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在一堆绿油油封面里
荧光蓝就这样悄悄抓住所有人的目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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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除非你死。
你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宗少惟这样说,就是没有丝毫继续争辩的必要了。
方郁深深看着他,良久,缓缓闭上眼,将眼里的痛苦全部收敛,喉头哽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微微躬腰,脊柱弯折,颤抖得蜷缩着身体,把脸深埋在掌心,遮挡住宗少惟的脸,眼神,声音,所有令他恐惧的一切。
一场剧烈争执过后,病房里恢复了原有的安静,空气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宗少惟带着未散的怒火,方郁则带着细微颤抖的哭腔。
他们就这样,一个站在那里,冷眼旁观,一个坐在床上,身心俱疲。
这真是一场不该存在的争吵,方郁想,他早就该知道,离婚这两个字,他无论是想和不想都毫无意义。
他们的婚姻本来就只是一场游戏,关于报复,关于攀比,关于好胜心的角逐,却唯独无关于感情。
所以无论游戏开始,还是宣告结束,那个人都不会是方郁。
他自不量力的提议,宗少惟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对于并不在意你的人,说再多话,流再多泪,也是毫无意义的,他不会心疼,更不会理解。
所以方郁什么都不想说了。
宗少惟刚刚说了那么多话,终于换回了他想要的,方郁的闭嘴。
宗少惟垂眼,看到了方郁发抖的脊背。
他在哭。
即便这个姿势,这个体位,根本看不到他的眼泪,可宗少惟就是知道他在哭。
哪怕只是很细微,几乎听不到声音的哽咽,在此刻,在他的耳边,也显得尤其清晰。
宗少惟这个时候已经从刚刚的暴怒里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刚刚自己那些话确实足够刻薄伤人,能让方郁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一句挑衅的话的同时,也能让方郁看都不敢看他,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宗少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为什么,心口会觉得一阵阵涩胀,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撕碎,疼得厉害。
这和他听到方郁非要不死心的提离婚,说后悔,说忍受不了他时的怒火心烧不一样。
也和方郁后面一句句绝望而痛苦的恳求,泪流满面无望的求着宗少惟放过他时,宗少惟所感知到的一瞬间的无措和茫然的心痛不一样。
是一种,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酸涩的胀痛,倒着苦味的蛰痛。
是觉得后悔了么?
后悔,宗少惟忽然想到这两个字,想立刻摇头否认,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对方郁做过的事感到后悔?想这样否认,却犹豫了。
或许是有的。
否则他根本解释不清,刚刚那些话一句句砸下去之后,方郁抬起头看他,宗少惟为什么会被他眼里的恐惧和浓重的失望看得心头骤然一悸。
一直到方郁失魂落魄的垂下眼,狼狈的收回视线,把自己像蜗牛一样蜷缩起来,宗少惟都还没有从那个眼神里缓过神来。
真的不在意吗?并不是。
宗少惟看着方郁漆黑的发顶,嘴唇动了动,嗓子一阵干涩发痒,却始终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羞辱,打压,伤人的话顺口就能说出去,可现在,要他对方郁说一句类似于安慰,缓和的话,喉咙里却像是压了一块铁石头,堵得严严实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或许应该离开,这个时候,继续在方郁面前也没什么意义。
况且以往争吵完不就是这样么,宗少惟发泄完就摔门离开,留方郁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间房子里痛苦,反省,美其名曰让他好好长记性。
而宗少惟则出去潇洒自在,等消完气,偶然间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家,再回去的时候,上一次的争吵就没人会再提。
在宗少惟眼里,这就是他们争吵冷战的结束,是他对方郁大发慈悲饶过的翻篇。
这也一直是少惟和方郁处理家庭矛盾,或者说两个人口角的方式,这套流程他用起来得心应手,简单直接。
他以为方郁也是认同的。
但方郁刚刚却告诉他,在那些宗少惟对他发脾气离开之后的夜晚,他会失眠,会难受到需要服用安眠药才能睡着。
宗少惟忽然就意识到,或许他所以为的合适的处理婚姻矛盾手段,并不是全无坏处的。
那只是于他而言最轻松,也最省心省事的一种,而对于方郁则完完全全是一种惩罚的手段。
那些宗少惟从来没有在意,考虑过的东西,原来到了方郁身上,就显得这样重要了。
所以现在,哪怕宗少惟下意识想要走,脚下却像有千斤重,始终迈不开一步。
方郁不看他,他却不走,莫名的僵持着。
争吵过后的平静往往比争吵更加令人无法忍受,它像是一把长满刺的刷子,不断骚弄刺痛着方郁的心脏,让他连正常规律的呼吸都做不到。
偏偏又没办法表现出来,宗少惟还在这,他还没有走。
为什么呢?是觉得刚刚那些话还不够吗?是觉得他给方郁的教训还太轻了吗?
方郁不知道,他看不懂宗少惟,同床共枕在一起这些年,他依旧无法左右宗少惟的所思所想,甚至有时候根本没办法分辨他生气的原因。
他们就这样,最亲密的事都做过,却从来没有一刻真的感受过彼此的心跳。
“方郁。”很久之后,宗少惟喊了他的名字,语气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冲,没有那股能把人羞辱到抬不起头的恶劣,是已经恢复正常的,宗少惟的声音。
方郁却还是为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宗少惟嘴里,而止不住的身体猛地一颤。应激一样。
宗少惟全都看在眼里,他皱紧眉头,却没有再发作,而是咬着牙把话说了下去:“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冷声,警告一样说:“离婚,你想都不要想,除非你死,否则你的名字会一辈子放在那张结婚证上。”
“.......”
宗少惟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方郁,他为什么一定不能松口,让这场两个人都知道毫无意义的婚姻结束,他只是用没玩够敷衍,用羞辱打压,让方郁不许再提。
而方郁,却真的已经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的自尊心也好,所谓的骨气也罢,全都在刚刚,被宗少惟碾压粉碎的连渣都不剩了。
方郁只是动作迟缓的从臂弯里抬起头,用一双潮红,湿漉漉的眼睛,无神的看向宗少惟。
宗少惟被这个眼神看得不舒服,喉结滚了滚,他移开眼,冷声继续说:“我看你也没病多重,等下出院直接跟我回家。”
方郁依旧用那种眼神深深看着他,不吱声。
宗少惟心里一烦,沉声命令道:“说话。”
方郁瞳孔颤了颤,下意识点头说:“好。”
“我知道了。”
说完就不敢再看宗少惟,匆匆垂下眼。
宗少惟见他重新恢复乖顺,刚刚那些忤逆和执拗全都不见了,又变成了他最熟悉的那个方郁,心口的烦躁不安终于退散了一些。
理智回归,宗少惟终于看到了方郁手腕上几乎破皮的红痕,还有脖颈锁骨上深重的咬痕,全都是他的杰作。
宗少惟想起那天晚上,他确实气得厉害了,对方郁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他承认当时真的做得过,其实事后也有些后悔了,否则也不会在天亮后,看到方郁眼中的空洞麻木而心口一窒,落荒而逃一样离开。
但当时的他还在气头上,说不出一句软话,也给不出一点安抚。
今天,他看着方郁乌黑柔软的发顶,忽然就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
感受到他的动作,方郁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早这样听话不行吗?”宗少惟的手顺着发丝缓缓下移,落到方郁潮湿的侧脸,轻轻抚摸着,语气别扭的说他,“为什么非要惹我生气,给自己也找不痛快。”
方郁的下巴被他的手不轻不重的往上扳,方郁仰起脸,那双眼睛却已经闭上,他低声讲:“对不起。”
宗少惟只能看到他被泪水浸润得潮红的眼皮,不满的说:“眼睛睁开。”
方郁眼睫颤了颤,听话的睁开眼。
这次眼里没有什么碍眼的抗拒和说不清道不明让宗少惟格外在意的失望,就只是黑漆漆的一片,眼眶通红,看起来挺可怜的。
宗少惟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指腹渐渐往上走,摩挲在方郁泛红的眼尾。
方郁刚刚哭得太厉害,鼻子和眼睛连着一片湿红,身体在宗少惟的触碰下止不住颤栗,却不敢有任何反应,僵硬的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接受着宗少惟莫名亲昵的抚摸。
“那天晚上的事……”宗少惟顿了顿,视线落到方郁没什么血色的嘴巴上,那块血痂就显得尤其清晰,他语气挺别扭的说,“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方郁一愣,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
保证,刚刚宗少惟好像在说保证,他对方郁说这两个字,真稀奇啊,他怎么会需要对方郁说什么保证,方郁不过就是他随意对待的一个玩意儿,哪里用得着说这样重的话。
宗少惟却好像只能说到这,算是他最大底线的示好:“你都忘了吧。”
他用了几句不算道歉的道歉,就要对方郁理所应当的下命令,让他把那天晚上遭受的一切全都忘记,当作无事发生,再也不要提。
是这样吗?好像是的。
方郁直直看着他。
本来以为千疮百孔的心脏不会再为这个人留下什么空隙,可真的听到这些话,就像是硫酸滴到了心脏表面,真的还是会疼的。
一个人要无情自私到什么程度,才能把另一个人的痛苦当成无物,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要让他忘记。
宗少惟这种人,大概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他永远有自己的行为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