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宗少惟知道方郁当然不可能会因为和他接吻呕吐,大概率还是晕机的后作用。
他抽出两张纸巾,给方郁擦嘴角的涎水和污渍,眉头紧紧拧着,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嫌弃。
方郁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刚刚接吻换不上气,和后面剧烈的呛咳染上了薄红,他接过宗少惟手里的纸巾,自己擦,语气虚弱的说:“有一点。”
宗少惟看着他,眉头紧蹙:“今天先不过去了,在这里休息一天再说。”
这次方郁没再逞强,点头说:“好。”
于是这一天晚上,他们没有去林仪早就预定好的私人小岛,也错过了那里的烛火晚餐,就只是待在这附近的一处酒店,方郁被宗少惟软硬兼施地逼着吃了点东西就开始睡觉。
意识浑浑噩噩的,就连后半夜宗少惟从后面抱住他,拉起他的手,将两枚戒指贴在一起,在他耳边说话也没有醒过来。
“本来下次还想带你去爱尔兰玩玩的,结果才第一趟你就这样了,以后怎么办呢?”
他好像在责怪方郁,怎么这么脆弱呢,明明都大发慈悲的答应你出来玩,看你想看的海了,你还要弄得一团糟,两个人都不高兴。
真的是,很不讨人喜欢。
他的声音就紧紧贴着方郁的耳朵响起,明明那么轻,却又那么重,压得睡梦里的方郁都不得安生,为他这句话流下一条淡淡的湿痕。
很久之后,宗少惟的呼吸声已经渐渐平缓下来,方郁缓缓睁开眼,动作很轻的转过身。
床边开着一盏小夜灯,和他们家里的那一盏差不多,就是更小一点,颜色款式也不够漂亮,昏黄的光晕照在宗少惟脸上,衬得他的五官高挺英俊,眼窝深邃,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方郁直勾勾看着他紧闭着的眼睛,最后还是没有伸出手触碰。
“以后?”他很小声很小声的问宗少惟,轻到像是梦呓的悄悄话,“你以为我们还会有以后么?”
没有了。
宗少惟或许还想和方郁有以后,方郁却再也不想了。
不想有。不愿有。最好永远都没有。
第二天他们起的都不算早,海边的酒店,阳光直直透过玻璃窗往他们两个人身上照,晃眼得厉害,让人想睡也睡不下去。
宗少惟有很轻微的起床气,被光亮刺激得眉头紧锁,埋头在方郁脖颈间,嘴里嘟囔着“太亮了”这样的话,成功把方郁也弄醒了。
最后两个人都睡不下去了,就只能起床。
睡了一天一夜,方郁的精神气勉强回来了,两个人去酒店简单吃了早餐,半个小时的水飞机,从马累抵达维拉私人岛。
期间方郁听宗少惟的话,戴着耳塞,含着薄荷糖,晕机药和晕车贴也全都用上了,这次倒真的没什么事。
一直到下飞机,方郁也没什么剧烈反应,宗少惟松了口气。
林仪给他们预定的住处,是维拉私人岛一处沙滩泳池别墅,私属沙滩,超大庭院,私人泳池,私密性极强,最适合热恋期,蜜月期不想被打扰的情侣。
当然,对于宗少惟和方郁而言,就只是因为这里贵,价格高昂,很符合宗少惟的身份,而方郁作为伴侣跟着沾光。
“下午带你去潜水怎么样,别一直在房间待着了。”
方郁正在收拾行李,都是昨天晚上临时装进去的,拿来的衣服不算多,两个人是够穿的。
宗少惟在旁边和他说话,要带他去潜水。
方郁一愣:“可是我不会。”
“就是不会才要玩。”宗少惟说,“我教你,浮潜而已,不难。”
“好。”方郁想了想,答应了。
只是学习一个浮潜,就用掉了他们假期计划里的三天。
并不是多难学不会,恰恰相反,方郁学东西很快,第一遍还弄不明白,第二遍就能把姿势牢记于心,第三遍就能尝试着缓慢入水了。
其实第二天宗少惟已经开始研究玩其他项目了,方郁却还很有兴致的找过来,想跟他继续学潜水。
难得一向性格沉闷的方郁对什么东西感点兴趣,本来出来就是放松的,宗少惟没拒绝他,带他在水屋里潜了个够。
后面他们又安排了一次出海,方郁倒是不怎么晕船,他坐在快艇露天甲板的中间位置,海风迎面吹来,成群的海豚在船旁穿梭跳跃。
方郁心情看起来很好,目不转睛。
宗少惟在一边看得想笑,就几只鱼而已,不知道高兴什么。
他大概不知道,方郁其实是羡慕,羡慕它们自由自在,能在大海里畅游。
晚餐是私域管家准备好的沙滩烛光晚餐,就在他们别墅外的沙滩上,烛火和布置弄得很用心,如果不是对面是宗少惟,自己是方郁,这一幕对很多情侣而言都是很浪漫的。
“这几天玩得高兴么?”
宗少惟把盘子里切好的牛排和方郁盘子里还没动过的牛排做了交换,动作太自然,等方郁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经是切好的牛排了。
“高兴。”
这句倒是真心的,无人打扰的私人沙洲,每天睡到自然醒,看海鸥,追海豚,学潜水,每一天都被这样的小事占满,晚上躺在床上,即便有宗少惟躺在身边,但也能很好的入睡。
更重要的是,天气一直晴朗,没有任何风雨雷电,他可以一直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傍晚的余晖落在海平线边缘,海域澄清碧蓝,鸥鸟盘旋,海风腥咸,辽阔的海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宗少惟抬眼只能看着方郁脸上洋溢的满足的笑。
方郁笑得依旧很腼腆,唇角勾起,眼底笑意很浅淡,不是多外放的情绪,像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以前他觉得这样的笑代表着方郁的怯懦,自卑,他不喜欢,可现在,在烛火和晚霞的辉映下,这样的笑出现得反而恰到好处。
宗少惟说不出这一刻有什么情绪,只是心脏有点热,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了一下,暖烘烘的,淌出来的血液好像都沾着丝丝缕缕的甜。
晚上,这点温情的热意变成情 欲的躁动。
别墅里柔软宽敞的大床上,宗少惟紧紧抱着方郁,在他耳边低声耳语,手在游走点火,以为能唤醒两个人床 事上的默契,却只能感受到对方的颤栗,恐惧,抗拒,逃避。
明明还只是前戏,什么都没有做,方郁就脸色苍白,一张脸紧紧皱起来,看起来没有丝毫情 动。
明明宗少惟在晚饭的时候就已经浑身燥热,可方郁这个点火的人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无比抗拒。
“你抖什么?又不是没做过。”宗少惟咬方郁的耳朵,动作很轻,像调 情。
“我害怕……”方郁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颤抖。
宗少惟不傻,方郁这个状态他很清楚是为什么,他很熟悉,所以也顾及着这一点,一直没做,今天是最后一天,他能感受到方郁已经彻底放松下来,难得出口安慰:“别怕我,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我轻一点行不行?”
宗少惟在床上就和全世界所有被情 欲掌控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会为了一夜温情和刺激低下平时不肯放下的倨傲的头颅。
为了满足自己的性 欲,甚至愿意为自己根本不屑放到眼里的人一时妥协,说几句好听的话,哄着,顺着。
“别怕我,我不欺负你了。”
“……”
方郁身体还在抖,眼睫尤甚。
“小郁,我亲亲你好不好?”
宗少惟说着,很温柔的亲上来,唇瓣厮磨,弄得方郁耳朵一阵嗡鸣,他很快就被宗少惟软绵绵的亲吻弄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
直到宗少惟要闯进来,方郁猛地睁大眼睛,漆黑的瞳孔在黑夜显得很亮。
“戴 套……”他把头埋得很低,声音很小,多难以启齿一样。
宗少惟有些意外,他以前从来不要求这些,今天反倒主动提了:“为什么?你还怕怀孕?”
方郁脸色通红,被亲得红润的唇瓣上泛着莹莹水光,他摇着头,小声说:“是在外面,这样安全一点。”
方郁不会告诉宗少惟的是,他不会怀孕,也不怕得病,他只是嫌脏。
嫌宗少惟脏。
他对宗少惟的抗拒并不全是害怕,更大一部分,是恶心,是厌恶,是无法接受。
宗少惟对他心里想的东西一无所知,轻笑一声,最后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
方郁很快被弄的无法思考,眼泪和哭声一向是助兴剂,可这次宗少惟却不想看到,他对方郁那抹内敛浅淡的笑意有了占有欲。
宗少惟第一次在这种事的时候照顾方郁的情绪,他拨开方郁稍长一些,被泪水打湿的发梢,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潮湿,又低下头,动作温柔的舔干净方郁眼尾咸涩的泪水。
“小郁……小郁。”宗少惟紧紧抱着他,把软成一滩烂泥的人揽进怀里,哄孩子一样一点点顺着方郁的后背抚摸,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不让他哭。
从来没有哪一刻,方郁比现在更绝望。
他宁愿宗少惟暴力的对他,像以前一样毫不留情的对待他,让他把眼泪和呻 吟喊得更响亮一点,把痛苦都喊出来,可为什么,偏偏要变得这么温柔?
偏偏要变得方郁无比陌生。
他甚至无从发泄痛苦。
方郁抽噎的埋头到宗少惟的肩膀,破罐子破摔一样,张开嘴巴咬到了宗少惟的脖颈,却又不舍得用力,最后也只是留下一个不太明显的牙印。
顿了顿,又用吸吮将那枚牙印变成吻痕,像是某种标志着占有的印章。
宗少惟被方郁主动的动作弄得很满意,轻笑一声,去找他的嘴巴,亲得用力:“小郁也喜欢我是不是?”
唇齿厮磨间,宗少惟的问题问得方郁心头一疼。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佯装没听到,放任自己沉溺在情欲里,晕头转向。
一夜漫长,宗少惟最后带着方郁去浴室洗了个澡,回来,心满意足的抱着人沉沉睡去。
宗少惟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方郁和他两个人,在陌生的海域,彼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看起来很快就要下一场暴雨。
方郁就站在海边很近,很危险的地方,宗少惟在梦里焦急的呼唤他,让他回来。
方郁则充耳不闻,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站在那里,直直望着深蓝色的大海,头也没回一下的就往里走。
海水很快漫到方郁的脚踝。
宗少惟看得心惊肉跳,大声喊他:“方郁!你疯了吗?!快回来����”
方郁还在走,海水很快漫到方郁的大腿,小腹,腰迹,还在往里走,还在往上淹没。
宗少惟疯了一样狂奔跑过去,边喊着他的名字,边去拉方郁的手。
可真当双手交汇,两枚戒指快要碰到一起时,宗少惟蓦然抓空,他那只手从方郁的手里直接穿了过去,扑了个空。
他抓不到方郁,甚至无法触碰到。
宗少惟很快意识到,方郁和他两个人里一定有一个人是假的,或者这只是一场梦,一场现实中根本不会发生的,虚假的梦。
可当方郁头也不回,彻底走进海水里,任由着自己被海水吞噬时,宗少惟还是发了疯的跑进去,想要拉住他����
“方郁……”
“方郁!!”
梦境陡然退去,宗少惟喊叫着那个名字惊醒,入目的是头顶雪白天花板,落地窗的光景是一片无云无雨的碧海蓝天。
他捂着狂乱跳动地心脏,猛地松了口气。