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方郁愣了一下,垂下眼:“他不喜欢狗。”
大学的时候,方郁去酒店找他的路上碰到过一只性格温顺的萨摩耶,兴致勃勃的跟他讲这件事,宗少惟看起来很不耐烦,心情很差。
那一天方郁在床上哭的很惨,嗓子都喊哑了。
事后,算不得温存的温存里,宗少惟给了他解释。
宗少惟讨厌狗。
这要追溯到很小的时候,宗少惟养过一只贵宾犬,那只小狗是出车祸死的,宗少惟看到尸体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再醒过来之后就见不得这种动物存在了。
家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个词,但方郁不知道,所以这一次情有可原,痛几下长长记性,不能再有下次了。
索尔顿了顿,继续说:“家里落地窗很漂亮,我觉得那里放一个猫窝也会很合适。”
“……”
方郁摇头说:“他不会允许的。”
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地方是他能够安排的,哪怕是方郁住在这里,都需要掂量那几个花瓶摔碎了,他是不是赔得起。
方郁以前觉得身上很轻,好像走两步就能飞起来,现在却觉得身上很重,沉甸甸的压着宗少惟的债务。
索尔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和方郁告别:“方,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像今天一样坦诚。”
方郁愣了一下,说:“好的。”
那一天之后,方郁再没见过索尔。
宗少惟依旧寸步不离的守着他,打雷下雨的晚上要紧紧抱着他,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亲自喂他吃饭。
方郁的病情渐渐好转,他开始自己一个人吃饭,开始和人正常交流说话,开始重新变成一个正常人。
一直到今天,他再次不正常。
“说实话,宗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有些惊讶,毕竟距离上一次接触治疗已经过去一年了。”索尔看着方郁说,“但见到你,我又觉得他电话打的太晚。”
看着方郁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索尔如实说:“方,你看起来很脆弱。”
方郁神色一怔。
“宗少只在电话里说你刚刚出院,状态不好,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你生的什么病,方,你可以告诉我吗?”
方郁咬着下嘴唇,尝到了血的腥气。
“很难说吗?”索尔耐心问。
“和一年前一样。”方郁哑声说,“他在床上对我……对我……”方郁说不下去,手心里的指甲陷进肉里,留下一道血痕。
方郁低着头,胸廓起伏很大,看起来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方,好了。”索尔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们不说这个……”
方郁摇头,哽咽道:“我现在很害怕他,我没办法和他待在一起,我喘不上气,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一靠近我就想吐。”方郁越说越激动,甚至一时间话也说不下去。
索尔一愣,方郁正在哭。
之前很多次的心理治疗,方郁脸上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但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直接哭过。
这还是第一次。
索尔递过去一块纸巾。
方郁接过:“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方郁伸手抓着手臂,很用力的抓挠,血痕清晰可见。
索尔皱眉,安抚道:“好了,方,不要想了,我们换一个更轻松一点的话题好吗?”
“好。”方郁颤声回。
“那只小猫有名字吗?”
“有的。”方郁说,“它叫游乐园。”
“很可爱的名字。”索尔笑道。
“是他起的。”方郁垂眼。
方郁的治疗总逃不过一个“他”,一年前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偏偏每一次,方郁脸上的神情都是落寞的,难过的,痛苦的。
“方。”索尔看着他,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间房子太小了。”
方郁一愣,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宗少惟的这栋别墅太小了。
明明这里已经是方郁见过最大的房子了,从1楼到2楼再到3楼,几乎每一次都空旷得有回声。
“你应该出去看看。”
方郁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一个宗少惟,于是开心,难过,痛苦,全都只为一个人牵动。
“我走不了。”方郁怅然若失一样说,“他不会放我走。”
“你有跟他说过吗?”
“说过,他说死也不会放过我。”
宗少惟用金笼圈住了一只雀,用金钱和偶尔的温情豢养,用暴力和恶劣折断他的翅膀,让他死也只能死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学呜呜呜呜好难过。。
我已经写不出作话惹
我要收拾行李惹
好痛。。
第30章 我没想过报复你。
索尔离开了,方郁一个人在那间书房待了很久,思维持续发散,直到墙面上的钟表不轻不重的响了一下,才终于回过神。
外面很安静,方郁猜测索尔应该已经离开了。
正在犹豫着是不是可以出去了,下一秒,房门传来细微轻响。
方郁动作一僵。
“出来吧。”宗少惟在门口喊他,“他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方郁的错觉,他总觉得宗少惟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
方郁转过身,果然,宗少惟脸色不太好。
“我没有撒谎。”方郁站起身,看着宗少惟,语气略带忐忑的说。
方郁不会在心理治疗时撒谎,哪怕闭口不言保持沉默也不会,因为宗少惟对他下过命令,实话实说。
“我知道。”宗少惟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很淡,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只说,“出来。”
方郁于是出去。
出了书房才发觉外面有多温暖,两相对比,书房里面真的太冷了。
宗少惟在前面走,方郁就在后面跟着,下楼梯前后总要差四五个台阶,是方郁特意隔出来的距离。
宗少惟余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宗少惟坐到了沙发上,让他过来,方郁只能坐在他对面。
这才看到桌子上放着两张纸。
“这是什么?”他问。
宗少惟下巴微微抬起,示意他自己看。
方郁将那两张纸翻过来,发现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简易监测记录表。
记录项目:每日睡眠、情绪分数、焦虑发作、当天触发难受的小事。
“眼熟吗?”宗少惟忽然这样问他。
方郁疑惑的抬起头,诚实摇头。
宗少惟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类似于自嘲的笑意:“也是,你根本就不知道。”
方郁心中不解,不知道宗少惟的反应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宗少惟语气平静的解释:“上一次你发病的时候,索尔给过我一张一模一样的表格,让我把你每天的状态记下来,填到这上面,每周一他都会看。”
方郁一愣。
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索尔或许是知道他们夫妻之间有隔阂,有矛盾,但他并不清楚有多严重,私以为他们两个是有感情的,所以会让宗少惟干这种“丈夫”才会干的事。
方郁有些无措的说:“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病的时候不知道,病好了就什么都忘了。”宗少惟轻笑一声,话里话外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方郁听得心里发堵。
生病期间,方郁的意识和思维一直是发散的,对周围的感知也很低。
他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至于当时宗少惟做过什么,为他做了什么,方郁竟然毫无印象。
这其实也很正常,因为宗少惟对他做过不好的事,机体的防御本能让他下意识就把宗少惟对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逐一屏蔽掉了。
所以那一年里,他只记得情绪波动大的,来自宗少惟刻薄的质问和恶劣的羞辱,其余的,相对温和的,竟然陌生到像是从未发生过。
方郁以为宗少惟是要和他算账,低下头,引颈受戮般等着宗少惟的发落。
宗少惟看着他这幅待宰羔羊一样的姿态,眸光微动,收回视线,落到那两张纸上。
“我不觉得这种东西有什么用,治疗是医生和药才能做到的,我就是把你写出花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宗少惟坦然告诉他,这一切在他眼里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坚持要让我写。”
所以宗少惟就真的听话的照做了,把方郁的一日三餐,一整天的所有都记录下来。
“他每周一都会要来看,可从来没给出过任何建议,就只说继续写。”宗少惟说着,自顾自笑了一下,“我给他开工资,他给我找事干。”
方郁坐在那里咬着嘴唇听着,心里忐忑,坐不住,他不知道宗少惟现在跟他说这些到底是要干什么。
心头悬了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砸下来,但一定会鲜血淋漓,方郁避不开,只能坐在那里许愿落下来的时候不要太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