是想在跳海前再做个放纵的美梦,只是想再睡上几个好觉。一切不过是梦中的表演,正如那本黑色诗集里所言。
他对许黎川,不是冲着感情来的,不管哪种感情。
只是这个许黎川,就这么刚刚好,站在厉明宇的完全反面,在他最糟糕最绝望的人生时刻,比地中海先温柔地接住了他。
许黎川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极具迷惑性地,扰乱了温熙原本执行的主线任务。
回到最开始,他飞来巴塞罗那,是因为不想活了。
他物色好死地,准备去跳海,一了百了。
可此刻的他,却跟着一个陌生帅哥,沿着海岸旅行。
他偷取了不想被遗忘的黄昏,多贪恋了几秒清冽的阳光,一些不错的睡眠,几杯Dry Martini,还有眼前这个人的友好、宽容与善意。
这个人说等圣家堂竣工的那天你要再回来看看,说你不会游泳那可不行,有机会我教你,说你还可以再麻烦一点。
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但这些话就像风里长出一根线,把一团雾拽成了一只风筝。
许黎川不带感情地完成了以上这些。
简直莫名其妙。
不是爱上了。
但搞得两个人好像真爱上了似的。
温熙得承认,认识许黎川之后,不知道具体从哪一刻开始,他已然在“我该赶紧去死”和“想多眷恋这世界一秒”之间徘徊了数次。
这点徘徊显然是许黎川间接造成的。
在之前那段糟烂生活里,不是没有家人朋友给温熙爱和支撑,只是陷在泥潭中的他暂时丧失掉感知这些的能力,然后无休无止的失眠和噩梦又把种种负面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